齊民要術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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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雜陰陽書》說:“亥日是天倉〔當令〕,是耕地開始的時候。

    ” 《呂氏春秋》說:“冬至以後五十七天,昌開始發芽。

    昌是百草中最先發芽的,就在這個時候開始耕地。

    ”高誘注說:“昌,就是菖蒲,是一種水草。

    ” 《淮南子》說:“耕種的事情是辛苦的,織布的事情是勞累的,可辛苦勞累的事情人們終是不放棄,就因為知道從那裡可以得到飯吃,得到衣穿。

    人的生活,不能沒有衣和食。

    衣食的來源,必須從耕田織布中産生……像耕田織布這種事情,最初是很勞苦的,但終究必然獲得很多的利益。

    ”又說:“不去耕種而想得到美味的黍粱,不去織布而喜歡新縫的衣裳,這樣,不做事情而想求得實績,那是很難的啊!” 《氾勝之書》曰〔1〕:“凡耕之本,在于趣時,和土,務糞澤,早鋤,早獲。

     “春凍解,地氣始通,土一和解〔2〕。

    夏至,天氣始暑,陰氣始盛〔3〕,土複解。

    夏至後九十日,晝夜分,天地氣和。

    以此時耕田,一而當五,名曰膏澤〔4〕,皆得時功。

     “春地氣通,可耕堅硬強地黑垆土〔5〕,辄平摩其塊以生草〔6〕;草生,複耕之;天有小雨,複耕和之,勿令有塊以待時。

    所謂強土而弱之也。

     “春候地氣始通:椓橛木長尺二寸,埋尺,見其二寸;立春後,土塊散,上沒橛,陳根可拔。

    此時二十日以後,和氣去,即土剛。

    以時耕,一而當四;和氣去耕,四不當一。

     “杏始華榮,辄耕輕土弱土〔7〕。

    望杏花落,複耕。

    耕辄蔺之〔8〕。

    草生,有雨澤,耕,重蔺之。

    土甚輕者,以牛羊踐之。

    如此則土強。

    此謂弱土而強之也。

     “春氣未通,則土曆適不保澤,終歲不宜稼,非糞不解〔9〕。

    慎無旱耕。

    須草生,至可耕時,有雨即耕〔10〕,土相親,苗獨生,草穢爛,皆成良田。

    此一耕而當五也。

    不如此而旱地,塊硬,苗穢同孔出,不可鋤治,反為敗田。

    秋無雨而耕,絕土氣,土堅垎,名曰‘臘田’〔11〕。

    及盛冬耕,洩陰氣,土枯燥,名曰‘脯田’。

    脯田與臘田,皆傷田,二歲不起稼,則一歲休之。

     “凡麥田,常以五月耕,六月再耕,七月勿耕,謹摩平以待種時。

    五月耕,一當三。

    六月耕,一當再。

    若七月耕,五不當一。

     “冬雨雪止,辄以蔺之,掩地雪,勿使從風飛去;後雪,複蔺之。

    則立春保澤,凍蟲死,來年宜稼。

     “得時之和,适地之宜,田雖薄惡,收可畝十石。

    ” 【注釋】 〔1〕氾勝之:漢成帝(前·藝文志》著錄的九家農書之一,後世通稱《氾勝之書》。

    原書已佚,雖偶見引錄,但多有脫錯。

    幸賴《要術》的引錄而保存其主要内容,是我國現存最早的綜合性農業專著,有相當高的農學水平。

     〔2〕和解:表示土壤柔和而容易碎解,實際就是土壤達到了适合耕作的濕潤狀态。

     〔3〕陰氣始盛:北半球夏至晝最長,夜最短,過了夏至,夜就開始轉長。

    “陰氣”,就是“地氣”,古人籠統地表示土壤性狀的一種說法,主要包括土壤的溫度和水分,兼及土中水和氣體的流通情況。

    夏至在《易經》的卦象上是五條陽爻底下潛伏着一條陰爻,即古人所謂“夏至一陰生”。

    因此,夏至氣溫轉熱的時候,土壤“陰氣”也開始轉盛,這樣陰陽交替,土壤就再一次和解。

    這種說法,有它長期的曆史根源,但作為土壤和解的理論是唯心的。

     〔4〕膏澤:土壤形成良好結構,肥美潤澤,并有利于保墒。

     〔5〕黑垆土:一種石灰性黏土,堅硬黏重,古人也叫“強土”或“剛土”。

    現在黃河流域民間仍有“垆土”的名稱。

    這種黏質垆土,過濕則黏重,過幹則堅硬,都不好耕,隻有在幹濕适度的時候耕,既好耕,又耕得疏松,土塊容易碎解,可以改良土壤結構,有利于保墒,有利于發芽出土,生長發育。

    春初解凍時,正是土壤幹濕适度的時候。

    可是這種時機是短暫的,稍縱即逝,一旦土壤過幹變堅硬,就不好耕了,而且北方多春旱,以後可能不會再有這種适耕期,所以必須抓緊這個時機首先急耕黑垆土。

     〔6〕《氾書》的“摩”,究竟是什麼農具,是早期的“耰”(木斫,木榔頭),還是後來的“勞”(耢),書中沒有明确的迹象提供我們作判斷,隻有麥的中耕提到牽引“棘柴”壅麥根(卷二《大小麥》引),像帶刺的枝條紮成的掃把之類,似乎有些像耢的雛形,但要達到耢的功用,尚有待于發展。

     〔7〕輕土弱土:相當于現代土壤學上的輕土。

    它的措施是使過于松散的弱土變得緊密些,就是使土粒結成小塊而形成結構。

     〔8〕蔺之:鎮壓的意思,指對松散的弱土鎮壓緊實些。

    蔺法采用什麼器具,雖然沒有明說,但從鎮壓踐踏使松土變得緊密來考慮,當是一種具有重力能壓緊松土的工具。

    《要術》用“撻”,後世有“砘車”(用于覆種),但《氾書》不明。

    《輯要》改“蔺”為“勞”,不妥。

     〔9〕非糞不解:解,據上文應指碎解。

    但幹燥的土塊單靠加糞是不能使之碎解的。

    在這種情況下,加糞可使莊稼長得好一些,是補救的措施,故後面譯文作“非加糞不能補救”。

     〔10〕這裡上下兩句的兩個“耕”字,《要術》各本均作“種”,不合适,據上下文義及耕作原理改正為“耕”。

     〔11〕臘(xī)田:幹枯的田。

    指秋天缺少雨水時所耕之田。

     【譯文】 《氾勝之書》說:“種莊稼的根本大法,在于趕上時機,松和土壤,注重施肥和灌水,及時鋤地,及時收割。

     “春天初解凍的時候,地氣開始通順,土壤第一次和解。

    到了夏至,天氣開始暑熱了,陰氣開始回升,土壤又一次和解。

    夏至後九十天〔到秋分〕,白天、黑夜的長短相等,天氣和地氣調和,〔土壤也就和解。

    〕在這些時候耕地,耕一次抵得上五次,那地叫作‘膏澤’,都得到适合時令的功效。

     “春天地氣開始通順的時候,該先耕堅硬的強地—黑垆土。

    耕後把土塊摩碎摩平,讓它長出草來。

    雜草長出後,再一次耕翻。

    天下了小雨,又耕一遍,要把土搞松和,不讓它有土塊存在。

    就這樣,等待着合适的時機下種。

    這就是所謂把強土變弱的辦法。

     “測候春天地氣開始通順的方法:把一根一尺兩寸長的小木樁,打進地裡去,一尺埋在地底下,兩寸露出在地面上。

    立春之後,土塊〔經過反複凍融後〕酥碎了,〔體積增大,〕向上面高起,掩蓋了露出地面的兩寸木樁,地底下的陳根也可以随手拔出來了,〔這就表明地氣已經開始通順,土壤濕潤合适,正好耕地。

    〕錯過這時二十天以後,土壤的濕潤調和狀态消失,地就變得剛硬難耕。

    在合适的時機耕地,耕一次抵得上四次;調和狀态消失時才去耕,耕四次還抵不上一次。

     “杏花開始盛開時,就耕輕土、弱土。

    到杏花凋落的時候,再耕一次。

    耕後随即鎮壓緊實。

    雜草長出來,遇着下雨土壤潤澤時,再耕,再壓緊。

    十分輕松的土,趕着牛羊上去踐踏。

    這樣,土壤就比較堅強了。

    這就是所謂把弱土變強的辦法。

     “春天地氣還沒通順時耕地,就會耕起錯錯落落不密接的土塊,不能保墒,這一年就長不成好莊稼,非加糞不能補救。

    千萬不要在土壤幹燥的時候耕地。

    要等雜草長出來,到可以耕的時候,遇着下雨土壤濕潤時就耕。

    這樣,土壤〔和種子〕緊密相親,單單長出莊稼的苗,而翻在地裡的雜草也腐爛了,都成為好田。

    這樣,耕一次可以抵得上五次。

    如果不這樣,卻在土壤幹燥的時候去耕,耕起的土塊是堅硬的,秧苗和雜草在同一個空隙裡長出來,沒法鋤草松土,反而成為壞田。

    秋天沒有雨的時候耕地,會使地下的水分跑失,土壤變得幹燥堅硬,這樣的田叫作‘臘田’。

    還有,如果在大冬天耕地,會洩漏土中的水潤氣,使土壤枯燥,這樣的田叫作‘脯田’。

    脯田和臘田都是受了傷的田,接連兩年長不成好莊稼,非讓它休閑一年不可。

     “凡是種麥的田,正常要在五月耕一遍,六月再耕一遍,七月不要耕;耕後好好地摩平,等待合适時候下種。

    五月裡耕,一遍抵得上三遍。

    六月裡耕,一遍抵得上兩遍。

    如果七月裡耕,五遍抵不上一遍。

     “冬天下雪停止後,随即用器具在雪上鎮壓過,把雪壓實蓋好,不讓雪被風吹走。

    以後下雪,照樣鎮壓。

    這樣,解凍後土中保有多量雪水,同時蟲也凍死了,适宜于春播作物的生長。

     “得到時令的調和,适應土地的所宜,田地即使是瘠薄的,也可以一畝收到十石。

    ” 崔寔《四民月令》曰〔1〕:“正月,地氣上騰,土長冒橛,陳根可拔,急菑強土黑垆之田。

    二月,陰凍畢澤,可菑美田緩土及河渚小處。

    三月,杏華盛,可菑沙白輕土之田。

    五月、六月,可菑麥田。

    ” 崔寔《政論》曰〔2〕:“武帝以趙過為搜粟都尉〔3〕,教民耕殖。

    其法三犁共一牛,一人将之,下種,挽耧〔4〕,皆取備焉。

    日種一頃。

    至今三輔猶賴其利〔5〕。

    今遼東耕犁〔6〕,轅長四尺,回轉相妨,既用兩牛,兩人牽之,一人将耕,一人下種,二人挽耧:凡用兩牛六人,一日才種二十五畝。

    其懸絕如此。

    ”按〔7〕:三犁共一牛,若今三腳耧矣〔8〕,未知耕法如何?今自濟州以西,猶用長轅犁、兩腳耧。

    長轅耕平地尚可,于山澗之間則不任用,且回轉至難,費力,未若齊人蔚犁之柔便也〔9〕。

    兩腳耧種,垅穊,亦不如一腳耧之得中也。

     【注釋】 〔1〕《四民月令》:東漢崔寔(?—170)撰。

    逐月安排農業生産和生活活動等事項,每月一篇,是我國最早的月令式農書。

    書中二月的樹木壓條,三月的“封生姜”(種姜催芽),五月的“别稻”(水稻移栽),都是我國農書中最早的記載。

    書已失傳。

    《要術》所引,不分月份,采用連類彙錄的方式;其無關農業生産者,彙錄于卷三《雜說》中。

    隋代杜台卿的月令式書《玉燭寶典》,按月引錄了它的材料,但今缺九月一個月。

    其他類書等有零星引錄。

     〔2〕《政論》:崔寔的政治論著,已佚。

    其書主張崇本抑末,發展農業生産,嚴刑峻法,廢舊革新,抨擊當時黑暗政治,言詞頗為激烈,與王符的《潛夫論》和仲長統的《昌言》同為當時政治名著。

    《政論》此條《禦覽》卷八二二“耕”和卷八二三“犁”有引錄,但有嚴重錯簡和訛誤。

     〔3〕搜粟都尉:協助大司農的中央高級農官,主要管農業收入和教導農業生産,但不常設。

    據南宋朱熹《通鑒綱目》,趙過任搜粟都尉在漢武帝征和四年(前89),是接桑弘羊的差的。

     〔4〕挽耧:拉耧覆土。

    這個“耧”不能是耧車,因為上文已經一個人掌握着耧犁,不能再說“挽耧”,這隻能是耙耧之“耧”,即耧土的器具,拖在耧犁後面用以覆土者。

    這樣,耩溝、下種、覆土三項工作,同時完成,功效大增。

     〔5〕三輔:約當今陝西關中平原地區。

     〔6〕遼東:漢郡名,約為今遼甯東南部遼河以東地區。

    崔寔曾被任命為遼東太守,但因母死,并未到任。

     〔7〕這是賈思勰按語。

    《王氏農書·耧車》引《政論》題此按語為“自注雲”,則誤為崔寔自注。

     〔8〕三腳耧:耧車,也叫耧犁,現在也叫耩子,有一腳、兩腳、三腳等分,北方通用的條播器。

    由耧架、耧鬥、耧腳、耧镵等構成,由牲畜牽挽,以耧镵開播種溝,種子從耧鬥中通過中空的耧腳下到溝裡,開溝下種同時完成。

    茲采《王氏農書》的兩腳耧供參考(見圖四)。

     圖四耧車 〔9〕齊人:齊指齊郡,賈思勰的家鄉益都是齊郡的郡治。

    郡的轄境為今山東中部和偏東一帶地方。

    上文濟州(今濟南)以西,在齊郡之外,用的卻是長轅犁。

    蔚犁:沒有具體記述,但與長轅犁作優劣比較,應是改進和減輕了重量的短轅犁。

    再從《要術》所用犁的性能看,它既能翻土作垅,可深可淺,又能自由掌握犁條的廣狹粗細,并可在山澗、河邊等的彎地狹地上使用,至少已有搖擺性的犁床、連續曲面的犁铧犁壁和可以調節深淺的犁箭裝置,顯然比長轅犁有所改進。

    《要術》用的應該就是這種蔚犁。

     【譯文】 崔寔《四民月令》說:“正月,地氣上升,土壤松散高起,掩沒了露出地面上的木樁,去年的陳根也可以随手拔出來,這時趕快耕翻強土—黑垆土的田。

    二月,凍冰完全融化了,可以耕翻松緊适中的壤土好田和河灘沙洲的小片土地。

    三月,杏花盛開的時候,可以耕翻沙土輕土的田。

    五月、六月,可以耕翻種麥的田。

    ” 崔寔《政論》說:“漢武帝任命趙過為搜粟都尉,教老百姓耕種。

    方法是:一頭牛拉三個犁,一個人掌握着,下種,拉耧覆土,步驟都一一完成。

    一天種一頃地。

    到現在三輔地方,還沾受着他的利益。

    現在遼東所用的耕犁,犁轅有四尺長,掉頭轉彎都自相妨礙,耕地時用兩頭牛,由兩個人牽着,一個人掌犁犁地,一個人下種,又由兩個人拉耧覆土:一共用兩頭牛六個人,一天隻種二十五畝地。

    二者懸殊實在太大了。

    ”〔思勰〕按:三犁共一頭牛,像現在的三腳耧,不知道怎樣耕法。

    現在濟州以西的地方,還是用長轅犁和兩腳耧。

    長轅犁耕平地還可以,耕山澗之間的狹地就不合用,而且掉頭轉彎都很困難,費力氣,不如齊人蔚犁的靈活方便。

    至于兩腳耧,種的行垅太密,也不如一腳耧的寬狹随意合用。

     收種第二 楊泉《物理論》曰〔1〕:“粱者,黍、稷之總名;稻者,溉種之總名;菽者,衆豆之總名。

    三谷各二十種,為六十;蔬、果之實,助谷各二十,凡為百種。

    故《詩》曰‘播厥百谷’也〔2〕。

    ” 【注釋】 〔1〕楊泉:三國時吳人,晉初征聘不就,從事著述。

    他反對當時的清談風氣,主張人死之後并無遺魂,開南朝梁範缜《神滅論》之先河。

    著作有《物理論》十六卷,已佚。

    清孫星衍輯有《物理論》一卷。

    各類書每有引錄。

    《禦覽》卷八三七“谷”及《初學記》卷二七“五谷”都引到此條,基本相同。

     〔2〕《詩經·小雅·大田》及《周頌·噫嘻》、《載芟》、《良耜》等篇,均有此句。

     【譯文】 楊泉《物理論》說:“粱是黍粟類的總名,稻是水種類的總名,菽是各種豆類的總名。

    三類各二十種,一共六十種;加上瓜類和果樹的果實,可以補助谷類的,也各有二十種總共一百種。

    這就是《詩經》所謂的‘播種百谷’。

    ” 凡五谷種子,浥郁則不生,生者亦尋死。

     種雜者,禾則早晚不均,舂複減而難熟,粜賣以雜糅見疵,炊爨失生熟之節:所以特宜存意,不可徒然。

     粟、黍、穄、粱、秫,常歲歲别收:選好穗純色者,劁才彫反刈高懸之〔1〕。

    至春治取,别種,以拟明年種子。

    耧耩種,一鬥可種一畝〔2〕。

    量家田所須種子多少而種之。

     其别種種子,常須加鋤。

    鋤多則無秕也。

    先治而别埋,先治,場淨不雜;窖埋,又勝器盛。

    還以所治蘘草蔽窖。

    不爾,必有為雜之患。

     将種前二十許日,開出,水淘,浮秕去則無莠。

    即曬令燥,種之。

    〔3〕依《周官》相地所宜而糞種之。

     《氾勝之術》曰〔4〕:“牽馬令就谷堆食數口,以馬踐過為種,無虸蚄,厭虸蚄蟲也〔5〕。

    ” 【注釋】 〔1〕劁(qiáo)刈:刈割。

     〔2〕“一鬥”,疑有誤字。

    這些黍粟類的種子都是小粒種,大小相若或極相近,用種量相同,還說得過去。

    但“一鬥”,有問題,因為《要術》種這些作物,記明用種量是一畝三到五升。

    現在是種在種子田中培育種子的,不應比大田播種還要密到一倍以上,不合理。

    如“一鬥”無誤,則“一畝”有錯字。

     〔3〕從上面“選好穗純色者”到這裡,都是良種保純和繁育的合理措施。

    種子混雜不僅會使群體生長不一,成熟不齊,而且會加快品種的退化。

    《要術》通過穗選法選得好種,各自單收,單打,單種,收獲後作為明年種子。

    明年仍是留地單種,精心管理,單收,最先脫粒,單獨窖埋,仍用本種的稿稈蔽窖,步步為營,嚴防機械混雜和不同品種的種間雜交,做到選種和隔離緊密配合進行。

    下年又把這選出的種子種下去,種前再加水選,曬種,最後按地宜施肥下種。

    年年如此選育,構成一整套細密合理的良種保純和繁育措施,促使向好的方面發展,有可能培育成新的品種。

     〔4〕“氾勝之”而題曰“術”,可能由于《氾書》中記有“厭(yā)勝”(以此物抑制彼物)、忌避、占驗之類的“方術”,尤其多有農作物栽培管理上的突出技術,故别題為《氾勝之術》,亦猶《爾雅》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引稱為《氾勝之種殖書》,《文選》唐李善注之題為《氾勝之田農書》,因其書最初原無定名也。

    《輯要》引此條仍改題《氾勝之書》。

     〔5〕金抄、明抄作“無虸厭虸蚄蟲也”,《輯要》引作“無虸蚄等蟲也”。

    今保存兩宋本原有的“厭”(yā)字(謂厭勝術),而“虸”應指虸蚄,故據下文補“蚄”字。

     【譯文】 所有谷類的種子,潮氣郁閉着窩壞了,就不會發芽;就是發了芽,不用多久也會死去。

     混雜的谷種,種下去成熟早晚不一緻;谷實舂起來,〔沒有白的還要舂,而先白的會舂碎了,〕減少了出米率,難得同時舂熟;賣給人家又嫌摻雜;燒飯又會生熟不均,難以調節。

    因此,要特别注意,不可掉以輕心。

     谷子、黍子、穄子、粱和黏粟,都該年年分别收種。

    方法是:選出顔色純淨的優良單穗,割下穗子,高高地挂着。

    到來年春天打下種子,各自分開播種,準備收來作為明年的種子。

    用耧車耩溝種下去,覆土掩蓋好,一鬥種子可以種一畝地(?)。

    估計自家地裡需要多少種子,按照需要種多少。

     這種另外種的種子,必須比平常要多加鋤治。

    鋤多了就沒有秕殼。

    收割後要先脫粒,分别埋在窖裡,先脫粒則場地幹淨,不緻混雜;埋在窖裡又比盛在容器裡好。

    仍然用本種的原稿稈蔽蓋窖口。

    不這樣,一定會有混雜的弊害。

     在種前二十來天,開窖取出種子,用水淘洗,淘汰去浮秕雜種,就不會有雜草。

    随即曬幹,按時播種。

    依照《周禮》察看土地所宜的方法,施糞下種。

     《氾勝之術》說:“牽馬到谷堆上,讓它吃幾口谷,再在谷堆上踩着走過;用這樣的谷作種,不會有粘蟲為害,因為它是抑制粘蟲的。

    ” 《周官》曰〔1〕:“草人,掌土化之法,以物地相其宜而為之種。

    鄭玄注曰:“土化之法,化之使美,若氾勝之術也。

    以物地,占其形色,為之種,黃白宜以種禾之屬。

    ”凡糞種〔2〕:骍剛用牛,赤缇用羊,墳壤用麋,渴澤用鹿,鹹潟用貆,勃壤用狐,埴垆用豕,強用,輕爂用犬〔3〕。

    此“草人”職〔4〕。

    鄭玄注曰:“凡所以糞種者,皆謂煮取汁也。

    赤缇,色也〔5〕;渴澤,故水處也;潟,鹵也;貆,貒也〔6〕;勃壤,粉解者;埴垆,黏疏者;強,強堅者;輕爂,輕脆者。

    故書‘骍’為‘挈’,‘墳’作‘蚠’〔7〕。

    杜子春‘挈’讀為‘骍’〔8〕,謂地色赤而土剛強也。

    鄭司農雲〔9〕:‘用牛,以牛骨汁漬其種也,謂之糞種。

    墳壤,多蚠鼠也〔10〕。

    壤,白色。

    ,麻也。

    ’玄謂墳壤,潤解。

    ”” 《淮南術》曰〔11〕:“從冬至日數至來年正月朔日,五十日者,民食足;不滿五十日者,日減一鬥;有餘日,日益一鬥。

    ” 【注釋】 〔1〕《周官》:即《周禮》。

    此處所引見《周禮·地官·草人》,正注文并同《要術》。

     〔2〕糞種:鄭衆解釋是用骨汁漬種,鄭玄同意其說。

    但孫诒讓《周禮正義》引清江永(1681—1762)有不同意見。

    江永認為糞種的“種”是種植的種,意即糞田,不是種子的種。

    所用應是以骨灰施于田,如果用骨汁漬種,像骍剛這些土壤,如何能使之化惡為美? 〔3〕以上這些土壤:骍(xīng)剛,大概是黃紅色黏質土。

    赤缇(tí),是黃而帶紅或淺紅色的土。

    墳(fèn)壤,可能是黏壤,遇水才容易解散,幹時則難解散。

    勃壤,可能是沙壤,與墳壤同為“壤”,但勃壤是幹時也容易碎散的。

    渴澤,略同于現在所謂濕土,窪下原先有水,現下水幹了。

    鹹潟(xì),鹽堿土。

    埴垆,一種石灰質黏土,并夾雜着很多石灰結核。

    強(hǎn),可能是比垆土還要堅硬的重土。

    輕爂(piāo),大概是一種輕漂的沙土。

     〔4〕“草人”,原文已明确記其職掌,此處不應再有“此‘草人’職”的解釋,賈思勰不緻有此贅詞,且他處亦無此例。

    此句疑是後人讀《要術》的行間旁記,而誤被刻書人闌入。

     〔5〕(quàn):淺紅色。

     〔6〕貆(huān):通“獾”。

    貒(tuān):豬獾。

     〔7〕蚠(fén):通“鼢”。

     〔8〕杜子春(約前30—約58):西漢末東漢初人,受《周禮》于劉歆,曾作《周禮》注,已佚。

    東漢明帝時,年将九十,傳其學于鄭衆、賈逵(30—101)。

     〔9〕鄭司農:鄭衆(?—83),東漢經學家,曾任大司農,世稱“鄭司農”。

    鄭興、鄭衆父子均通經學,世稱“先鄭”,而稱鄭玄為“後鄭”。

     〔10〕蚠鼠:即鼢鼠。

    營地下生活,前肢爪特别長大,用以掘土,洞道複雜,長可達數十米。

    對莊稼和堤防為害極大。

     〔11〕《淮南術》:《隋書·經籍志三》記載梁有《淮南萬畢經》、《淮南變化術》各一卷,亡。

    《淮南術》當亦此類書。

    此處所引,亦載《淮南子·天文訓》。

     【譯文】 《周禮》說:“草人,掌管‘土化’的方法,察看物和地的适宜配合,決定種哪種作物。

    鄭玄注解說:“‘土化’的方法,是将土壤化惡為美,像氾勝之的技術。

    察看物和地,是察看作物和土地的顔色和性狀,種哪種作物,比如黃白色的土宜于種谷子之類。

    ”‘糞種’的方法是:骍剛土用牛骨汁,赤缇土用羊骨汁,墳壤土用麋骨汁,渴澤土用鹿骨汁,鹹潟土用貆骨汁,勃壤土用狐骨汁,埴垆土用豬骨汁,強土用汁,輕爂土用狗骨汁。

    這是“草人”的職掌。

    鄭玄注解說:“凡是用作‘糞種’的,都是煮過取它的汁來用。

    赤缇是淺紅色土;渴澤,從前有水的地土;潟,鹽堿土;貆是豬獾;勃壤,容易解散如粉末的土;埴垆,黏而帶疏的土;強,很堅硬的土;輕爂,輕漂的土。

    舊秘閣藏本‘骍’原來是‘挈’字,‘墳’原來是‘蚠’字。

    杜子春将‘挈’讀為‘骍’,說是赤色而剛強的土。

    鄭司農解釋:‘用牛,是用牛骨煮出汁來浸種子,所以叫作“糞種”。

    墳壤,是地下有許多鼢鼠,〔把土給掘松了〕。

    壤是白色土。

    是大麻子。

    ’玄認為墳壤是遇水濕才會碎解的土。

    ”” 《淮南術》說:“從冬至日數起,數到來年正月初一,如果滿五十日的,人民就有足夠的糧食;不滿五十日的,少一日便缺一鬥;超過五十日的,多一日便多一鬥。

    ” 《氾勝之書》曰:“種傷濕郁熱則生蟲也。

     “取麥種,候熟可獲,擇穗大強者斬,束,立場中之高燥處,曝使極燥。

    無令有白魚〔1〕;有辄揚治之。

    取幹艾雜藏之,麥一石,艾一把。

    藏以瓦器、竹器。

    順時種之,則收常倍。

     “取禾種,擇高大者,斬一節下,把懸高燥處,苗則不敗。

     “欲知歲所宜,以布囊盛粟等諸物種,平量之,埋陰地〔2〕。

    冬至後五十日,發取量之,息最多者,歲所宜也。

    ” 崔寔曰〔3〕:“平量五谷各一升,小罂盛,埋垣北牆陰下”餘法同上。

     《師曠占術》曰〔4〕:“杏多實不蟲者,來年秋禾善。

    五木者〔5〕,五谷之先;欲知五谷,但視五木。

    擇其木盛者,來年多種之,萬不失一也。

    ” 【注釋】 〔1〕白魚:蠹魚也叫“白魚”,非此所指。

    在同一個麥穗中,後期開花的小穗,由于養分不足,常結成細癟的麥粒,俗稱“麥餘”。

    麥餘本身既不好作種子,而且其穎殼不易脫落,雜在種子中容易引起變質和蟲害,所以必須除去。

    石聲漢《農桑輯要校注》據山東同志說,山東地區将麥穗上最後兩個空小穗叫作“白魚”,因為顔色白,形狀像魚尾。

     〔2〕“埋陰地”下,《輯要·收九谷種》據《要術》轉引《氾書》尚有“冬至日窖埋”一句,明以前各本《要術》無此句,清代的《學津》本、《漸西》本據《輯要》補入。

    唐韓鄂《四時纂要·十一月》“試谷種”引崔寔法也是“冬至日”埋藏。

    原文有發取日而無埋藏日,此句宜有。

     〔3〕《四時纂要》引崔寔此條列在“十一月”,則該是崔寔《四民月令》文,在“十一月”。

    《四時纂要》引文除記明“冬至日”埋藏外,其他亦稍有異文。

    “餘法同上”是賈氏簡括語,指與《氾書》所記的“冬至後五十日……歲所宜也”相同。

     〔4〕《師曠占術》:《隋書·經籍志三》五行類著錄有《師曠書》三卷,又注稱梁有《師曠占》五卷,亡。

    《要術》所引《師曠占術》和《師曠占》當是同一書而流傳異名者。

    書已佚。

    此處所引《師曠占術》,《禦覽》卷九六八“杏”引作《師曠占》,隻有“五木者”以上二句,脫“禾”字;卷八三七“谷”引較全,但有脫誤。

    《類聚》卷八五“谷”亦引作《師曠占》,與《要術》相同,但亦脫“禾”字,無末句。

     〔5〕與五谷盛衰相應的“五木”,未必是五種木,或者如《雜陰陽書》所說的“禾生于棗或楊”等類,則禾與棗或楊相應,棗楊茂盛,可以多種禾(谷子)。

     【譯文】 《氾勝之書》說:“種子〔在貯藏中,〕如果有潮濕郁閉着生熱,就會生蟲。

     “收麥種:等候麥成熟可以收割的時候,選擇穗子粗大強壯的,割下來,紮成把,豎立在打谷場上高燥的地方,曬到極幹燥,〔打下來。

    〕不要讓它有‘白魚’;如果有,便簸揚除去。

    用幹燥的艾草夾雜着貯藏,一石麥種,用一把艾。

    用瓦器或竹器貯藏。

    以後順着時令播種,收成常常可以加倍。

     “收谷子種:選擇高大的,在穗子一節的下面斬下來,紮成把,挂在高燥的地方。

    這樣的種子,長出的苗不會凋敗。

     “要想知道年歲适宜于哪一種谷物,可以〔在冬至日〕用布袋分别裝進谷子等各種谷物的種子,裝時〔要用同一容器〕平平地量,埋藏在背陰的地方。

    到冬至後五十天,掘地取出來,再量過,看哪一種種子增漲得最多,就是年歲最适宜的。

    ” 崔寔說:“平平地量五谷的種子各一升,分别盛在小瓦器裡,埋在牆北面的背陰地方”其餘的方法跟上面相同。

     《師曠占術》說:“〔今年〕杏樹結的果實多,又不生蟲,明年秋谷的收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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