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關燈
這點錢還擠出一點買了一個新假發網和一條寬綢領帶;還硬要舊貨商給他的緊身褲膝部配了一副金色襪帶&mdash&mdash他還花了他自己的四個裡弗爾買了一副繡得很漂亮的绉邊&mdash&mdash又花了五個裡弗爾買了一雙白絲襪&mdash&mdash還有,最妙的是,自然給他一副漂亮身材,沒有讓他花一個蘇。

     他就這身打扮,頭發梳成最時髦的樣式,胸上戴着一束漂亮的花束,走進房間&mdash&mdash簡言之,他身上的任何東西都有過節的樣子,馬上使我想起今天是星期日&mdash&mdash把這兩件事聯系起來看,又馬上想起昨天晚上他想求我的事,他也要像巴黎的每一個人過星期天那樣過一天。

    我剛這樣猜,拉弗勒就極謙恭,但又帶着仿佛我不會拒絕他的信賴的神情,要求我放他一天假,好在情人面前獻殷勤。

     現在我正打算在R夫人面前獻殷勤&mdash&mdash為此,我保留了馬車,而且,有一個打扮得像拉弗勒那麼漂亮的仆人在車後,不會有損我的面子,這回要是不帶上他豈不大煞風景。

     不過,處于這樣的窘境,我們必須訴諸感情,而不是争論&mdash&mdash做奴仆的男男女女,受合同的約束,是喪失了自由,而不是天性,他們也是血肉之軀,雖然他們在為奴之家[1],也有自己小小的虛榮心和願望,像他們的監工一樣&mdash&mdash毫無疑問,他們給自我犧牲定了價&mdash&mdash但他們所期望的往往很不合情理,以緻我總是使他們失望,除非我對他們沒有這種權力。

     瞧!&mdash&mdash瞧,仆人在此[2]&mdash&mdash這馬上解除了我作為主人的權力&mdash&mdash 你去吧,拉弗勒,我說道。

    &mdash&mdash 你到巴黎才這麼幾天,拉弗勒,我說道,能找上個什麼樣的情人啊?拉弗勒把手放在胸上,說道,是B伯爵先生家幹活的一個小姑娘。

    &mdash&mdash拉弗勒天生愛交際;老實說,他也跟他主人一樣很少放過機會&mdash&mdash于是,不知他是怎麼搞的&mdash&mdash這隻有天知道&mdash&mdash在我忙于辦通行證這段時間,他竟在樓梯口上跟那個姑娘搭上了;既然我有足夠的時間說服伯爵幫我的忙,他也能設法利用這點時間赢得姑娘對他的歡心&mdash&mdash看來,那天那一家人都要到巴黎來,他跟她,還有兩三個伯爵的家人,約好在林蔭道聚會。

     快樂的民族啊!一星期至少玩一次,準能使你擺脫一切煩惱;唱吧,跳吧,玩掉深重的愁苦,這愁苦已把其他民族的心靈壓彎了腰。

     *** [1]為奴之家,《聖經》用語,見《舊約》《出埃及記》《申命記》等篇。

     [2]仆人應答時表示謙恭的常用語,多見于《聖經》。

     片段 巴黎 拉弗勒給我留下了一點東西,沒料到,無論他或我都不可能想到,我竟拿它消磨了一天。

     他原來把一小塊黃油放在一張紅醋栗葉子上托着送來;但那天早上天氣暖和,他有個拿黃油的好辦法,便要了一張廢紙隔着手和葉子&mdash&mdash既然那張紙可以做盤子,我叫他就那樣放在桌上,又叫他去找包飯的,給我訂午飯,我決定在屋裡待一天;早飯,我自己吃。

     我吃完黃油之後,把那張紅醋栗葉子扔出窗外,正要扔那張廢紙時&mdash&mdash但停下來看了一行,又吸引我看第二行,第三行&mdash&mdash我認為那張廢紙還有點意思,扔了可惜;便關上窗子,把椅子拉到窗邊,坐下來看。

     那是用拉伯雷[1]時代的古法文寫的,據我所知,也可能出自他的手筆&mdash&mdash而且是用哥特體字印的;由于潮濕和年深日久,字迹已褪色或消失,要認出一言半語得煞費苦心&mdash&mdash我扔下不看了;然後給尤金尼厄斯寫了一封信&mdash&mdash然後又拿起來,耐着性子硬看下去&mdash&mdash為了恢複耐性,我給伊萊紮寫了封信。

    &mdash&mdash它仍然抓住我不松手;唯其難懂,倒促使我愈想看懂。

     我吃了午飯;喝了一瓶布艮第葡萄酒,讓腦袋開了竅之後,又看起來&mdash&mdash我幾乎像格魯特或雅各布·斯龐[2]研究一段天書似的銘文那樣,專心緻志地對它琢磨了兩三個小時,我才認為看懂了;但為了弄清楚,我認為最好是把它譯為英文,再看看像什麼樣子&mdash&mdash于是,我像閑散的人那樣悠閑地動了筆,有時寫上一句&mdash&mdash有時遛一兩個彎&mdash&mdash有時看看窗外熙來攘往的世界;因此,到晚上九點才譯完&mdash&mdash然後開始看,譯文如下。

     *** [1]拉伯雷(約1494&mdash1553),法國作家。

    本書作者曾受其影響。

     [2]格魯特(1560&mdash1627),荷蘭考古學家。

    雅克布·斯龐,法國考古學家。

     片段 巴黎 &mdash&mdash既然公證人的太太那麼大的火氣,要跟公證人争個你長我短&mdash&mdash我希望,公證人說道(扔下羊皮紙文件),這兒有另外一個公證人把這一切都記下來,做公證才好&mdash&mdash &mdash&mdash那麼,你要幹什麼,先生?她猛一下站起來,說道&mdash&mdash公證人的太太是個有點火爆的女人,公證人認為還是輕言細語回答為好,免得引起一場風暴&mdash&mdash我上床睡覺,公證人答道。

    &mdash&mdash你可以到魔鬼那兒去,公證人的太太答道。

     偏偏家裡隻有一張床,由于另外兩間房沒有擺床,這是巴黎的慣例,而公證人又不願跟迫不及待當時就要打發他去見魔鬼的女人同床,他隻得戴上帽子,拿起手杖,披上短鬥篷,因為那天晚上風很大,于是很不自在地向新橋走去。

     世界上凡是走過新橋的人都一定會承認,在曆來所建的橋當中,它是在由水陸構成的地球上把陸地與陸地聯結起來的最高雅&mdash&mdash最精美&mdash&mdash最宏偉&mdash&mdash最輕巧&mdash&mdash最長&mdash&mdash最寬的橋&mdash&mdash 由這句話看來,這一片段的作者似乎不是法國人。

     巴黎神學院的神學家和博士們能斷然提出來反駁這種說法的最嚴重的錯誤在于,隻要巴黎市内或郊區有一點點風,這兒呼叫神聖的上帝[1]的聲音,就比全市其他空曠地方叫得更亵渎神明&mdash&mdash而且還有理由,那些先生的遭遇很有說服力;因為,風并不先叫一聲&ldquo當心,水&rdquo[2],而且根本料不到什麼時候會一陣陣向你刮來,以緻戴着帽子過橋的人當中,很少人,五十個人當中還不到一個,能不豁出兩個半裡弗爾去冒險,一頂帽子頂多值這些錢。

     可憐的公證人,經過哨兵崗亭時,無意識地用手杖敲敲崗亭邊,但在擡起手杖時,手杖頭挂上哨兵的帽箍,把帽子挑了起來,越過欄杆的尖頭,掉進塞納河&mdash&mdash &mdash&mdash有害的風,抓住那頂帽子的船夫說道,不一定對人人都不利。

    [3] 哨兵因為是個好誇口的加斯科尼人,馬上把胡子往上一撚,把他的火槍端平了。

     當年的火槍要用火柴點火發射;有個老太婆走到橋頭遇上一陣風把她的紙燈籠吹滅了,她借了哨兵的火柴點燈籠&mdash&mdash這會工夫倒讓這個好誇口的人消了火氣,還是化害為利的好&mdash&mdash有害的風,他說道,一邊一把抓下公證人的海狸皮帽,并用船夫用的諺語把虜獲物合法化。

     可憐的公證人過了橋,在經過多芬大街到聖日爾曼的福布爾街時,邊走邊這樣自悲自歎: 我這不幸的人啊!公證人說道,我這一輩子都得受暴風捉弄&mdash&mdash生來就是受氣包,無論走到哪裡,都得忍受針對我和我的職業的惡言惡語的暴風&mdash&mdash懾于教會的雷霆,我不
0.07528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