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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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 巴黎 我在旅館前下了車之後,門房告訴我剛才一個帶着一個帽盒子的年輕女人找過我。

    &mdash&mdash不知道她走沒走,門房說道。

    我從他那裡取了我房間的鑰匙就上樓;我走到離我的房門前的樓梯口不過十級台階時,遇見她正緩緩地下樓。

     那正是我陪她在凱德孔蒂街上走過的那位美麗的侍女,R夫人派她到莫登旅館附近的時裝店辦點事;因為我未能去拜訪她,還叫她打聽我是否已離開巴黎;如已離開,是否有留給她的信。

     那位美麗的侍女既然離我的房門很近,便轉身跟我進了房間,等我寫明信片。

     那是五月末的一個晴朗、甯靜的傍晚&mdash&mdash猩紅色的窗簾(跟帳幔一個顔色)已拉上&mdash&mdash夕陽西下,餘晖透過窗簾把很溫暖的色調映在美麗的侍女臉上,竟使我以為她羞紅了臉&mdash&mdash這麼一想也使我羞紅了臉&mdash&mdash我們又是單獨在一起;因此,頭一陣臉紅還未消退,又添了一層紅暈。

     有一種令人愉快的半内疚的臉紅,那主要怪血液,不能怪那個男人&mdash&mdash血液從心裡一湧而上,美德立即緊随其後&mdash&mdash并不是為了召回它,而是為了讓神經對它的體味更美妙&mdash&mdash這是相關聯的。

     不過,這事我不描述了。

    &mdash&mdash我先感到心裡有什麼東西,跟前天晚上我給她那番關于美德的教導不太一緻&mdash&mdash我找明信片找了五分鐘&mdash&mdash我明知沒有&mdash&mdash我拿起筆&mdash&mdash又放下&mdash&mdash手發抖&mdash&mdash我心裡有鬼。

     我跟任何人一樣清楚,鬼是對頭,如果跟它鬥,它就會從我們身上逃走&mdash&mdash但我幾乎不跟它鬥;由于一種恐懼感,我雖然可以克服,仍害怕可能在争鬥中受傷&mdash&mdash于是,為安全計,我放棄了勝利;我總是自己逃走,而不是想趕走它。

     美麗的侍女走近我找明信片的那張寫字台前&mdash&mdash先拿起我放下的筆,又端起墨水遞上來,那樣子很可愛,我就要接過來了&mdash&mdash但我不敢&mdash&mdash親愛的,我說道,無紙可寫。

    &mdash&mdash寫吧,她簡單地說道,寫在什麼上面都行。

     我差點要叫出來了,那麼,我要寫在你的嘴唇上,美麗的姑娘。

    &mdash&mdash &mdash&mdash我死也不會幹這種事,我說道&mdash&mdash因此,我拉着她的手領她到了門口,便囑咐她别忘了我給她的教導&mdash&mdash她說,她當然不會忘記&mdash&mdash她有幾分真誠地說着,轉過身,把兩手并攏放到我手裡&mdash&mdash此情此景,我不能不緊緊握着那雙手&mdash&mdash我想放開它;我握着它的時候,我心裡一直在争論,反對這樣做&mdash&mdash我仍然握着它&mdash&mdash過了兩分鐘我發覺我得再次進行鬥争&mdash&mdash想到這事,我感到兩腿兩手都在發抖。

     床腳那一頭離我們站的地方不過一碼半&mdash&mdash我仍握着她的手&mdash&mdash這事怎麼發生的,我也說不清,但我沒請她&mdash&mdash也沒有拉她&mdash&mdash也沒想到床&mdash&mdash但事情就是這樣,我們都坐下了。

     我正要把小錢包給你看呢,美麗的侍女說道,那是我今天做來裝你那個克朗的。

    于是,她把手伸進挨着我這邊的右邊的口袋,摸了一會&mdash&mdash又伸進左邊的口袋&mdash&mdash&ldquo她把錢包丢了。

    &rdquo&mdash&mdash我從來沒有這樣平靜地等待過&mdash&mdash到底還是在右邊的口袋裡&mdash&mdash她取出來;錢包是綠府綢做的,用一點絮了東西的白緞子做襯裡,大小正好能裝那個克朗&mdash&mdash她把錢包放在我手裡&mdash&mdash很好看;我拿着錢包,手背靠在她的膝上有十分鐘,一會瞧着錢包&mdash&mdash一會瞧錢包的一邊。

     我的寬領帶的褶邊上有一兩處綻線&mdash&mdash美麗的侍女,一聲不響,拿出小針線夾,穿上針,将它縫上&mdash&mdash我預見到,這會拿當代的榮耀[1]冒險;在縫的時候,她的手在我脖子上晃來晃去,我感到幻想在我頭上編織的榮耀的桂冠搖搖欲墜。

     她走路時鞋帶松了,鞋扣剛掉下來&mdash&mdash瞧,美麗的侍女擡起腳,說道&mdash&mdash作為回報,我非給她扣上鞋帶不可,于是,把鞋帶穿進去&mdash&mdash我扣上之後,又擡起她另一隻腳,看看兩隻鞋是否都系好了&mdash&mdash由于擡得太突然&mdash&mdash這不可避免使美麗的侍女失去重心&mdash&mdash于是&mdash&mdash *** [1]&ldquo&hellip&hellip的榮耀&rdquo,《聖經》常用語,這裡應指美德。

     征服 是的&mdash&mdash于是&mdash&mdash你們那土疙瘩腦袋,冷漠心腸能說服或掩飾你們的熱情的人,告訴我,人有熱情犯了什麼罪?人的心靈怎麼能對情緒之父[1]負責?除非他受熱情支配幹出什麼事。

     如果本性那仁慈的網本來就是這樣織就,網上纏着幾根愛和情欲的絲,為了拔掉這幾根絲就非得把網扯破嗎?我有這樣的禁欲主義,就鞭打我吧,本性的偉大統治者啊!我自言自語道&mdash&mdash不管您把我置于何種處境考驗我的美德&mdash&mdash我會冒多大的危險&mdash&mdash我的處境如何&mdash&mdash請讓我體味一下出自本性的種種活動,那是我作為人的活動,要是我作為一個好人支配這些活動,其後果,我将提請您公斷&mdash&mdash因為是您造就我們,不是我們造就自己。

     說罷,我扶起美麗的侍女,領她出了房間&mdash&mdash她一直在我身邊,等我鎖好門,把鑰匙放進口袋&mdash&mdash于是&mdash&mdash最後勝利已見分曉&mdash&mdash我吻了一下她的臉,又拉着她的手,帶着她安全地到了旅館門口,到這時,才見分曉呢。

     *** [1]指引起情緒的血液。

    參看本書第5頁注③。

     奧秘 巴黎 一個人如果了解内心,他就會了解我不可能馬上回房間去&mdash&mdash因為,那如同在一支喚起了我的感情的樂曲的結尾,按下一個冷冰冰的音鍵和它的降三度音&mdash&mdash因此,在我放開了侍女的手之後,我在旅館的大門前待了一陣,瞧着每一個過往的行人,對他們作一些推測,直到我的注意力集中于一個人,因為,他推翻了我對他所作的種種推斷。

     那是個高個子,有一副哲學家的嚴肅、陰沉的容貌,他在街上從容地走來走去,走到離旅館大門的每一邊大約六十步的樣子就轉身&mdash&mdash五十二歲左右&mdash&mdash胳膊下夾一根小藤杖&mdash&mdash身穿深褐色的外衣、背心和緊身褲,似乎穿了好些年&mdash&mdash不過,還幹淨,他一身都顯得有點寒酸的整潔的樣子。

    從他向遇上的許多人揭揭帽子和搭話的态度判斷,我看出他在乞讨;于是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兩個蘇,準備等他轉過身找上我時給他&mdash&mdash他沒有向我讨什麼就走了過去&mdash&mdash但是,他還沒走出五步遠,就向一個小個子女人乞讨&mdash&mdash我本來很可能把那兩個蘇送掉了。

    &mdash&mdash他剛向那個女人乞讨了,馬上又向走來的另一個女人揭揭帽子。

    &mdash&mdash一個老紳士慢慢走過來&mdash&mdash随後,一個時髦的年輕紳士又走過來&mdash&mdash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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