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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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在你的店裡花上一兩個金路易&mdash&mdash書店老闆鞠了一躬，正要說什麼時，一個大約二十歲的正派的姑娘走進來，從她的風度和衣着看來，像是上流社會中一位虔誠女人的侍女，她要《心靈的迷誤》[2]，書店老闆馬上給她一本，她掏出一個用綠緞帶系着的綠緞子錢包，她用拇指和食指取出錢，付了款。
既然沒有讓我留在書店的理由，我們便一起走出大門。
&mdash&mdash&ldquo心靈的迷誤&rdquo跟你有什麼關系？親愛的，我說道，你簡直還不了解那是什麼滋味呢，你戀愛後才會知道，或者等到哪個不忠實的牧人傷了你的心，你才相信确實如此&mdash&mdash上帝保佑！那姑娘說道。
&mdash&mdash說得對，我說道&mdash&mdash因為，那若是一顆善良的心，讓人偷去，很可惜，這對你是一筆小小的财富，哪怕你的臉珠圍翠繞，打扮得珠光寶氣，也不如這顆心給你的風度好。
姑娘順從地注意聽着，手裡一直拿着緞帶提着緞子錢包&mdash&mdash這錢包太小了，我捏着錢包的下部，說道&mdash&mdash她順手遞給我&mdash&mdash裡面裝得也太少，親愛的，我說道，隻要你像你漂亮的外貌一樣，人也好，上天會裝滿你的錢包的：我手裡拿着一包克朗[3]，準備買莎士比亞的；既然她已撒手放開錢包，我便往裡面放了一個克朗；然後把緞帶打了個蝴蝶結系好錢包，交還她。
姑娘向我行了個與其說是深深的屈膝禮，不如說是謙恭的屈膝禮&mdash&mdash是心靈自己在行禮，那種平靜、感謝的屈膝低身&mdash&mdash身子的動作隻不過表達了内心這番意思。
我一生中給姑娘一個克朗從來沒有也遠遠沒有使我感到這麼愉快過。
親愛的，我說道，要是我不把這個克朗同忠告一起給你，我的忠告對你就毫無價值；但現在，當你看到這個克朗時，你就會想起忠告；因此，親愛的，别把它花在緞帶上。
相信我，先生，姑娘真誠地說道，我不會&mdash&mdash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給我，通常憑信用做小小的交易時總是這樣&mdash&mdash真的，先生，我要把錢另外放一邊，她說道。
當男人和女人之間達成道德上的協定時，他們就是到最背靜的地方去，也無罪惡：因此，盡管天色已黑，但都得走同一條路，我們便無所顧忌，一道走凱德孔蒂街。
在離開時，她第二次向我行禮，走出大門還不到二十碼，她好像覺得剛才還做得不夠，稍停一下，又告訴我&mdash&mdash她很感謝。
我告訴她，這是我不能不獻給美德的一點小意思，我剛才把這一獻禮交給的這個人，無論如何不會誤解&mdash&mdash但是，親愛的，我在你臉上看到天真無邪&mdash&mdash在它的路上設圈套的男人，要遭殃的！ 不知怎麼回事，姑娘似乎被我的話感動了&mdash&mdash她輕輕歎息一聲&mdash&mdash我覺得我根本無權過問&mdash&mdash因此，我再也沒說什麼，一直走到内弗韋爾街的拐角上，我們要在這兒分手。
&mdash&mdash走這條路，親愛的，我說道，可以到莫登旅館嗎？她說可以&mdash&mdash要不，我也可以走幾内高德街，前面拐彎就是。
&mdash&mdash那麼，我走幾内高德街，親愛的，我說道，有兩點理由：第一，我高興，其次，我要護送你，能送多遠送多遠。
姑娘知道我是客氣&mdash&mdash于是說道，她真希望莫登旅館在聖皮埃爾街&mdash&mdash你住在哪條街？我說道。
&mdash&mdash她告訴我，她是R夫人的侍女&mdash&mdash上帝呀！我說道，我從亞眠帶來一封信，就是要交給這位夫人&mdash&mdash姑娘告訴我，她相信，R夫人正在等一個帶信的陌生人，而且急于要見他&mdash&mdash因此，我請姑娘向R夫人轉達我的問候，說我一定在上午去拜訪她。
我們交談時，一直站在内弗韋爾街的拐角處&mdash&mdash我們的談話停了一會，她要把她的《心靈的迷誤》放好，拿在手上不方便。
&mdash&mdash那本書有兩冊，她把上冊放進衣袋時，我為她拿着下冊；然後，她撐着衣袋，我便把下冊放進去。
拉攏我們的感情的，是多麼細的線啊，這種感受真美。
我們又邁步走了，姑娘走第三步時，把手挎上我的胳膊&mdash&mdash當時我正要向她告别&mdash&mdash但她做得那麼無心、自然，說明她忘了我們素不相識。
在我這方面，則強烈地感到深信不疑的血緣關系，以緻情不自禁地側過頭瞧着她的臉，看能不能在她臉上找到一點家族的相似處&mdash&mdash啐！我說道，我們不都是親屬嗎？ 我們走到幾内高德街的拐彎處時，我停下來向她作最後告别：姑娘還要感謝我這番護送的好意&mdash&mdash她向我說了兩次再見&mdash&mdash我也說了兩次；我們的告别是如此真誠，要是在别的地方，我沒準會像聖徒那樣熱情、聖潔地用一個仁慈的吻以示告别。
但在巴黎，既然隻有男人才能相互接吻&mdash&mdash我隻能表示一下這個意思&mdash&mdash 我求上帝保佑她。
*** [1]《哈姆萊特》一劇中的禦前大臣。
這裡指他的兒子在臨動身去巴黎前，他所說的一段話，見《哈姆萊特》第一幕第三場。
[2]法國作家小克雷比榮（1707&mdash1777）所著小說。
[3]英國舊币，值五先令。
通行證 巴黎 我回到旅館時，拉弗勒跟我說，一個警官來調查我&mdash&mdash真倒黴！我說道&mdash&mdash我知道為什麼事。
現在該讓讀者知道了，這事未按事情發生的順序提到，并不是忘了，而是因為要是老早交代，讀者現在很可能記不起來&mdash&mdash現在該談了。
我冒冒失失離開倫敦，從未想到我們在跟法國打仗[1]；及至到了多佛，用望遠鏡看了布倫[2]後邊那一帶山丘之後，才想起這事，随即想到，沒有通行證根本到不了那邊。
我隻要出門走完一條街，如果回家時跟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時一樣糊塗，毫無長進，我就厭惡至極；再說，這次出門是我盡最大努力尋求知識的一次嘗試，我更不能容忍對這事多加考慮。
于是，在聽到某伯爵雇了郵船之後，便去求他帶上我，做他的随員。
這位伯爵對我略有所知，因此對我不怎麼為難，或者說并不為難&mdash&mdash隻是說，他願意為我效勞，但隻能送我到加來，因為他要繞道布魯塞爾回巴黎。
不過，我一旦過了加來，就可以毫無阻攔地直達巴黎；到了巴黎，我就得交朋友，自己設法過日子&mdash&mdash讓我到巴黎吧，伯爵先生，我說道&mdash&mdash我會應付的。
于是，我上了船，從此再也沒想這事。
拉弗勒向我提起警官調查我&mdash&mdash我馬上想到這事&mdash&mdash拉弗勒剛說完，旅館老闆就進屋來告訴我同樣的事，還補充一句，說他還特别問到我的通行證，老闆最後說，他希望我有通行證。
&mdash&mdash老實說，我可沒有！我說道。
旅館老闆一聽我這麼說，連忙從我身邊後退三步，好像躲開一個害傳染病的人似的&mdash&mdash而可憐的拉弗勒卻向我走近三步，那動作就像一個善良人去救一個受難者那樣&mdash&mdash他由此赢得了我的心，而且單憑他這一品質，我對他的性格有了那樣充分的了解，可以那樣堅定地信賴它，好像他一直忠實地侍候我已有七年之久。
主啊！旅館老闆叫道&mdash&mdash但他驚歎之後已鎮定下來，立刻改了口氣&mdash&mdash要是先生沒有通行證（顯而易見），他說道，他在巴黎多半有朋友，能為他弄一張。
&mdash&mdash據我所知沒有，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mdash&mdash那麼，他答道，肯定會把你送進巴士底獄，起碼也要送進夏特萊堡。
啐！我說道，法國國王為人和善&mdash&mdash他不會傷害人。
&mdash&mdash這也不礙事，他說道&mdash&mdash明天早上肯定會把你送進巴士底獄。
&mdash&mdash不過，我已經在你這兒住下，租期為一個月，哪怕把所有的法國國王搬出來，我也不早一天退房。
拉弗勒湊在我耳邊悄聲說，誰也不能反對法國國王。
天哪！老闆說道，這些英國先生都是些奇特人物&mdash&mdash說罷，又發誓，斷定如此之後&mdash&mdash他便走了。
*** [1]作者于一七六二年初離開倫敦到巴黎，當時英法為争奪北美、印度的所謂七年戰争（1756&mdash1763）尚未結束。
一七六五年，作者又去過一次。
[2]法國北部的一個港口，與英國的多佛隔海峽相望。
通行證 在巴黎旅館 如果認真看待使我受窘的這件事，讓拉弗勒心裡難受，我于心不忍，這就是
既然沒有讓我留在書店的理由，我們便一起走出大門。
&mdash&mdash&ldquo心靈的迷誤&rdquo跟你有什麼關系？親愛的，我說道，你簡直還不了解那是什麼滋味呢，你戀愛後才會知道，或者等到哪個不忠實的牧人傷了你的心，你才相信确實如此&mdash&mdash上帝保佑！那姑娘說道。
&mdash&mdash說得對，我說道&mdash&mdash因為，那若是一顆善良的心，讓人偷去，很可惜，這對你是一筆小小的财富，哪怕你的臉珠圍翠繞，打扮得珠光寶氣，也不如這顆心給你的風度好。
姑娘順從地注意聽着，手裡一直拿着緞帶提着緞子錢包&mdash&mdash這錢包太小了，我捏着錢包的下部，說道&mdash&mdash她順手遞給我&mdash&mdash裡面裝得也太少，親愛的，我說道，隻要你像你漂亮的外貌一樣，人也好，上天會裝滿你的錢包的：我手裡拿着一包克朗[3]，準備買莎士比亞的；既然她已撒手放開錢包，我便往裡面放了一個克朗；然後把緞帶打了個蝴蝶結系好錢包，交還她。
姑娘向我行了個與其說是深深的屈膝禮，不如說是謙恭的屈膝禮&mdash&mdash是心靈自己在行禮，那種平靜、感謝的屈膝低身&mdash&mdash身子的動作隻不過表達了内心這番意思。
我一生中給姑娘一個克朗從來沒有也遠遠沒有使我感到這麼愉快過。
親愛的，我說道，要是我不把這個克朗同忠告一起給你，我的忠告對你就毫無價值；但現在，當你看到這個克朗時，你就會想起忠告；因此，親愛的，别把它花在緞帶上。
相信我，先生，姑娘真誠地說道，我不會&mdash&mdash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給我，通常憑信用做小小的交易時總是這樣&mdash&mdash真的，先生，我要把錢另外放一邊，她說道。
當男人和女人之間達成道德上的協定時，他們就是到最背靜的地方去，也無罪惡：因此，盡管天色已黑，但都得走同一條路，我們便無所顧忌，一道走凱德孔蒂街。
在離開時，她第二次向我行禮，走出大門還不到二十碼，她好像覺得剛才還做得不夠，稍停一下，又告訴我&mdash&mdash她很感謝。
我告訴她，這是我不能不獻給美德的一點小意思，我剛才把這一獻禮交給的這個人，無論如何不會誤解&mdash&mdash但是，親愛的，我在你臉上看到天真無邪&mdash&mdash在它的路上設圈套的男人，要遭殃的！ 不知怎麼回事，姑娘似乎被我的話感動了&mdash&mdash她輕輕歎息一聲&mdash&mdash我覺得我根本無權過問&mdash&mdash因此，我再也沒說什麼，一直走到内弗韋爾街的拐角上，我們要在這兒分手。
&mdash&mdash走這條路，親愛的，我說道，可以到莫登旅館嗎？她說可以&mdash&mdash要不，我也可以走幾内高德街，前面拐彎就是。
&mdash&mdash那麼，我走幾内高德街，親愛的，我說道，有兩點理由：第一，我高興，其次，我要護送你，能送多遠送多遠。
姑娘知道我是客氣&mdash&mdash于是說道，她真希望莫登旅館在聖皮埃爾街&mdash&mdash你住在哪條街？我說道。
&mdash&mdash她告訴我，她是R夫人的侍女&mdash&mdash上帝呀！我說道，我從亞眠帶來一封信，就是要交給這位夫人&mdash&mdash姑娘告訴我，她相信，R夫人正在等一個帶信的陌生人，而且急于要見他&mdash&mdash因此，我請姑娘向R夫人轉達我的問候，說我一定在上午去拜訪她。
我們交談時，一直站在内弗韋爾街的拐角處&mdash&mdash我們的談話停了一會，她要把她的《心靈的迷誤》放好，拿在手上不方便。
&mdash&mdash那本書有兩冊，她把上冊放進衣袋時，我為她拿着下冊；然後，她撐着衣袋，我便把下冊放進去。
拉攏我們的感情的，是多麼細的線啊，這種感受真美。
我們又邁步走了，姑娘走第三步時，把手挎上我的胳膊&mdash&mdash當時我正要向她告别&mdash&mdash但她做得那麼無心、自然，說明她忘了我們素不相識。
在我這方面，則強烈地感到深信不疑的血緣關系，以緻情不自禁地側過頭瞧着她的臉，看能不能在她臉上找到一點家族的相似處&mdash&mdash啐！我說道，我們不都是親屬嗎？ 我們走到幾内高德街的拐彎處時，我停下來向她作最後告别：姑娘還要感謝我這番護送的好意&mdash&mdash她向我說了兩次再見&mdash&mdash我也說了兩次；我們的告别是如此真誠，要是在别的地方，我沒準會像聖徒那樣熱情、聖潔地用一個仁慈的吻以示告别。
但在巴黎，既然隻有男人才能相互接吻&mdash&mdash我隻能表示一下這個意思&mdash&mdash 我求上帝保佑她。
*** [1]《哈姆萊特》一劇中的禦前大臣。
這裡指他的兒子在臨動身去巴黎前，他所說的一段話，見《哈姆萊特》第一幕第三場。
[2]法國作家小克雷比榮（1707&mdash1777）所著小說。
[3]英國舊币，值五先令。
通行證 巴黎 我回到旅館時，拉弗勒跟我說，一個警官來調查我&mdash&mdash真倒黴！我說道&mdash&mdash我知道為什麼事。
現在該讓讀者知道了，這事未按事情發生的順序提到，并不是忘了，而是因為要是老早交代，讀者現在很可能記不起來&mdash&mdash現在該談了。
我冒冒失失離開倫敦，從未想到我們在跟法國打仗[1]；及至到了多佛，用望遠鏡看了布倫[2]後邊那一帶山丘之後，才想起這事，随即想到，沒有通行證根本到不了那邊。
我隻要出門走完一條街，如果回家時跟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時一樣糊塗，毫無長進，我就厭惡至極；再說，這次出門是我盡最大努力尋求知識的一次嘗試，我更不能容忍對這事多加考慮。
于是，在聽到某伯爵雇了郵船之後，便去求他帶上我，做他的随員。
這位伯爵對我略有所知，因此對我不怎麼為難，或者說并不為難&mdash&mdash隻是說，他願意為我效勞，但隻能送我到加來，因為他要繞道布魯塞爾回巴黎。
不過，我一旦過了加來，就可以毫無阻攔地直達巴黎；到了巴黎，我就得交朋友，自己設法過日子&mdash&mdash讓我到巴黎吧，伯爵先生，我說道&mdash&mdash我會應付的。
于是，我上了船，從此再也沒想這事。
拉弗勒向我提起警官調查我&mdash&mdash我馬上想到這事&mdash&mdash拉弗勒剛說完，旅館老闆就進屋來告訴我同樣的事，還補充一句，說他還特别問到我的通行證，老闆最後說，他希望我有通行證。
&mdash&mdash老實說，我可沒有！我說道。
旅館老闆一聽我這麼說，連忙從我身邊後退三步，好像躲開一個害傳染病的人似的&mdash&mdash而可憐的拉弗勒卻向我走近三步，那動作就像一個善良人去救一個受難者那樣&mdash&mdash他由此赢得了我的心，而且單憑他這一品質，我對他的性格有了那樣充分的了解，可以那樣堅定地信賴它，好像他一直忠實地侍候我已有七年之久。
主啊！旅館老闆叫道&mdash&mdash但他驚歎之後已鎮定下來，立刻改了口氣&mdash&mdash要是先生沒有通行證（顯而易見），他說道，他在巴黎多半有朋友，能為他弄一張。
&mdash&mdash據我所知沒有，我滿不在乎地說道。
&mdash&mdash那麼，他答道，肯定會把你送進巴士底獄，起碼也要送進夏特萊堡。
啐！我說道，法國國王為人和善&mdash&mdash他不會傷害人。
&mdash&mdash這也不礙事，他說道&mdash&mdash明天早上肯定會把你送進巴士底獄。
&mdash&mdash不過，我已經在你這兒住下，租期為一個月，哪怕把所有的法國國王搬出來，我也不早一天退房。
拉弗勒湊在我耳邊悄聲說，誰也不能反對法國國王。
天哪！老闆說道，這些英國先生都是些奇特人物&mdash&mdash說罷，又發誓，斷定如此之後&mdash&mdash他便走了。
*** [1]作者于一七六二年初離開倫敦到巴黎，當時英法為争奪北美、印度的所謂七年戰争（1756&mdash1763）尚未結束。
一七六五年，作者又去過一次。
[2]法國北部的一個港口，與英國的多佛隔海峽相望。
通行證 在巴黎旅館 如果認真看待使我受窘的這件事，讓拉弗勒心裡難受，我于心不忍，這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