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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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mdash&mdash怨恨的遊客認為是缺少空氣&mdash&mdash而好奇的遊客,為了支持這套理論,可能會去量量他們的房子的高度&mdash&mdash街道狹窄,而且,這麼多有産階級擠在六樓、七樓上幾英尺見方的地方吃飯、睡覺;但我記得,大項狄先生有天晚上談到這些事,說法與衆不同,他斷言道,隻要孩子順利出世,他們簡直可能長到其他動物那樣高大;不過,可悲的是,巴黎的公民像圈在籠子裡似的,實際上已沒有容納他們的餘地&mdash&mdash我認為這對孩子沒有任何好處,他說道&mdash&mdash毫無好處&mdash&mdash不,他提高了嗓門繼續發揮道,比毫無好處還要糟糕,即使對孩子無微不至地照顧,吃營養最豐富的食物,養上二十年,二十五年之後,結果如何呢,終歸長不到我的腿這樣高。

    既然項狄先生很矮,就無話可以補充了。

     這不是推理的事,我對這種解答根本不理,我隻滿足于這番議論的真實性,在巴黎的每條胡同小巷都可以得到證實。

    我經過一條從娛樂場通往皇宮的胡同,看見一個小男孩站在橫貫路當中的一條水溝邊上發愁,我便拉着他的手扶他過去。

    後來,我擡起他的臉一瞧,發現他大約有四十左右&mdash&mdash沒什麼,我說道,我滿九十歲的時候,也會有身體好的人扶我一把。

     我感到内心有些小小的準則,往往使我憐憫我們同類當中這部分長不高的可憐人,他們既沒高度,也沒力量為自己謀得出頭之日&mdash&mdash看到他們當中有人受糟蹋,我受不了;我剛在那位法國老軍官身邊坐下,看到我們的包廂下面發生了這種事,就感到厭惡。

     當劇場滿座時,各種身份的人,都在正廳前排盡頭,在前排與頭一個邊廂之間的一小塊空地上,尋求一席之地。

    雖然你跟正廳的其他人一樣站着看,但你還得付前排座位的票價。

    一個可憐的無助的矮子不知怎麼擠到這種倒黴的地方&mdash&mdash那天晚上很熱,他周圍的人都比他高兩英尺半。

    他的四面八方都擋得嚴嚴實實,他受的那份罪就沒法說了;但他的最大障礙是一個高大肥胖的德國人,将近七英尺高,正擋在他前面,根本無法看到舞台或演員。

    這個侏儒想盡辦法要看一眼前面的演出,便透過德國人的胳膊與身子之間的小空隙,這邊看一下,那邊看一下;但是,德國人站得端端正正,可想而知,那姿勢是毫不與人方便的。

    這個侏儒倒不如待在巴黎最深的井裡;因此,侏儒很有禮貌地伸手夠着德國人的衣袖,把他的苦處告訴他&mdash&mdash德國人回過頭來,像歌利亞瞧大衛那樣[2],往下瞧了瞧&mdash&mdash無動于衷地恢複原來的姿勢。

     那時,我正從修士的小角料盒裡捏出一撮鼻煙&mdash&mdash你溫和、有禮的心靈啊!已經煉得能一再容忍!會怎麼對待呢,親愛的修士!聽聽這個可憐人訴苦,多好啊! 當我作内心旁白時,法國老軍官看到我有點激動地擡眼仰望,冒昧地問我是怎麼回事&mdash&mdash我用三個詞告訴了他,又補充一句,這太不人道。

     這時,侏儒已陷入絕境,一氣之下(這往往沒有理性),告訴德國人,他要用刀子割掉他的長辮&mdash&mdash德國人冷冷地回過頭說道:請吧,隻要你夠得着。

     受了傷害,又受侮辱,更為痛苦,無論誰受害,都會使每一個有感情的人同仇敵忾,我真能跳下包廂去打抱不平。

    &mdash&mdash法國老軍官卻不慌不忙地辦到了;他稍稍俯下身子,向一個衛兵點點頭,同時用指頭指指出事的地方&mdash&mdash衛兵便向那兒擠過去&mdash&mdash沒有必要訴苦&mdash&mdash一看就明白了;他馬上用槍把德國人推到後面&mdash&mdash然後拉着可憐的侏儒的手,把他安置在德國人前面&mdash&mdash這是高尚的行為!我鼓掌說道&mdash&mdash但在英格蘭,老軍官說道,你們不會允許這樣幹。

     &mdash&mdash在英格蘭,親愛的先生,我說道,我們都舒舒服服坐着。

     如果我心口不一,老軍官應當使我心口一緻了&mdash&mdash因為他說,這是妙語&mdash&mdash既然妙語在巴黎總是值點什麼,他給我一撮鼻煙。

     *** [1]指項狄上尉的哥哥,瓦爾特·項狄,即下文所說的&ldquo大項狄先生&rdquo。

    他在《項狄傳》中就生育、教養孩子等問題,大發議論,頗多古怪的見解。

     [2]歌利亞和大衛都是《聖經》中的人物。

    歌利亞是巨人,所向無敵,藐視向他挑戰的年輕的大衛。

    見《舊約·撒母耳記上》第17章第42節。

     玫瑰 巴黎 現在輪到我問法國老軍官:&ldquo怎麼回事?&rdquo因為,有人大叫:&ldquo修道院長先生,舉起手來。

    &rdquo正廳裡十幾處不同的地方也随聲應和,我聽了,如同老軍官聽我對修士的呼喚一樣,莫名其妙。

     他告訴我,那是在上層包廂的一個窮修道院長,他猜想這位院長為了看歌劇,躲在兩個女店員背後,正廳的人發現了他,硬要他在演出時舉起兩手。

    &mdash&mdash能不能認為,我說道,牧師會摸女店員的包呢?法國老軍官笑笑,湊近我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打開了我一無所知的知識的大門&mdash&mdash 上帝呀!我吃驚得臉都白了&mdash&mdash一個很重感情的民族,竟然如此不幹不淨,完全不像他們的所作所為,這可能嗎&mdash&mdash太粗鄙了!我補充道。

     老軍官告訴我,對教會的這種庸俗的諷刺,開始于劇院,大約在莫裡哀的《塔爾丢夫》[1]上演的時候&mdash&mdash不過,像哥特人的其他遺風一樣,漸漸衰落&mdash&mdash每個國家,他繼續說道,都有文雅的一面,也有粗鄙的一面,它們在這些方面互相輪流領先、落後&mdash&mdash大多數國家他都去過,但他發現沒有一個國家沒有一些為其他國家所缺少的優美處。

    每個國家都有好壞兩個方面;到處都有好壞的平衡,他說道;隻有了解這一點,才能使世界上一半的人,從反對别人的偏見中解放出來&mdash&mdash旅行的好處,既然旅行關心良好的教養,是靠見識了大量人事和社會風習獲得的;它教會我們互相容忍,而互相容忍,他向我一鞠躬,結束道,又教會我們互愛。

     法國老軍官發這番議論的态度,很公正,明智,正符合最初我對他的性格的好印象&mdash&mdash我原以為我愛這個人;但恐怕我找錯了對象&mdash&mdash這是因為我個人的思想方法&mdash&mdash差别在于,我遠不能把旅行的好處說得那麼好。

     這種事使騎馬的人和他的馬同樣感到厭煩&mdash&mdash要是那匹馬一路上豎起耳朵,看到沒有見過的東西就吓一跳&mdash&mdash我跟任何人一樣很少這種煩惱;但我坦白承認,很多事使我感到痛苦,而且,有很多話,我在頭一個月聽了臉紅&mdash&mdash在第二個月,卻發覺這些話無關緊要,完全無害。

     我跟朗博耶夫人結識了六個星期之後,蒙她賞臉,在離城約兩裡格半的地方讓我上了她的馬車&mdash&mdash朗博耶夫人是所有女人當中品行最端正的一個;我決不指望看到比她心地更貞潔的女人&mdash&mdash在回城的途中,朗博耶夫人要我拉鈴&mdash&mdash我問她是不是要什麼東西&mdash&mdash沒事,要撒尿,朗博耶夫人說道。

     高雅的遊客,别難過,怎麼會讓她把&hellip&hellip撒在&mdash&mdash而你們,美麗、神秘的仙女!各自去摘你們的玫瑰,撒在你們的路上吧&mdash&mdash因為朗博耶夫人已不再摘了&mdash&mdash我把朗博耶夫人扶下馬車;我若是那貞潔的卡斯塔利[2]的祭師,我會最恭敬、莊嚴地侍候在她的水泉旁。

     (第一卷完) *** [1]這出喜劇的主人公塔爾丢夫,是道貌岸然的教士,背地裡卻幹着勾引人家的妻女,霸占其财産的勾當,典型的僞君子。

    據說,這個人物的原型是羅克特修道院長。

     [2]希臘神話中帕納薩斯山上的神泉。

     侍女 巴黎 這位法國老軍官就旅行所發的議論,使我想到波洛涅斯[1]就同樣的題目告誡他兒子那番話&mdash&mdash又聯想到《哈姆萊特》;又由《哈姆萊特》想到莎士比亞的其他作品,于是回家時,我在凱德孔蒂街停下來,想買全集。

     書店老闆說他一套全集也沒有&mdash&mdash怎麼!我說道。

    我從放在我們當中的櫃台上的一套全集中取出一本。

    &mdash&mdash他說,這一套是送來裝訂的,上午就要送回凡爾賽交給B伯爵。

     &mdash&mdash難道B伯爵,我說道,也看莎士比亞?這是位自由思想者,書店老闆答道。

    &mdash&mdash他喜歡看英國書;而且,先生,這位爵爺還喜歡英國人。

    你這話太客氣了,我說道,足以使一個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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