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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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發 巴黎
理發師來了，他拒絕對我的假發作任何修飾，絕不通融。
他不是幹不了，就是不屑于幹。
沒辦法，隻好用他自己推薦的一副現成的假發。
&mdash&mdash不過，朋友，我說道，這假發鬈怕保持不久吧。
&mdash&mdash你就是把它浸在海裡，他答道，也不變形&mdash&mdash 這個城市，什麼事都那麼大的氣派！我想道&mdash&mdash英國假發商的想法發揮得再過分也不過&ldquo把它浸在一桶水裡&rdquo&mdash&mdash多大的差别！就像時間之于永恒一樣。
老實說，我的确讨厭一切冷冰冰的概念，我也同樣讨厭形成冷冰冰的概念的那些小裡小氣的思想；而且，大自然的偉大作品總使我深受感動，因此，就我來說，要是辦得到，我打比喻最低限度也不小于一座山。
就他打比喻這一例子而言，我們對法國人的大氣派隻能作這樣的指責&mdash&mdash說得動聽，華而不實。
毫無疑問，大海使頭腦充滿遼闊、浩渺的思想；但是，巴黎遠在内地，我不可能坐上馬車到離巴黎一百英裡以外的地方去作試驗&mdash&mdash這位巴黎理發師的話毫無意義。
&mdash&mdash 一桶水，和汪洋大海相比，說起來的确顯得很寒碜&mdash&mdash不過有人會說&mdash&mdash也有一點好處&mdash&mdash那桶水就在隔壁房間，可以馬上試驗假發鬈的可靠性，不用多費事，隻消一會工夫就成。
的确如此，根據對那句話所作的更坦率的修正，法國人措辭重在表白，而不在實行。
我認為，我能在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而不是在重大的國事上，看出民族性的明确而顯著的特點；因為各國的大人物談來談去都是那一套，千篇一律，我才不願意花九便士在他們當中挑選呢。
我好容易從理發師手下脫出身來，理發時間太長，想到那天晚上要到R夫人那兒去送信，已經晚了。
不過，當一個人一旦渾身上下打扮得齊齊整整準備外出時，他的種種思考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于是，我記下我住的摩德納飯店的名字，還未決定去處，就走了&mdash&mdash我在路上再考慮也不遲，我說道。
脈搏 巴黎 萬福，你這生活上讨人喜歡的小殷勤，因為你為生活鋪平了道路！有如讓人一見鐘情的優雅和美麗；是你，打開了這道門，讓這個異邦人進去。
&mdash&mdash請問，夫人，我說道，到喜劇歌劇院走哪條路？很樂意，先生，她放下手上的活兒說道&mdash&mdash &mdash&mdash一路上我都往鋪子裡瞧，想找一張不緻因為這樣打擾而煩亂的臉，瞧了半打鋪子，終于看中了這張臉，才走進去。
她坐在盡裡邊，面對大門的一把低矮的椅子上，正在做一對绉邊&mdash&mdash &mdash&mdash很樂意，很樂意。
她邊說，邊把活兒放在身旁一把椅子上，從坐的低矮的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顯得那麼高興，臉色也那麼高興，要是我跟她花過五十個金路易，我會說：&ldquo這個女人是會感謝的。
&rdquo 你得拐彎，先生，她跟我走到鋪子門口，指着我要走的那條街，說道&mdash&mdash你得先向左拐&mdash&mdash注意&mdash&mdash有兩個拐角，請走第二個拐角&mdash&mdash走不遠，你會看見一個教堂，過了教堂之後，勞駕馬上向右拐，你就可以一直走到新橋橋腳，你得過橋&mdash&mdash過了橋，誰都樂意給你指路&mdash&mdash 她這番指示，向我重複了三遍，說第三遍時，還像說第一遍那樣溫和，不厭其煩。
&mdash&mdash口氣和态度是不是有一種含義呢，的确有，除非是對于拒不接納這一态度的心&mdash&mdash她似乎真關心，怕我迷了路。
我并不認為，她的美對我感到她殷勤有多大關系，盡管我認為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不過，當我告訴她我多麼感謝她時，我記得，我直瞧着她的眼睛&mdash&mdash她說幾遍我也道幾次謝。
我出門還沒走上十步，我已把她的指示忘得一幹二淨&mdash&mdash于是，回過頭，看見她仍站在門口&mdash&mdash仿佛看我走錯沒走錯&mdash&mdash我又走回去。
問她頭一個拐角是在我右邊還是左邊&mdash&mdash因為我全忘了。
&mdash&mdash可能嗎？她半笑着說道。
&mdash&mdash當一個男人想得更多的是一個女人，而不是她的忠告時，我答道，這太可能了。
既然這是老實話&mdash&mdash她像每個女人對待理所當然的事一樣，略微屈一屈膝，便領受了。
等一等！她說道，一邊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留住我，一邊把一個小夥計從後店堂叫出來，要他準備一包手套。
我正要叫他往那邊送一包手套，她說道，請進，一會就準備好，他送你到那兒去。
&mdash&mdash于是，我跟着她走到店鋪的盡裡邊，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绉邊，好像想坐，她在那張低矮的椅子上坐下後，我馬上在她身邊坐下。
他一會就準備好了，先生，她說道&mdash&mdash承你這番盛情，我答道，趁這一會，我很願意向你說幾句很有禮貌的話。
任何人都可以偶爾做一件出于好心的事，但是，不斷做事，說明也跟氣質有關；沒錯，我補充道，如果是從那顆心流出的血，流到四肢（摸她的手腕），我敢肯定，你是世界上的女人當中脈搏跳得最好的一個&mdash&mdash摸摸看，她伸出胳膊，說道。
于是，我放下帽子，一隻手握着她的手指，用另一隻手的食指、中指摸着脈。
&mdash&mdash親愛的尤金尼厄斯[1]，真希望你路過這兒，看見我穿着黑外衣，煞有介事地一下一下數着脈跳，那副專心緻志的樣子，好像在她發燒、退燒的關鍵時刻，在觀察她的體溫似的&mdash&mdash你會哈哈大笑，并從道德上就我的新職業大發議論吧？&mdash&mdash你會笑下去，議論下去的&mdash&mdash沒錯，親愛的尤金尼厄斯，我肯定會說：&ldquo在這世界上還有比摸女人的脈更糟糕的職業呢？&rdquo&mdash&mdash不過，那是摸女店員的脈！你會說&mdash&mdash而且是在開門營業的店鋪裡！約裡克&mdash&mdash 那更好，既然我的看法很坦率，尤金尼厄斯，即使讓全世界的人看見我在摸脈，我也不在乎。
*** [1]尤金尼厄斯，《項狄傳》中的一個人物，原是斯特恩的密友。
丈夫 巴黎 我數脈搏數了二十下，接着在數到近四十下脈搏開始加快時，不料她的丈夫從後廳走進店裡，我計數受到打擾，出了一點錯&mdash&mdash這不是别人，是她的丈夫，她說道&mdash&mdash于是，我重新開始計數&mdash&mdash這位先生太好了，她說道，他路過這裡時竟不嫌麻煩給我摸脈&mdash&mdash那位丈夫脫下帽子，向我鞠了一躬，說道，不勝榮幸&mdash&mdash說罷，戴上帽子走了。
上帝呀！他出去時我自言自語道&mdash&mdash這個男人能是這個女人的丈夫？ 有少數人了解引起這番感歎準是什麼原因，要是我向不了解者說明情況，但願别讓了解者聽了難受。
在倫敦，老闆和老闆娘，仿佛一個是骨頭，另一個是肉。
在身、心的幾種天賦才能上，有時這個占上風，有時另一個占上風，一般說來不相上下，而且彼此相配，夫妻間要多相配簡直就有多相配。
在巴黎，沒有比夫妻更不相同的兩種人了：因為丈夫不執掌店鋪的立法和行政大權，就很少到店裡去&mdash&mdash他戴着帶纓子的睡帽，坐在陰暗的後屋裡，不跟人來往，還是老天造就他那副未開化的粗模粗樣。
隻有君主制仍按撒利法[1]的一個天才的民族，已将這一部門，連同其他種種部門，全部讓給女人&mdash&mdash她們，由于從早到晚跟各種身份、各種大小的人物不斷讨價還價，如同許多粗糙的鵝卵石，放在一個袋子裡，長時間搖動，親切地碰撞，已将粗糙不平、棱棱角角的地方磨去，不僅變得滾圓、光滑，有的女人還要像鑽石那樣接受打磨&mdash&mdash丈夫先生則跟腳下的石頭差不多&mdash&mdash &mdash&mdash的确&mdash&mdash的确，男人！一人獨坐不好[2]&mdash&mdash你本來是為了社交，為了進行親切的問候而生的，我們的性情由此得到改進，可請這一改進為我做證。
&mdash&mdash脈搏跳得怎麼樣，先生？她說道&mdash&mdash正好像我所期望的那樣，我平靜地瞧着她的眼睛說道，極為溫和&mdash&mdash她正要說點客氣話作答&mdash&mdash但拿着一包手套的小夥計走進店裡&mdash&mdash正好，我說道，我需要一副手套。
*** [1]法國、西班牙等國于十四世紀
他不是幹不了，就是不屑于幹。
沒辦法，隻好用他自己推薦的一副現成的假發。
&mdash&mdash不過，朋友，我說道，這假發鬈怕保持不久吧。
&mdash&mdash你就是把它浸在海裡，他答道，也不變形&mdash&mdash 這個城市，什麼事都那麼大的氣派！我想道&mdash&mdash英國假發商的想法發揮得再過分也不過&ldquo把它浸在一桶水裡&rdquo&mdash&mdash多大的差别！就像時間之于永恒一樣。
老實說，我的确讨厭一切冷冰冰的概念，我也同樣讨厭形成冷冰冰的概念的那些小裡小氣的思想；而且，大自然的偉大作品總使我深受感動，因此，就我來說，要是辦得到，我打比喻最低限度也不小于一座山。
就他打比喻這一例子而言，我們對法國人的大氣派隻能作這樣的指責&mdash&mdash說得動聽，華而不實。
毫無疑問，大海使頭腦充滿遼闊、浩渺的思想；但是，巴黎遠在内地，我不可能坐上馬車到離巴黎一百英裡以外的地方去作試驗&mdash&mdash這位巴黎理發師的話毫無意義。
&mdash&mdash 一桶水，和汪洋大海相比，說起來的确顯得很寒碜&mdash&mdash不過有人會說&mdash&mdash也有一點好處&mdash&mdash那桶水就在隔壁房間，可以馬上試驗假發鬈的可靠性，不用多費事，隻消一會工夫就成。
的确如此，根據對那句話所作的更坦率的修正，法國人措辭重在表白，而不在實行。
我認為，我能在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而不是在重大的國事上，看出民族性的明确而顯著的特點；因為各國的大人物談來談去都是那一套，千篇一律，我才不願意花九便士在他們當中挑選呢。
我好容易從理發師手下脫出身來，理發時間太長，想到那天晚上要到R夫人那兒去送信，已經晚了。
不過，當一個人一旦渾身上下打扮得齊齊整整準備外出時，他的種種思考就變得無足輕重了。
于是，我記下我住的摩德納飯店的名字，還未決定去處，就走了&mdash&mdash我在路上再考慮也不遲，我說道。
脈搏 巴黎 萬福，你這生活上讨人喜歡的小殷勤，因為你為生活鋪平了道路！有如讓人一見鐘情的優雅和美麗；是你，打開了這道門，讓這個異邦人進去。
&mdash&mdash請問，夫人，我說道，到喜劇歌劇院走哪條路？很樂意，先生，她放下手上的活兒說道&mdash&mdash &mdash&mdash一路上我都往鋪子裡瞧，想找一張不緻因為這樣打擾而煩亂的臉，瞧了半打鋪子，終于看中了這張臉，才走進去。
她坐在盡裡邊，面對大門的一把低矮的椅子上，正在做一對绉邊&mdash&mdash &mdash&mdash很樂意，很樂意。
她邊說，邊把活兒放在身旁一把椅子上，從坐的低矮的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顯得那麼高興，臉色也那麼高興，要是我跟她花過五十個金路易，我會說：&ldquo這個女人是會感謝的。
&rdquo 你得拐彎，先生，她跟我走到鋪子門口，指着我要走的那條街，說道&mdash&mdash你得先向左拐&mdash&mdash注意&mdash&mdash有兩個拐角，請走第二個拐角&mdash&mdash走不遠，你會看見一個教堂，過了教堂之後，勞駕馬上向右拐，你就可以一直走到新橋橋腳，你得過橋&mdash&mdash過了橋，誰都樂意給你指路&mdash&mdash 她這番指示，向我重複了三遍，說第三遍時，還像說第一遍那樣溫和，不厭其煩。
&mdash&mdash口氣和态度是不是有一種含義呢，的确有，除非是對于拒不接納這一态度的心&mdash&mdash她似乎真關心，怕我迷了路。
我并不認為，她的美對我感到她殷勤有多大關系，盡管我認為她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姑娘；不過，當我告訴她我多麼感謝她時，我記得，我直瞧着她的眼睛&mdash&mdash她說幾遍我也道幾次謝。
我出門還沒走上十步，我已把她的指示忘得一幹二淨&mdash&mdash于是，回過頭，看見她仍站在門口&mdash&mdash仿佛看我走錯沒走錯&mdash&mdash我又走回去。
問她頭一個拐角是在我右邊還是左邊&mdash&mdash因為我全忘了。
&mdash&mdash可能嗎？她半笑着說道。
&mdash&mdash當一個男人想得更多的是一個女人，而不是她的忠告時，我答道，這太可能了。
既然這是老實話&mdash&mdash她像每個女人對待理所當然的事一樣，略微屈一屈膝，便領受了。
等一等！她說道，一邊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留住我，一邊把一個小夥計從後店堂叫出來，要他準備一包手套。
我正要叫他往那邊送一包手套，她說道，請進，一會就準備好，他送你到那兒去。
&mdash&mdash于是，我跟着她走到店鋪的盡裡邊，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绉邊，好像想坐，她在那張低矮的椅子上坐下後，我馬上在她身邊坐下。
他一會就準備好了，先生，她說道&mdash&mdash承你這番盛情，我答道，趁這一會，我很願意向你說幾句很有禮貌的話。
任何人都可以偶爾做一件出于好心的事，但是，不斷做事，說明也跟氣質有關；沒錯，我補充道，如果是從那顆心流出的血，流到四肢（摸她的手腕），我敢肯定，你是世界上的女人當中脈搏跳得最好的一個&mdash&mdash摸摸看，她伸出胳膊，說道。
于是，我放下帽子，一隻手握着她的手指，用另一隻手的食指、中指摸着脈。
&mdash&mdash親愛的尤金尼厄斯[1]，真希望你路過這兒，看見我穿着黑外衣，煞有介事地一下一下數着脈跳，那副專心緻志的樣子，好像在她發燒、退燒的關鍵時刻，在觀察她的體溫似的&mdash&mdash你會哈哈大笑，并從道德上就我的新職業大發議論吧？&mdash&mdash你會笑下去，議論下去的&mdash&mdash沒錯，親愛的尤金尼厄斯，我肯定會說：&ldquo在這世界上還有比摸女人的脈更糟糕的職業呢？&rdquo&mdash&mdash不過，那是摸女店員的脈！你會說&mdash&mdash而且是在開門營業的店鋪裡！約裡克&mdash&mdash 那更好，既然我的看法很坦率，尤金尼厄斯，即使讓全世界的人看見我在摸脈，我也不在乎。
*** [1]尤金尼厄斯，《項狄傳》中的一個人物，原是斯特恩的密友。
丈夫 巴黎 我數脈搏數了二十下，接着在數到近四十下脈搏開始加快時，不料她的丈夫從後廳走進店裡，我計數受到打擾，出了一點錯&mdash&mdash這不是别人，是她的丈夫，她說道&mdash&mdash于是，我重新開始計數&mdash&mdash這位先生太好了，她說道，他路過這裡時竟不嫌麻煩給我摸脈&mdash&mdash那位丈夫脫下帽子，向我鞠了一躬，說道，不勝榮幸&mdash&mdash說罷，戴上帽子走了。
上帝呀！他出去時我自言自語道&mdash&mdash這個男人能是這個女人的丈夫？ 有少數人了解引起這番感歎準是什麼原因，要是我向不了解者說明情況，但願别讓了解者聽了難受。
在倫敦，老闆和老闆娘，仿佛一個是骨頭，另一個是肉。
在身、心的幾種天賦才能上，有時這個占上風，有時另一個占上風，一般說來不相上下，而且彼此相配，夫妻間要多相配簡直就有多相配。
在巴黎，沒有比夫妻更不相同的兩種人了：因為丈夫不執掌店鋪的立法和行政大權，就很少到店裡去&mdash&mdash他戴着帶纓子的睡帽，坐在陰暗的後屋裡，不跟人來往，還是老天造就他那副未開化的粗模粗樣。
隻有君主制仍按撒利法[1]的一個天才的民族，已将這一部門，連同其他種種部門，全部讓給女人&mdash&mdash她們，由于從早到晚跟各種身份、各種大小的人物不斷讨價還價，如同許多粗糙的鵝卵石，放在一個袋子裡，長時間搖動，親切地碰撞，已将粗糙不平、棱棱角角的地方磨去，不僅變得滾圓、光滑，有的女人還要像鑽石那樣接受打磨&mdash&mdash丈夫先生則跟腳下的石頭差不多&mdash&mdash &mdash&mdash的确&mdash&mdash的确，男人！一人獨坐不好[2]&mdash&mdash你本來是為了社交，為了進行親切的問候而生的，我們的性情由此得到改進，可請這一改進為我做證。
&mdash&mdash脈搏跳得怎麼樣，先生？她說道&mdash&mdash正好像我所期望的那樣，我平靜地瞧着她的眼睛說道，極為溫和&mdash&mdash她正要說點客氣話作答&mdash&mdash但拿着一包手套的小夥計走進店裡&mdash&mdash正好，我說道，我需要一副手套。
*** [1]法國、西班牙等國于十四世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