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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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的法子,見《新約·路加福音》第10章第30節。

    參看本書第169頁注①。

     鼻煙盒 加來 在我想到他時,這位厚道的老修士離我們不過六步遠;正向我們走過來,方向稍稍偏一點,好像還拿不準該不該打擾我們&mdash&mdash但是,他一走到我們跟前,便站住,态度極為坦率;手裡拿個角料鼻煙盒,随即打開了遞給我&mdash&mdash你嘗嘗我的,我說道,一邊拿出我的鼻煙盒(一個小玳瑁鼻煙盒)遞到他手上&mdash&mdash好極了,修士說道;那麼,請你賞光,我答道,收下這盒鼻煙,當你從這盒裡捏一撮鼻煙時,有時會想起這是一個曾經對你無禮但不是出于本心的人獻上的平安祭[1]。

     這位窮修士滿臉通紅。

    上帝呀!他把兩手緊緊握在一起,說道&mdash&mdash你絕沒有對我無禮&mdash&mdash我認為,那位夫人說道,他不可能這樣做。

    輪到我臉紅了;但是,這出于什麼思想活動,還是讓少數有這種感受的人去分析吧。

    &mdash&mdash請原諒,夫人,我答道&mdash&mdash剛才我對他極為無禮,而且無緣無故。

    &mdash&mdash上帝呀,修士叫道,他鄭重地表白的那股勁頭,仿佛不是他的口氣&mdash&mdash這得怪我,怪我一心想募化,說話欠考慮!那位夫人表示反對,我跟她一緻認為,像他那樣嚴于律己的人,不可能得罪任何人。

     我還不知道争論竟能化為美事,使神經像我當時感到的那樣舒暢,愉快&mdash&mdash如果你站在這樣一個圈子裡,大家一言不發,互相瞧别人的臉,瞧上十分鐘,就會感到傻裡傻氣的難受;我們雖然都沒有說話,但無任何難受感。

    大家仍保持沉默時,修士拿他那個角料鼻煙盒在僧袍衣袖上擦着,等擦得有點光澤了&mdash&mdash他深深一鞠躬,說道,太晚了,已經說不清是我們脾氣上的缺點,還是優點,使我們卷入這場争論&mdash&mdash但是,這都無關緊要&mdash&mdash他請求交換鼻煙盒&mdash&mdash說着,他一隻手把他的遞給我,同時用另一隻手把我的拿去;他吻了吻它&mdash&mdash把它放進懷裡時,他眼裡湧流出善性&mdash&mdash于是告辭。

     我像保護有助于我的宗教的器具一樣保護這個鼻煙盒,以提醒我注意更好的事物:老實說,我出國總要帶上它;在這你争我奪的世界上,我常常用它把它主人的有禮貌的心靈召來,以管束自己的心靈;後來我從他的身世了解到,世上的争奪為他的争奪提供了充分的用武之地,直到四十五歲那年,由于他打過幾仗,而得到的待遇很惡劣,同時在愛情上也遭到挫折,他便把武器和女人一起放棄,到修道院,或者不如說在他内心尋求庇護。

     這時我感到心情不好,因為我還要作一點補充:在我上次回來的途中,經過加來時,向洛朗左神父打聽,才知道他去世快三個月了,沒埋在修道院内,按他的遺願,埋在兩裡格外屬于修道院的一個小公墓裡:我有個強烈的願望,很想看一看埋葬他的地方&mdash&mdash當時,我坐在他的墓旁,取出他那個小角料鼻煙盒,又拔掉墳頭上一兩棵荨麻,它們無權長在那兒,此情此景叫人不勝傷心,我不禁淚如雨下&mdash&mdash我像女人一樣軟弱;我求世人别笑我,同情我吧。

     *** [1]平安祭,《聖經》用語,為贖罪獻給上帝的供物。

     馬車房門前 加來 這一陣我一直沒有放開那位夫人的手;由于握得太久,如果不把那隻手吻一下才放開,未免失禮:我吻她的手時,她剛才突然消失的熱情和心情立即湧回她心頭。

     這時,在馬車場跟我說過話的那兩位遊客,碰巧在這關鍵時刻經過我們身旁,看到我們那樣情意綿綿,自然想到我們起碼是夫妻;于是,一走到馬車房門前便站住,他們當中那個好奇的遊客問我們,是不是第二天早上動身去巴黎?&mdash&mdash我隻能代表我自己回答,我說道;那位夫人接着說道,她要去亞眠。

    &mdash&mdash昨天我們在那兒吃過飯,簡單的遊客說道&mdash&mdash你去巴黎的路上,另一個補充道,就要經過那個鎮。

    亞眠在去巴黎的路上,我正要對這一指點表示萬分感謝;但在我取出那個窮修士的小角料盒,捏了一撮鼻煙之後&mdash&mdash我一聲不響,向他們一鞠躬,并祝他們在去多佛的路上旅途愉快。

    &mdash&mdash他們便不再來打擾了。

     如果我請求這位受痛苦折磨的夫人同意坐我的馬車,我自問道,有什麼害處呢?&mdash&mdash又會造成多大不幸呢? 當我提出這一問題時,我本性中的種種肮髒的感情和壞習性,都驚慌起來&mdash&mdash那你得弄第三匹馬,&ldquo貪婪&rdquo說道,就要從你腰包掏走二十裡弗爾&mdash&mdash你不了解她是什麼人,&ldquo小心&rdquo說道&mdash&mdash這事會使你陷入困境,&ldquo怯懦&rdquo悄聲道&mdash&mdash &mdash&mdash沒錯,約裡克!&ldquo謹慎&rdquo說道,别人準會說你跟情婦私奔,約好到加來幽會&mdash&mdash 從此以後,&ldquo虛僞&rdquo高聲叫道,你再也無臉見人了&mdash&mdash在教會裡,&ldquo卑鄙&rdquo說道,也永無出頭之日&mdash&mdash這事無論多麼不妥,&ldquo驕傲&rdquo說道,你絕不是個卑鄙的牧師。

     不過,這是禮貌,我說道&mdash&mdash通常我總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完全憑一時沖動,因此,很少聽這幫鈎心鬥角的家夥的話,因為它們除了用最堅硬的東西把心封閉起來而外,就我所知,毫無用處&mdash&mdash我馬上向那位夫人轉過身去&mdash&mdash 但是,正當這一訴訟在辯論時,沒發覺她已悄悄走開,到我作出判決,她已沿大街往前走了十來步了;于是,我邁開大步去追她,打算用我所掌握的最得體的辭令向她提出這一建議;但看到她用手半托着臉龐,若有所思地慢慢小步走着,眼睛盯着地下,使我想到她也在審理同樣的訴訟。

    &mdash&mdash上帝保佑她!我說道,跟我一樣,在這種時刻,她也有婆婆或答爾丢夫[1]似的姑媽,或胡言亂語的老奶奶,要請教,因此,不願打斷她的審理程序,而且認為,讓她自行決定比出其不意向她提出建議更為殷勤,我便向後轉,她在一旁邊走邊沉思時,我在馬車房門前散步。

     *** [1]莫裡哀《答爾丢夫》一劇中的主角,典型的僞君子。

     在大街上 加來 在頭一眼看到這位夫人時,我已憑想象認定&ldquo她是較好的一類人&rdquo&mdash&mdash然後定為第二條定理,和第一條定理一樣不容争辯,即:她是寡婦,面帶痛苦的特征&mdash&mdash我不再深究;我已經為這一令我滿意的情境找到足夠的根據了&mdash&mdash即使她在我身邊一直待到半夜,我也會堅持我這套理論,而且僅僅按這種籠統的看法考慮她的情況。

     她還沒走到離我二十步遠,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叫了起來,要求打聽詳細一點&mdash&mdash這使我想到不久的分離&mdash&mdash我可能永遠見不到她了&mdash&mdash心靈總是想挽救它能挽救的;我需要得到一點線索,萬一我跟她不再重聚,我才能将我的祝願通過這些線索送到她那裡:簡言之,我希望知道她的名字&mdash&mdash她的姓&mdash&mdash她的情況;既然我已知道她的去處,還想知道她的來處:但根本無法打聽:有許許多多礙難啟口的顧忌。

    我想了二十條主意&mdash&mdash當時可沒有男人直截了當問女人這規矩&mdash&mdash根本不行。

     一個矮小文弱的法國上尉,像跳舞似的從街上走了過來,他向我證明這是天下最容易不過的事;因為,正當那位夫人回到馬車房門前時,他突然插入我們當中,向我作自我介紹,還沒有介紹完,就求我幫忙把他引見給這位夫人&mdash&mdash我還沒有引見自己呢&mdash&mdash于是,他轉向夫人,向她提問,一樣辦到了,問她是不是從巴黎來?&mdash&mdash不是,她正要去那兒,她說道&mdash&mdash你不是從倫敦來的吧?&mdash&mdash對,她答道。

    &mdash&mdash那麼,夫人一定是從佛蘭德來的。

    &mdash&mdash顯然,你住在弗拉芒德,法國上尉說道。

    &mdash&mdash夫人回答說,是&mdash&mdash沒準是萊爾人吧?他補充道&mdash&mdash她說不是。

    &mdash&mdash不是阿拉斯人?&mdash&mdash不是康布雷人?&mdash&mdash不是根特人?&mdash&mdash也不是布魯塞爾人?她回答說,她是布魯塞爾人。

     在上次戰争,他說道,他有幸參加過炮轟那個地方&mdash&mdash因為那兒環境優美&mdash&mdash在法國人趕走了帝國主義者之後,住滿了貴族(夫人微微屈了一下膝)&mdash&mdash于是,他把這次炮轟,以及他那份功勞向她描述了一番&mdash&mdash他請問她的名字&mdash&mdash鞠了一躬。

     &mdash&mdash二位是夫妻?&mdash&mdash他已經走了兩步,回過頭來說道&mdash&mdash也沒有停下來等回答&mdash&mdash就跳着舞走了。

     我即使受過七年良好的教養也幹不出這等事。

     馬車房 加來 那位矮小的法國上尉剛離開我們,德塞先生就拿着馬車房的鑰匙來了,馬上把我們領進他的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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