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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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
通宵不起，何故恁般颠倒？有約偏違幽興，獨捱清曉。
今本望郎至，任他殷勤，即須撇了。
生得詞，至晚會驗紅于外寓。
松娘使人招至，生不至，知為驗紅所邀。
自度色衰，不能勝紅，乃集侍女南薰等十人，佩以蘭麝，飾以珠玉，衣以錦繡，加以脂粉，宛然如花，縱欲縱淫，惟求快己。
驗紅知生不能挽回，謀于金錢。
錢曰：&ldquo曉雲雖處子，頗谙情趣，妾當以春心挑之，倘事諧，則母子争春，情自釋矣。
&rdquo紅曰：&ldquo善。
&rdquo令金錢以計挑之。
曉雲每夜半窺其母之所為，亦頗動心，及紅之挑，但含笑而已。
一日，曉雲書一詩于幾。
紅得之，喜曰：&ldquo計在此矣。
&rdquo 無端春色亂芳心，恍惚風流入夢深。
淚漬枕邊魂欲斷，倩誰扶我見知音？ 曉雲學于玉勝，字迹頗相類。
紅得雲之筆，即命金錢付生，促以成事。
生方與松娘對坐撫琴，金錢促步近生，若聽琴狀。
适松娘起盥手，錢即以詩納生袖，且附耳曰：&ldquo那人詩也。
&rdquo言畢而生。
生視詩，以為玉勝之作，正慮勝以他就為非，每悒怏焉，又見詩，急赴勝處。
勝方午睡東興軒。
勝驚醒，見生，歎曰：&ldquo兄已棄妾矣，何幸回心一顧耶？&rdquo生謝曰：&ldquo此心惟天可表，豈敢棄卿，但為春色相羁，不容自措耳。
&rdquo勝曰：&ldquo春色相羁，今何以得至此？&rdquo生曰：&ldquo思卿久矣，适卿又賜佳章，如不脫身一會，罪将何贖？&rdquo生且言且狎，勝有卻生狀。
生一手為勝解裙，且勸曰：&ldquo姑叙舊耳，何相責之甚耶？&rdquo勝乃笑而從之。
既而，問生曰：&ldquo妾有何章？&rdquo生以詩示之。
勝曰：&ldquo此曉雲筆也。
雲有此作，欲自獻矣。
但母之愛女，兄謹避之。
&rdquo言未畢，金錢笑至，附生耳曰：&ldquo那人被驗紅留住久矣，可急往。
&rdquo 生别勝往見紅，即索雲。
紅戲曰：&ldquo先謝媒，方許見。
&rdquo生自指心，曰：&ldquo以此相謝，何如？&rdquo紅即挽生入後軒。
豈料松娘俟生不至，知在紅所，自往招之。
出外門，及寝所，寂無人迹。
進入小軒，見生方窘雲，而紅替興于側，不覺天理複萌，怒形于色，然所愛在女，而所惜有生，惟與紅相戾而已。
紅恃素寵不懼，挽松娘袖，罵曰：&ldquo上不正，則下亂！汝欲何為？&rdquo松娘怒，以手披紅面。
生與雲跪泣，力勸不能止，乃為玉勝夫竹豪所知。
豪，放蕩士也，怒生亂其妹，欲謀殺生。
生方愧罪，避宿後園。
豪使人俟生就寝，暗鎖其戶，夜深人靜，欲舉火焚之。
玉勝知其謀，料豪不可勸，乃捐金十兩，私托鎖戶者放生出，仍鎖戶以待火。
夜深火發，救者鹹至，豪以為生必死，而不知生之預逃也。
生乘夜渡河，次日至午，方抵廉宅。
廉方會客，賞牡丹。
生至，客皆拱手曰：&ldquo久慕才名，方得瞻仰。
&rdquo生遜謝就坐。
酒半酣，客揖廉曰：&ldquo名花滿庭，才子在坐，欲煩一詠，尊意何如？&rdquo廉目生就命。
生乃操筆直書，杯酒未幹，詩已脫稿。
爛缦花前酒興起，詩魂拍入花叢裡。
露洗珊瑚錦作堆，風薰蝴蝶衣沾濕。
平章宅裡說姚黃，沉香亭北呼魏紫。
淡妝濃襯豈相同，朵朵繡出胭脂紅。
更有一枝白于面，恍似倚欄長歎容。
春光有限隻九十，莫把芳心束萬重。
名葩種種皆難得，十家根固千年澤。
揮灑慚無草聖工，推敲便有花神力。
興高何用食萬鐘，詩富不愁無千石。
且歌且舞拂芳塵，海峤霞鋪錦繡茵。
輕翠簇妝渾解語，點首東風欲咫尺。
萬恨莫辭金谷酒，一樽且近玉樓春。
春光莫别花皇去，花皇且挽春光住。
日日花前酒滿杯，滿杯春色花催句。
詩酒春花同百年，何用浮生悲未遇。
衆客視畢，撫掌歎賞。
有一老長于詩者，贊曰：&ldquo此四聲各六句體也，詩家最難，長庚之後，絕無此作。
祁君一揮而就，豈非今之李白乎？&rdquo皆舉杯稱羨，盡醉而罷。
廉持詩入，示岑曰：&ldquo子真天才也，他日必有大就。
我欲效溫峤故事，将麗貞許之，可乎？&rdquo岑曰：&ldquo妾有此意久矣。
&rdquo時文娥、小卿在側，一馳報生，一馳報貞。
貞正念生，忽得此報，喜動顔色。
生得報，狂不自禁。
是夜廉以酒醉，與岑早寝。
生仡潛入，以指叩貞戶。
貞開戶見生，且驚且喜，各以父母意交賀。
生因牽貞袖求合。
貞曰：&ldquo兄鄭重！待婚禮成，取洞房花燭之喜，不亦善乎？&rdquo生曰：&ldquo天從人願，事已決矣。
況機不可失，尚相拒耶？&rdquo遂抱貞就枕，貞不能阻。
六禮未行，先赴陽台之會。
兩情久協，才伸錦幔之歡。
春染絞绡，香傾肺腑；恍若鴛侶，何啻鸾鳳。
誠仙府之奇逢，實人間之快事也。
天明，生就外，貞以玉如意贈生。
生曰：&ldquo卿欲我如意耶？&rdquo一笑而别。
生喜，作一詩以自道雲： 佳期私許暗敲門，待黃昏，已黃昏。
喜得無人，悄入洞房深。
桃臉自羞心自愛，漏聲遠，入羅帏，解繡裙。
枕邊枕邊好溫存，被已濕，钗已橫。
愛也愛也，聲不穩，尤自殷勤。
惟有窗前，明月露新痕。
近照怕及花憔翠，花損也，比前番，消幾分？《江城梅花引》 自是早出晚入，極盡缱绻。
舉家皆知，所未知者，廉夫婦也。
光陰迅倏，又及試期。
生辭廉夫婦及秀、貞赴科。
貞私贈甚厚，不可悉記，惟錄一詞，名曰《陽關引》： 才绾同心結，又為功名别。
一聲去也，愁千結，心如割。
願月中丹桂，早被郎攀折。
莫學前科，誤盡了良時節。
記取枕邊情，衾上血。
定成秦晉同偕老，歡如昔。
最苦征鞍發，從此相思急。
安得魂随去，處處伴郎歇。
生途中惟以貞為念，至旅邸，郁郁不甯，寝食皆廢，作樂府一首，名曰《長相思》： 長相思，心不絕，思到相思心欲裂。
羅帏素月清不寐，淚如懸河積成血。
山可崩，海可竭，人生不可轉離别。
别時容易見時難，長歎一回一嗚咽。
時有同赴科者，名章台，寄居花柳間，生因訪之。
章喜生至，拉一妓，名玉紅，伴生。
生雖同枕，若無情者。
明日，又換一妓曹媚兒，生亦如之。
又明日，換一妓喬彩鳳，生亦如之。
至于名妓馬文蓮、蘇晚翠、趙燕寵、陳秋雲、姚月仙，日易一人，輪奉枕席，生皆不以介意，惟以麗貞是念。
然章台與生同席舍，欲利生之筆，必求一可生意者。
至一院，衆妓方聚戲，内一妓張逸鴻笑曰：&ldquo昨晚妹子夢新解元是故人祁姓者。
&rdquo生驚異，揖而問曰：&ldquo令妹為誰？&rdquo曰：&ldquo桂紅。
&rdquo生求見，妓曰：&ldquo适一赴舉相公請去，今晚不回矣。
&rdquo生乃就宿逸鴻以待之。
明日，桂紅歸，即玉勝婢也。
因紅與生私，怒而出之，媒利厚謝，私賣與妓家。
至是，得與生會，凄慘不勝。
既而，賀曰：&ldquo昨夢君為榜首。
&rdquo生喜而謝之。
是夕，與桂紅寝，幸得故人，少舒憂郁，乃浩然吟一首雲： 栖鶴樓中采嫩紅，百花叢裡又相逢。
姻緣想是前生定。
故遣功名入夢中。
章台見生與紅款厚，以為生溺于紅，捐金百兩，娶紅以贈生。
生知其意在代筆，遂拜而受之。
三場後榜，生果第一，章亦在百名内。
時笙歌集門，賓客填坐，忽一家童秀郎者，忙奔報曰：&ldquo廉參軍事發，合家解京，危在旦夕，窘中有書持奉。
&rdquo生為之驚倒，急開緘視書，曰： 即殿元子謣行台下：尚有官時，右丞相鐵木疊兒欲娶小女麗貞為婦。
尚以彼蒙古人，不願從命，竟觸其怒，欲緻尚以死。
近贛州蔡九五作亂，豈以玉勝翁竹副使與彼同謀為不軌，遂破汀州甯化。
尚久廢棄，毫不與聞，今乃坐已知情，陷以同黨。
蒙上合家拿問。
尚為權要所仇，分在必死，但家小輩不知下落耳。
幸足下高科，必膺顯擢。
次女麗貞，願操箕帚，其餘乞念骨肉至情，一體照亮，九泉之下，必拱手叩謝也。
身罹國法，鎖禁甚嚴，情緒萬千，筆不能盡。
再拜。
生視書，每讀一句，則長歎一聲，淚下如雨，即持書入示桂紅。
紅亦捶胸哭曰：&ldquo流落煙花，得君留戀，自喜故鄉可歸，相見有日，何不幸複遭此耶？&rdquo遂促生早上春官，以探消息，且曰：&ldquo妾随去，與小姐輩一面足矣。
&rdquo豈生以榜首各事所系，淹留月餘，才得就路。
及至京，廉與竹氏父子皆以謀逆棄市矣。
兩家女子麗貞、毓秀、曉雲，皆沒入宮為婢。
其餘家小，各流三千裡。
生得信仆地，氣絕而蘇者數次。
桂紅再三慰解，生終不能已，乃設醴牲、作文遙奠廉于逆旅。
時延□二年冬十二月初三日也。
嗚呼！以翁之德，宜受多福；以翁之賢，宜享厚祿。
胡為乎位止參軍，胡為乎老見屠戮？嗚呼！蒼天既天酬賢報德之私，乃有林木池魚之酷。
每讀翁書，托其家屬。
今二女入宮，餘丁竄北，歎箕帚之無緣，痛貞、秀之難贖。
雲散長空，月沉西陸；春歸掖庭，雪消阡陌。
嗚呼！翁真千古之冤，豈止一人之獄！翁視内親，情由骨肉；今翁已矣，不可複續。
聊舉清樽，遙陳衷曲。
嗚呼痛哉！侄不能挽天以雪冤，甯不臨風而長哭！ 祭畢，生愁苦無以自慰，遣秀郎訪問兩家寄迹之地。
店主皆曰：&ldquo入宮者入宮，流散者流散。
隻有一白面女子，身俊而雅，眉秀而長，香肩半勻，金蓮甚窄，臨入宮時留一緘，祝曰：&lsquo新科祁解元來京，即與之。
&rsquo&rdquo生知為麗貞緘也，急遣秀郎以謝意索緘。
生得緘開視，乃一詩也： 八幅湘裙染血紅，母流父死欲消魂。
故人牽記鴛鴦夢，位顯須開控訴門。
自歎有天難共戴，應知無地再通恩。
君心若似初相識，憐取蛾眉見至尊。
果麗貞筆也，托生複仇。
生得詩，痛入脊骨，魂不附體。
每月白風清，浩然長歎，觸景題情，無非念貞意也。
有和貞韻一律，極盡哀慕之苦： 淋漓衫袖血啼痕，不見多情幾斷魂。
冷月笑人多伏枕，飛雲為我渡長門。
深仇可複甯辭力，偕老無緣竟絕恩。
含淚羞消如意玉，倩誰傳語赭袍尊？ 玉如意，貞所贈也，生睹物思人，手不能釋。
每歎曰：&ldquo麗貞，吾掌上珠也，今安在哉！&rdquo 時京師知生未娶，欲婚之者多，生皆不應。
桂紅勸曰：&ldquo君取高科，豈有無妻之理？麗貞已入宮，無再會之期。
他日仕途中議君溺于妓妾，不複婚娶，豈不重有玷乎？&rdquo生隐幾垂淚，默然不言。
紅又柬曰：&ldquo君以萬金之軀，乃耽無益之苦，事出無奈，可别求佳偶，何伫意于難得之從恥？&rdquo生惟長歎不答。
紅因出汗巾為生拭淚，委曲勸之。
生喟然歎曰：&ldquo天下女子，豈有麗貞者哉？&rdquo紅曰：&ldquo麗貞固不易得，但多訪之。
或有勝于貞者，未可知也。
君何絕天下之無人耶？&rdquo生曰：&ldquo京城女子，我決不從。
昔山中讀書，感龔老之 恩，以女道芳見許，後遇麗貞，遂失約。
而道芳尚未受聘，不得已，其在此乎！&rdquo桂紅謝曰：&ldquo君可謂不忘舊矣。
&rdquo即遣人歸，以禮聘道芳。
龔老以舊盟，遂納焉，但複曰：&ldquo願祁郎自重。
餘相祁郎當作三元，但眉生二眉，花柳多情，此亦陰骘也。
今已一元矣，後二元恐不可望。
然連科危甲，位至三公，非世有者。
幸以此言達之，以為他日之驗。
&rdquo 後生會試，名在第九。
殿試拟居狀元，但策中一段，頗礙權要： 挾宮恩而居輔弼，半朝廷之官以為己随；酷刑法而肆貪夢，傾國家之财以為己出。
山移日食，地震山崩，良有以也。
時鐵木疊兒以太後命為右丞，内外弄權，奸貪不法。
見生策，大怒，遂以霍希賢為狀元，而生乃探花也。
将拜官，生辭不就命，願請面奏。
上召入，問曰：&ldquo卿何為不欲官？&rdquo生奏曰：&ldquo臣家素守清白，世受國恩，黃門待制，刺史稽勳，各有功績，著有簡端。
獨臣父為蕭氏所陷，緻使被害。
臣聞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
今臣既有不共之仇，又與冠裳之列，豈不上有忝于朝廷，下有忝于祖宗中有負于所學？臣尚未娶，願陛下念臣，一雪此冤，臣不惟不願受官，亦願終身不娶。
&rdquo上聞之恻然，令侍禦史往案其事。
觀音保知生微時已欲複仇，今不可挽矣。
蕭求于鐵木疊兒，不能救，父子遂相繼而死。
自是，金園、琴娘為衆所欺，家日淩替，田産屋宇，消沒殆盡。
金園寄食于母家；琴娘遂為鐵木疊兒所得，甚愛之。
時趙子昂以詩畫動天下，鐵木疊兒每見子昂垂顧，必使琴娘捧硯，乞子昂之筆，子昂每呼為&ldquo掌硯兒&rdquo，鐵木疊兒因贈焉，且曰：&ldquo長使為君掌硯。
&rdquo子昂笑曰：&ldquo君子不奪人之所好。
&rdquo鐵木疊兒曰：&ldquo君之筆，予所好也。
以予之所好易君之所好，何不可者。
&rdquo子昂因畫五馬飲溪圖以謝之。
又嘗呼琴娘為&ldquo五馬兒&rdquo，蓋以五馬圖所易也。
及祁生拜翰林修撰，為子昂同僚，子昂每勸生娶。
生曰：&ldquo家貧無以為禮。
&rdquo子昂甚憐之，歎曰：&ldquo天使孝子受此窮獨耶？&rdquo一日，子昂留生飲，半醉，與生聯句，呼曰：&ldquo五馬兒捧硯來。
&rdquo生心有詩，不暇他目，惟執筆而已。
香郁金樽綠似油， 幾番沉醉曲城頭（祁）。
香雲有态時時變（趙）， 野水無情處處流（祁）。
好醜原來都是夢（趙）， 窮通常事不須愁（祁）。
英雄自古多磨滅（趙）， 且向花前一醉遊（祁）。
琴娘時以眼視生。
生忽見琴娘，遺詩不語。
子昂曰：&ldquo君尚有所思乎？&rdquo生曰：&ldquo無。
&rdquo子昂強之。
生曰：&ldquo心事不敢言。
&rdquo子昂曰：&ldquo如不言，罰以大觥。
&rdquo使琴娘舉觥于生前。
生欲言不言，徘徊間，琴娘不覺淚下。
子昂疑，強問所以。
生不能隐，遂告以實。
子昂歎曰：&ldquo為蕭氏婢，亦有救人之心，可謂賢矣。
然君之故人仆豈敢留？&rdquo即令肩輿送至生第。
生感其恩，作詞以謝昂焉： 玉堂風伯，醉後風流佳句得。
忽見嬌姿，淚眼凄涼捧玉卮。
可憐病客，錦帳鴛鴦猶未結。
重感瑤琴，不贈豪家隻贈貧。
名《減字木蘭花》 生見琴娘，問：&ldquo金園何在？&rdquo琴曰：&ldquo還其母家矣。
&rdquo生歎息久之。
時蔡九五作亂，上命浙江樞密使張驢讨之。
鐵木疊兒惡生，累薦生為監軍使。
生與張揮旌策馬，直抵賊壘，三戰三捷之，賊衆潰散。
生因經略賊營，收其辎重及所擄婦女三千，各審其籍貫，放還。
是夜，生喜功成，飲酒數鬥，擊劍而歌曰： 一擊劍兮定四方，星沉鬥轉兮夜蒼蒼。
辭翰墨兮陷鋒芒，功名奏凱兮殿天子之邦。
安得美人兮共舉觞，見我一笑兮為我解征裳。
歌罷，見二軍攘至帳前，相毆流血。
生究其故，因放所擄婦女皆有所索，及一婦，自稱宦家，且身無所有，軍以勢迫之，出一玉扇墜，二軍争取，是以相毆。
生見扇墜，歎曰：&ldquo此徐氏故物，乃我所贈金園者，何以至此？&rdquo即令追其婦。
婦至，即金園也。
金園歸母家，因賊至出逃，途中為賊所獲。
生納之。
明日，生以捷書上聞，捷書中有一聯雲： 臣等，衣暫試于一戎，月連飛于三捷。
鲧罪已戮，見東海之無波；氛氣盡消，仰太陽之普照。
起捷書至，上方侍太後，太後捧捷書讀，歎曰：&ldquo軍中有此筆，必出才子之手。
&rdquo因問承旨趙子昂，子昂曰：&ldquo此修撰祁羽狄筆也。
此人自幼未娶，學識高才，且為父複仇，孝行可嘉。
今為監軍使。
&rdquo太後曰：&ldquo求忠臣于孝子之門。
此人既孝，則事君必忠，一戰破賊，乃其小試耳。
然而至今未娶，何也？&rdquo子昂曰：&ldquo家貧無以為禮，是以未娶。
&rdquo太後與上歎曰：&ldquo使臣子貧而無妻，皆朕之罪。
待班師，朕給以寶鈔，再賜宮人四員，事彼歸娶，以彰朕厚賞之恩。
&rdquo遂即降旨班師。
生至京，得聞上意，密謀于宦官續
通宵不起，何故恁般颠倒？有約偏違幽興，獨捱清曉。
今本望郎至，任他殷勤，即須撇了。
生得詞，至晚會驗紅于外寓。
松娘使人招至，生不至，知為驗紅所邀。
自度色衰，不能勝紅，乃集侍女南薰等十人，佩以蘭麝，飾以珠玉，衣以錦繡，加以脂粉，宛然如花，縱欲縱淫，惟求快己。
驗紅知生不能挽回，謀于金錢。
錢曰：&ldquo曉雲雖處子，頗谙情趣，妾當以春心挑之，倘事諧，則母子争春，情自釋矣。
&rdquo紅曰：&ldquo善。
&rdquo令金錢以計挑之。
曉雲每夜半窺其母之所為，亦頗動心，及紅之挑，但含笑而已。
一日，曉雲書一詩于幾。
紅得之，喜曰：&ldquo計在此矣。
&rdquo 無端春色亂芳心，恍惚風流入夢深。
淚漬枕邊魂欲斷，倩誰扶我見知音？ 曉雲學于玉勝，字迹頗相類。
紅得雲之筆，即命金錢付生，促以成事。
生方與松娘對坐撫琴，金錢促步近生，若聽琴狀。
适松娘起盥手，錢即以詩納生袖，且附耳曰：&ldquo那人詩也。
&rdquo言畢而生。
生視詩，以為玉勝之作，正慮勝以他就為非，每悒怏焉，又見詩，急赴勝處。
勝方午睡東興軒。
勝驚醒，見生，歎曰：&ldquo兄已棄妾矣，何幸回心一顧耶？&rdquo生謝曰：&ldquo此心惟天可表，豈敢棄卿，但為春色相羁，不容自措耳。
&rdquo勝曰：&ldquo春色相羁，今何以得至此？&rdquo生曰：&ldquo思卿久矣，适卿又賜佳章，如不脫身一會，罪将何贖？&rdquo生且言且狎，勝有卻生狀。
生一手為勝解裙，且勸曰：&ldquo姑叙舊耳，何相責之甚耶？&rdquo勝乃笑而從之。
既而，問生曰：&ldquo妾有何章？&rdquo生以詩示之。
勝曰：&ldquo此曉雲筆也。
雲有此作，欲自獻矣。
但母之愛女，兄謹避之。
&rdquo言未畢，金錢笑至，附生耳曰：&ldquo那人被驗紅留住久矣，可急往。
&rdquo 生别勝往見紅，即索雲。
紅戲曰：&ldquo先謝媒，方許見。
&rdquo生自指心，曰：&ldquo以此相謝，何如？&rdquo紅即挽生入後軒。
豈料松娘俟生不至，知在紅所，自往招之。
出外門，及寝所，寂無人迹。
進入小軒，見生方窘雲，而紅替興于側，不覺天理複萌，怒形于色，然所愛在女，而所惜有生，惟與紅相戾而已。
紅恃素寵不懼，挽松娘袖，罵曰：&ldquo上不正，則下亂！汝欲何為？&rdquo松娘怒，以手披紅面。
生與雲跪泣，力勸不能止，乃為玉勝夫竹豪所知。
豪，放蕩士也，怒生亂其妹，欲謀殺生。
生方愧罪，避宿後園。
豪使人俟生就寝，暗鎖其戶，夜深人靜，欲舉火焚之。
玉勝知其謀，料豪不可勸，乃捐金十兩，私托鎖戶者放生出，仍鎖戶以待火。
夜深火發，救者鹹至，豪以為生必死，而不知生之預逃也。
生乘夜渡河，次日至午，方抵廉宅。
廉方會客，賞牡丹。
生至，客皆拱手曰：&ldquo久慕才名，方得瞻仰。
&rdquo生遜謝就坐。
酒半酣，客揖廉曰：&ldquo名花滿庭，才子在坐，欲煩一詠，尊意何如？&rdquo廉目生就命。
生乃操筆直書，杯酒未幹，詩已脫稿。
爛缦花前酒興起，詩魂拍入花叢裡。
露洗珊瑚錦作堆，風薰蝴蝶衣沾濕。
平章宅裡說姚黃，沉香亭北呼魏紫。
淡妝濃襯豈相同，朵朵繡出胭脂紅。
更有一枝白于面，恍似倚欄長歎容。
春光有限隻九十，莫把芳心束萬重。
名葩種種皆難得，十家根固千年澤。
揮灑慚無草聖工，推敲便有花神力。
興高何用食萬鐘，詩富不愁無千石。
且歌且舞拂芳塵，海峤霞鋪錦繡茵。
輕翠簇妝渾解語，點首東風欲咫尺。
萬恨莫辭金谷酒，一樽且近玉樓春。
春光莫别花皇去，花皇且挽春光住。
日日花前酒滿杯，滿杯春色花催句。
詩酒春花同百年，何用浮生悲未遇。
衆客視畢，撫掌歎賞。
有一老長于詩者，贊曰：&ldquo此四聲各六句體也，詩家最難，長庚之後，絕無此作。
祁君一揮而就，豈非今之李白乎？&rdquo皆舉杯稱羨，盡醉而罷。
廉持詩入，示岑曰：&ldquo子真天才也，他日必有大就。
我欲效溫峤故事，将麗貞許之，可乎？&rdquo岑曰：&ldquo妾有此意久矣。
&rdquo時文娥、小卿在側，一馳報生，一馳報貞。
貞正念生，忽得此報，喜動顔色。
生得報，狂不自禁。
是夜廉以酒醉，與岑早寝。
生仡潛入，以指叩貞戶。
貞開戶見生，且驚且喜，各以父母意交賀。
生因牽貞袖求合。
貞曰：&ldquo兄鄭重！待婚禮成，取洞房花燭之喜，不亦善乎？&rdquo生曰：&ldquo天從人願，事已決矣。
況機不可失，尚相拒耶？&rdquo遂抱貞就枕，貞不能阻。
六禮未行，先赴陽台之會。
兩情久協，才伸錦幔之歡。
春染絞绡，香傾肺腑；恍若鴛侶，何啻鸾鳳。
誠仙府之奇逢，實人間之快事也。
天明，生就外，貞以玉如意贈生。
生曰：&ldquo卿欲我如意耶？&rdquo一笑而别。
生喜，作一詩以自道雲： 佳期私許暗敲門，待黃昏，已黃昏。
喜得無人，悄入洞房深。
桃臉自羞心自愛，漏聲遠，入羅帏，解繡裙。
枕邊枕邊好溫存，被已濕，钗已橫。
愛也愛也，聲不穩，尤自殷勤。
惟有窗前，明月露新痕。
近照怕及花憔翠，花損也，比前番，消幾分？《江城梅花引》 自是早出晚入，極盡缱绻。
舉家皆知，所未知者，廉夫婦也。
光陰迅倏，又及試期。
生辭廉夫婦及秀、貞赴科。
貞私贈甚厚，不可悉記，惟錄一詞，名曰《陽關引》： 才绾同心結，又為功名别。
一聲去也，愁千結，心如割。
願月中丹桂，早被郎攀折。
莫學前科，誤盡了良時節。
記取枕邊情，衾上血。
定成秦晉同偕老，歡如昔。
最苦征鞍發，從此相思急。
安得魂随去，處處伴郎歇。
生途中惟以貞為念，至旅邸，郁郁不甯，寝食皆廢，作樂府一首，名曰《長相思》： 長相思，心不絕，思到相思心欲裂。
羅帏素月清不寐，淚如懸河積成血。
山可崩，海可竭，人生不可轉離别。
别時容易見時難，長歎一回一嗚咽。
時有同赴科者，名章台，寄居花柳間，生因訪之。
章喜生至，拉一妓，名玉紅，伴生。
生雖同枕，若無情者。
明日，又換一妓曹媚兒，生亦如之。
又明日，換一妓喬彩鳳，生亦如之。
至于名妓馬文蓮、蘇晚翠、趙燕寵、陳秋雲、姚月仙，日易一人，輪奉枕席，生皆不以介意，惟以麗貞是念。
然章台與生同席舍，欲利生之筆，必求一可生意者。
至一院，衆妓方聚戲，内一妓張逸鴻笑曰：&ldquo昨晚妹子夢新解元是故人祁姓者。
&rdquo生驚異，揖而問曰：&ldquo令妹為誰？&rdquo曰：&ldquo桂紅。
&rdquo生求見，妓曰：&ldquo适一赴舉相公請去，今晚不回矣。
&rdquo生乃就宿逸鴻以待之。
明日，桂紅歸，即玉勝婢也。
因紅與生私，怒而出之，媒利厚謝，私賣與妓家。
至是，得與生會，凄慘不勝。
既而，賀曰：&ldquo昨夢君為榜首。
&rdquo生喜而謝之。
是夕，與桂紅寝，幸得故人，少舒憂郁，乃浩然吟一首雲： 栖鶴樓中采嫩紅，百花叢裡又相逢。
姻緣想是前生定。
故遣功名入夢中。
章台見生與紅款厚，以為生溺于紅，捐金百兩，娶紅以贈生。
生知其意在代筆，遂拜而受之。
三場後榜，生果第一，章亦在百名内。
時笙歌集門，賓客填坐，忽一家童秀郎者，忙奔報曰：&ldquo廉參軍事發，合家解京，危在旦夕，窘中有書持奉。
&rdquo生為之驚倒，急開緘視書，曰： 即殿元子謣行台下：尚有官時，右丞相鐵木疊兒欲娶小女麗貞為婦。
尚以彼蒙古人，不願從命，竟觸其怒，欲緻尚以死。
近贛州蔡九五作亂，豈以玉勝翁竹副使與彼同謀為不軌，遂破汀州甯化。
尚久廢棄，毫不與聞，今乃坐已知情，陷以同黨。
蒙上合家拿問。
尚為權要所仇，分在必死，但家小輩不知下落耳。
幸足下高科，必膺顯擢。
次女麗貞，願操箕帚，其餘乞念骨肉至情，一體照亮，九泉之下，必拱手叩謝也。
身罹國法，鎖禁甚嚴，情緒萬千，筆不能盡。
再拜。
生視書，每讀一句，則長歎一聲，淚下如雨，即持書入示桂紅。
紅亦捶胸哭曰：&ldquo流落煙花，得君留戀，自喜故鄉可歸，相見有日，何不幸複遭此耶？&rdquo遂促生早上春官，以探消息，且曰：&ldquo妾随去，與小姐輩一面足矣。
&rdquo豈生以榜首各事所系，淹留月餘，才得就路。
及至京，廉與竹氏父子皆以謀逆棄市矣。
兩家女子麗貞、毓秀、曉雲，皆沒入宮為婢。
其餘家小，各流三千裡。
生得信仆地，氣絕而蘇者數次。
桂紅再三慰解，生終不能已，乃設醴牲、作文遙奠廉于逆旅。
時延□二年冬十二月初三日也。
嗚呼！以翁之德，宜受多福；以翁之賢，宜享厚祿。
胡為乎位止參軍，胡為乎老見屠戮？嗚呼！蒼天既天酬賢報德之私，乃有林木池魚之酷。
每讀翁書，托其家屬。
今二女入宮，餘丁竄北，歎箕帚之無緣，痛貞、秀之難贖。
雲散長空，月沉西陸；春歸掖庭，雪消阡陌。
嗚呼！翁真千古之冤，豈止一人之獄！翁視内親，情由骨肉；今翁已矣，不可複續。
聊舉清樽，遙陳衷曲。
嗚呼痛哉！侄不能挽天以雪冤，甯不臨風而長哭！ 祭畢，生愁苦無以自慰，遣秀郎訪問兩家寄迹之地。
店主皆曰：&ldquo入宮者入宮，流散者流散。
隻有一白面女子，身俊而雅，眉秀而長，香肩半勻，金蓮甚窄，臨入宮時留一緘，祝曰：&lsquo新科祁解元來京，即與之。
&rsquo&rdquo生知為麗貞緘也，急遣秀郎以謝意索緘。
生得緘開視，乃一詩也： 八幅湘裙染血紅，母流父死欲消魂。
故人牽記鴛鴦夢，位顯須開控訴門。
自歎有天難共戴，應知無地再通恩。
君心若似初相識，憐取蛾眉見至尊。
果麗貞筆也，托生複仇。
生得詩，痛入脊骨，魂不附體。
每月白風清，浩然長歎，觸景題情，無非念貞意也。
有和貞韻一律，極盡哀慕之苦： 淋漓衫袖血啼痕，不見多情幾斷魂。
冷月笑人多伏枕，飛雲為我渡長門。
深仇可複甯辭力，偕老無緣竟絕恩。
含淚羞消如意玉，倩誰傳語赭袍尊？ 玉如意，貞所贈也，生睹物思人，手不能釋。
每歎曰：&ldquo麗貞，吾掌上珠也，今安在哉！&rdquo 時京師知生未娶，欲婚之者多，生皆不應。
桂紅勸曰：&ldquo君取高科，豈有無妻之理？麗貞已入宮，無再會之期。
他日仕途中議君溺于妓妾，不複婚娶，豈不重有玷乎？&rdquo生隐幾垂淚，默然不言。
紅又柬曰：&ldquo君以萬金之軀，乃耽無益之苦，事出無奈，可别求佳偶，何伫意于難得之從恥？&rdquo生惟長歎不答。
紅因出汗巾為生拭淚，委曲勸之。
生喟然歎曰：&ldquo天下女子，豈有麗貞者哉？&rdquo紅曰：&ldquo麗貞固不易得，但多訪之。
或有勝于貞者，未可知也。
君何絕天下之無人耶？&rdquo生曰：&ldquo京城女子，我決不從。
昔山中讀書，感龔老之 恩，以女道芳見許，後遇麗貞，遂失約。
而道芳尚未受聘，不得已，其在此乎！&rdquo桂紅謝曰：&ldquo君可謂不忘舊矣。
&rdquo即遣人歸，以禮聘道芳。
龔老以舊盟，遂納焉，但複曰：&ldquo願祁郎自重。
餘相祁郎當作三元，但眉生二眉，花柳多情，此亦陰骘也。
今已一元矣，後二元恐不可望。
然連科危甲，位至三公，非世有者。
幸以此言達之，以為他日之驗。
&rdquo 後生會試，名在第九。
殿試拟居狀元，但策中一段，頗礙權要： 挾宮恩而居輔弼，半朝廷之官以為己随；酷刑法而肆貪夢，傾國家之财以為己出。
山移日食，地震山崩，良有以也。
時鐵木疊兒以太後命為右丞，内外弄權，奸貪不法。
見生策，大怒，遂以霍希賢為狀元，而生乃探花也。
将拜官，生辭不就命，願請面奏。
上召入，問曰：&ldquo卿何為不欲官？&rdquo生奏曰：&ldquo臣家素守清白，世受國恩，黃門待制，刺史稽勳，各有功績，著有簡端。
獨臣父為蕭氏所陷，緻使被害。
臣聞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
今臣既有不共之仇，又與冠裳之列，豈不上有忝于朝廷，下有忝于祖宗中有負于所學？臣尚未娶，願陛下念臣，一雪此冤，臣不惟不願受官，亦願終身不娶。
&rdquo上聞之恻然，令侍禦史往案其事。
觀音保知生微時已欲複仇，今不可挽矣。
蕭求于鐵木疊兒，不能救，父子遂相繼而死。
自是，金園、琴娘為衆所欺，家日淩替，田産屋宇，消沒殆盡。
金園寄食于母家；琴娘遂為鐵木疊兒所得，甚愛之。
時趙子昂以詩畫動天下，鐵木疊兒每見子昂垂顧，必使琴娘捧硯，乞子昂之筆，子昂每呼為&ldquo掌硯兒&rdquo，鐵木疊兒因贈焉，且曰：&ldquo長使為君掌硯。
&rdquo子昂笑曰：&ldquo君子不奪人之所好。
&rdquo鐵木疊兒曰：&ldquo君之筆，予所好也。
以予之所好易君之所好，何不可者。
&rdquo子昂因畫五馬飲溪圖以謝之。
又嘗呼琴娘為&ldquo五馬兒&rdquo，蓋以五馬圖所易也。
及祁生拜翰林修撰，為子昂同僚，子昂每勸生娶。
生曰：&ldquo家貧無以為禮。
&rdquo子昂甚憐之，歎曰：&ldquo天使孝子受此窮獨耶？&rdquo一日，子昂留生飲，半醉，與生聯句，呼曰：&ldquo五馬兒捧硯來。
&rdquo生心有詩，不暇他目，惟執筆而已。
香郁金樽綠似油， 幾番沉醉曲城頭（祁）。
香雲有态時時變（趙）， 野水無情處處流（祁）。
好醜原來都是夢（趙）， 窮通常事不須愁（祁）。
英雄自古多磨滅（趙）， 且向花前一醉遊（祁）。
琴娘時以眼視生。
生忽見琴娘，遺詩不語。
子昂曰：&ldquo君尚有所思乎？&rdquo生曰：&ldquo無。
&rdquo子昂強之。
生曰：&ldquo心事不敢言。
&rdquo子昂曰：&ldquo如不言，罰以大觥。
&rdquo使琴娘舉觥于生前。
生欲言不言，徘徊間，琴娘不覺淚下。
子昂疑，強問所以。
生不能隐，遂告以實。
子昂歎曰：&ldquo為蕭氏婢，亦有救人之心，可謂賢矣。
然君之故人仆豈敢留？&rdquo即令肩輿送至生第。
生感其恩，作詞以謝昂焉： 玉堂風伯，醉後風流佳句得。
忽見嬌姿，淚眼凄涼捧玉卮。
可憐病客，錦帳鴛鴦猶未結。
重感瑤琴，不贈豪家隻贈貧。
名《減字木蘭花》 生見琴娘，問：&ldquo金園何在？&rdquo琴曰：&ldquo還其母家矣。
&rdquo生歎息久之。
時蔡九五作亂，上命浙江樞密使張驢讨之。
鐵木疊兒惡生，累薦生為監軍使。
生與張揮旌策馬，直抵賊壘，三戰三捷之，賊衆潰散。
生因經略賊營，收其辎重及所擄婦女三千，各審其籍貫，放還。
是夜，生喜功成，飲酒數鬥，擊劍而歌曰： 一擊劍兮定四方，星沉鬥轉兮夜蒼蒼。
辭翰墨兮陷鋒芒，功名奏凱兮殿天子之邦。
安得美人兮共舉觞，見我一笑兮為我解征裳。
歌罷，見二軍攘至帳前，相毆流血。
生究其故，因放所擄婦女皆有所索，及一婦，自稱宦家，且身無所有，軍以勢迫之，出一玉扇墜，二軍争取，是以相毆。
生見扇墜，歎曰：&ldquo此徐氏故物，乃我所贈金園者，何以至此？&rdquo即令追其婦。
婦至，即金園也。
金園歸母家，因賊至出逃，途中為賊所獲。
生納之。
明日，生以捷書上聞，捷書中有一聯雲： 臣等，衣暫試于一戎，月連飛于三捷。
鲧罪已戮，見東海之無波；氛氣盡消，仰太陽之普照。
起捷書至，上方侍太後，太後捧捷書讀，歎曰：&ldquo軍中有此筆，必出才子之手。
&rdquo因問承旨趙子昂，子昂曰：&ldquo此修撰祁羽狄筆也。
此人自幼未娶，學識高才，且為父複仇，孝行可嘉。
今為監軍使。
&rdquo太後曰：&ldquo求忠臣于孝子之門。
此人既孝，則事君必忠，一戰破賊，乃其小試耳。
然而至今未娶，何也？&rdquo子昂曰：&ldquo家貧無以為禮，是以未娶。
&rdquo太後與上歎曰：&ldquo使臣子貧而無妻，皆朕之罪。
待班師，朕給以寶鈔，再賜宮人四員，事彼歸娶，以彰朕厚賞之恩。
&rdquo遂即降旨班師。
生至京，得聞上意，密謀于宦官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