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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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晖曰：&ldquo上欲賜臣宮女四人，臣，吳中人也，有新入宮者，亦吳人，廉氏名麗貞，乞查訪，得賜，當效犬馬。
&rdquo晖曰：&ldquo鄙人有梅竹圖，得君佳句，即效力如命。
&rdquo生即題曰： 漏洩春光有此花，凍雷驚動亦萌芽。
九天雨露冰姿瑩，咫尺雲霄鳳尾斜。
青鎖曉臨聞禁笛，紫宸朝罷玉沖牙。
高堂清逸懸圖處，不比尋常力士家。
元晖喜，即入宮。
及出，見生曰：&ldquo宮人十餘，不能盡齒頰，将安得耶？&rdquo生不言久之。
繼而喜曰：&ldquo我有玉如意，乃此人舊物，君持入宮。
彼或見此，必自訴也。
&rdquo元晖持而複入。
過一側殿，果一宮人見而問曰：&ldquo此物何來？&rdquo晖曰：&ldquo此吾友所贈也。
卿何相問？&rdquo宮人曰：&ldquo友為誰？&rdquo晖曰：&ldquo祁修撰也。
&rdquo曰：&ldquo非羽狄乎？&rdquo曰：&ldquo然。
&rdquo宮人問未完，即流淚。
晖曰：&ldquo卿非廉氏麗貞否？&rdquo貞驚曰：&ldquo君何識妾名？&rdquo晖告其故。
貞大喜，即與毓秀、曉雲共以金贈晖，皆求賜出。
旁一宮人，亦關中女也，知貞等謀，亦願出金求賜。
晖并許之。
及生見上，上果賜焉。
生受賜，謝恩還第，惟以得貞為念，不意秀與雲皆與焉。
相見時，抱頭号哭，悲淚交集。
貞、秀與雲收淚相拜謝。
其一女尚掩面嗚咽，生怪而問之，乃陸嬌元也。
自為舟人所逼，即欲赴水，舟人惡之，賣與一富家，富家有女該宮人，其母不忍，乃匿其女，而出元代焉。
元自湖口别生，經曆萬苦，不意複得見生，是以慘甚。
生再三撫慰，同載而還。
錦纜牽風，開樯漫水。
白雲江上，咿咿一棹笙歌；碧樹灘邊，泐泐半帆山争。
心懸離合，情集悲歡。
生命鈎簾設宴，言笑怡然。
酒半酣，生撫麗貞肩，歎曰：&ldquo我與卿不意今日有此會也。
&rdquo貞曰：&ldquo吾入宮時留詩奉君，已有&lsquo無地通恩&rsquo之歎，今幸合為一家，昔日之盟庶不負矣。
&rdquo生曰：&ldquo仆和卿韻亦有&lsquo偕老無緣竟絕恩&rsquo之句。
今事出于無心，而夙願已從。
則少年時遇玉仙子賜詩一律雲&lsquo相逢玉鏡台&rsquo，蓋與卿等會也；又雲&lsquo天朝賜妙才&rsquo，蓋今日上之賜以卿也。
其言驗矣，吾與卿等焚香拜空以謝之。
&rdquo及衆拜起，見雙鶴繞舟，半晌而去。
生喜，即命酌酒。
琴娘起舞，桂紅雅歌，毓秀點闆，金園吹箫，曉雲撥筝，嬌元捧壺，麗貞執爵，共勸之曰：&ldquo今日之樂，亦非尋常，願君酩酊。
&rdquo生曰：&ldquo誠奇會也，固當一醉。
但無詩不可以記勝，予為首倡，卿等繼之。
&rdquo 把酒歡良會，猶疑構寐中（生）。
姻緣天已定（雲）， 離合散還同（貞）。
曆難投金阙（元）， 留恩免劍峰（園）。
狂雷中露發（秀）， 深院隔牆逢（紅）。
梅老莺初壯（貞）， 衾寒日已東（琴）。
玉堂金挂綠（生）， 粉臉昔題紅（貞）。
痛母心千裡（秀）， 私恩拜九重（雲）。
何方吳與趙（琴）， 誰料始能終（元）。
歌舞慚多辱（紅）， 興衰覺亂衷（園）。
大家須一醉，何必訴窮通？ 生曰：&ldquo琴娘之&lsquo吳越&rsquo、金園之&lsquo興衰&rsquo，尚有恨耶？&rdquo琴、園謝以無心，各舉爵奉生，生飲之，不覺沉醉。
乃即舟中設長枕大被，衆女解衣擁生而寝。
生眷戀之情，人各及焉。
明早，過陳夫人宅，生登涯訪之。
陳甚喜，令孔姬出見，視生微笑，各理舊情。
不意陳族中及外人皆知之，生乃避嫌還舟中。
時差人饋答往來，凡三日，道姑宗淨等知之，恨生不至，且與陳因生結仇，絕不往來，難以就陳見生，惟與衆道姑怅恨而已。
時有道士劉志先，乃蔡九五黨也，有妖術，因蔡敗逃匿院中。
宗淨素知劉有術，請計于劉。
劉曰：&ldquo不難，夜即誅陳。
&rdquo衆之不信。
是夜，祁生以絞绡帕寄詩于陳，陳方坐燈下讀書詩，因呼孔姬，語曰：&ldquo祁君以此寄詩，情亦切矣，奈不可近何！&rdquo 數載相思窈窕娘，臨風幾欲斷愁腸。
而今久泊孤舟待，咫尺無緣到枕旁。
孔姬未及答，忽戶外有兵戈聲。
方欲趨避，忽然見一人長丈餘，手持雙斧，身披甲胄，發赤面青，形狀甚怪，向前喝曰：&ldquo誰為陳氏？&rdquo陳疑其盜，跪而告曰：&ldquo妾，陳氏也。
将軍用寶，任将軍取之。
&rdquo其人曰：&ldquo奉劉元帥令，取汝首級，焉用寶為。
&rdquo言罷，斬陳首懸腰馳去。
孔姬合家驚倒仆地，不知所以。
至晨乃蘇，率婢輩同奔生舟，告以故，生遂匿焉。
即令人訪陳氏事。
首級血流一路，直至院中。
生知陳與院中不和，必為道姑所謀，托官府追究。
各道姑懼禍，皆指劉。
劉知不可脫，遂擁衆作亂，殺傷官兵，不可勝計。
官府以變聞。
上遣樞密使院判官章台督兵捕之。
章即生之同科友也，将與劉戰，請計于生。
生曰：&ldquo此人久處道院中，道姑必知其術，可先擒之。
&rdquo章台令甲士擒宗淨等數十餘人。
章究其術，衆雲&ldquo不知&rdquo。
及加以酷刑，惟叩頭流血，毫無所言。
生往救之，宗淨等已付軍法，惟涵師與錫未受刃，急令止之。
生曰：&ldquo願代君讨賊，以贖二人之命。
&rdquo章曰：&ldquo君能破賊，何惜二奴。
&rdquo即令涵師與錫還俗歸生。
生從容問錫曰：&ldquo此賊在院所為何事？&rdquo錫曰：&ldquo無他事，惟剪紙作戲具耳。
&rdquo生曰：&ldquo戲具何狀？&rdquo曰：&ldquo其狀如甲胄之士。
&rdquo孔姬在旁應曰：&ldquo殺陳者，即甲胄士也。
&rdquo生即入軍中。
令曰：&ldquo人各持狗血一升，賊至，先以血沖之。
&rdquo生乃自束戎裝，以仙女所贈玉簪插于冠頂，且祝曰：&ldquo玉香仙子曾雲簪能解厄，今與賊戰，宜衛我矣。
&rdquo祝罷，即搗賊營。
賊望生頂紅光貫天，威風刮地，不覺失聲而潰。
生令煙中沖以狗血，賊皆仆地。
生就視之，皆紙人也。
生命以火焚之，劉志先乃伏誅。
死黨七十餘人，前舟人謀生者亦在内，生并斬之。
遂與章别，發舟南還。
章台崇酒于樽，作詞以送之： 千裡故人，一尊席上，笑口同天。
念五六年前，三千士内，随君骥尾，得占名魁。
君受皇恩，妙齡歸娶，一棹笙歌碧水隈。
青霄立，見中天奎璧，光動三台。
如君海内奇才，七步風流氣似雷。
況韬略兼全，兩番滅賊，他年麟閣，預蔔仙階。
沙燕留人，潭花送客，把手高歌一快哉。
蒼生望，願早攜鴛侶，共駕回來。
時生歸娶，妾媵女十餘人矣。
及道芳入門，恭敬自持，麗貞等甚畏之，而奴輩不敢亂步。
此亦大家之風範，才子之家箴也。
生憶溜兒在獄，令人赍書至嬌元母家，其父即以書告官，言&ldquo女在，與溜兒無幹。
&rdquo溜兒歸，生以琴娘配之。
生娶畢還京，恨鐵木疊兒之肆惡，糾同内外監察禦史四十餘人，劾其&ldquo逞私蠹國，難居師保之任&rdquo。
上不聽。
鐵木疊兒遂謀陷生，因出生為邊方經略使。
生即戎服跨馬，以肅清邊為己任。
臨行，吟詩以自誓雲。
三尺龍泉吐赤光，英雄千載要流芳。
長驅直搗單于窟，烈烈轟轟做一場。
生到任點軍，殘缺死者甚衆。
生查其妻小遺孤，編為一冊。
冊内有一人與生同裡者，觀其名，即陸用也。
用以狡詐主母至死，遂問軍。
生以軍令取用，時用以陣亡，其妻山茶入見。
生問曰：&ldquo汝夫既死，隻身何托？&rdquo山茶叩首告曰：&ldquo幸吳妙娘夫亦以販賣官鹽，問軍到此，今其夫亦戰死矣，而妙娘尚有私蓄，是以相依在此，苟全性命。
&rdquo生曰：&ldquo妙娘湖上之恩，乃我再生之主也。
&rdquo即令入見。
時分雖尊卑，而情同離合，會晤之頃，不覺淚下。
生問妙娘：&ldquo歸否？&rdquo妙泣曰：&ldquo恨無路耳。
&rdquo生乃匿以為妾；山茶則以秀郎配之，将名概除之，以絕查究。
妙娘曰：&ldquo妾少為情客妻，壯為軍人婦，年逾三十流落于此，幸君帶歸，不死足矣，敢奉衾枕耶？&rdquo生曰：&ldquo吾為重臣，美女如族，非愛卿色也。
第卿乃始交之人，又有湖上之惠，豈為薄幸郎，身貴便忘賤耶？&rdquo是夜，挽妙娘同寝，喜甚，作《重疊金》詞： 少年一枕吳歌夢，春光怕洩驚相送。
許久憶芳容，相逢湖水中。
贈金知惠重，銘刻心嘗頌。
今日是天緣，難将貴賤言。
生即得妙娘，即起馬巡邊，梯山航水，自北而南，名震蠻夷，威如雷電。
一日，過廉、竹所流之地。
廉夫人岑氏、竹夫人松娘已疾故矣，所存者，玉勝、驗紅及各婢耳。
見生至，皆放聲号哭，生亦恻然。
玉勝揮淚問曰：&ldquo聞二妹、曉雲皆得侍左右，妾等不知生死，君甯忍耶？&rdquo生曰：&ldquo卿等暫止此。
待還朝，當為卿複仇。
卿等與貞、秀會有期矣。
&rdquo勝等拜謝，祝曰：&ldquo此地非人所居，況無男子相衛，早一日歸，乃一日之惠也。
&rdquo 生自戍邊，功名重天下。
上頗知賢異，擢生為招文館大學士兼平章軍國中書左丞相。
後以英宗被弑、迎立晉王功，進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師。
鐵木疊兒為太子太師，生乃劾其&ldquo誣殺忠良，奸貪不道，至陷廉、竹家小&rdquo。
自是，玉勝、驗紅并兩家婢妾，皆從生矣。
鐵木疊兒恨生，使其歡為禦史者，亦劾生&ldquo享大爵而以事夷君為恥，詐巡邊而以故軍婦為妾&rdquo，蓋指吳妙娘也。
上不聽。
生喜，歸語道芳。
道芳曰：&ldquo功名富貴，皆有定數，人亦何為！&rdquo時麗貞侍側，從容進曰：&ldquo妾聞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君之謂也。
君見欹器乎？滿則覆。
今君滿矣，願急流勇退，保攝天和，行歌花鳥，坐擁琴棋，不亦樂乎？&rdquo生聞之，豁然大悟，乃抱麗貞置之膝，兩臉相親，豁然歎曰：&ldquo久沉宦海，得卿提醒。
大丈夫棄功名如敝屣，視富貴如浮雲，安用擔驚受恐，拖朱紫為傀儡态耶？&rdquo懇乞天恩，力求緻仕，賦詩《浩然》而歸。
浩然長笑一臨風，解帶于今脫鳥籠。
此去溪山訪明月，不來朝陛拜重瞳。
詩書事業原無底，将相功勞總是空。
塵外逍遙真樂地，早攜仙侶醉花叢。
生歸，又娶美姬二人，曰碧梧，曰翠竹，及麗貞、玉勝、曉雲等共十二人，号曰&ldquo香台十二钗&rdquo。
婢輩山茶、桂紅等及新進者僅百餘人，号曰：&ldquo錦繡百花屏&rdquo。
環之聲，聞于市井，麝蘭之氣，達于街衢。
生每夜暮，皓齒輕歌，細腰雙舞，笙歌雜作，珍馐若山，紅粉朱顔，環侍左右，雖南面之樂，不過是也。
宅後設一圃，大可二百畝，疊石為山，器籬為徑，峻亭廣屋，飛閣相連，異木奇花，顔色相照，四景長春，萬态畢集。
生行遊，必命侍妾捧筆硯，每至一處，必加題詠。
然亦不能悉記，而吳中傳聞者，止二三詞而已。
《題繡谷堂》詞名《臨江仙》 簾卷華堂名繡谷，高山翠列如屏。
四圍風送環聲。
奇花千萬種，松林兩三層。
山外有山山外水，水邊山頂皆亭。
綠蔭斜徑小橋橫。
眼前堆錦繡，何處問蓬瀛？ 《題筠溪軒》詞名《浣溪沙》 香銷籬黃金地堂，風生水榭竹蔭涼。
小窗飛影印池螗。
浪潑春雷魚欲化，竹圍山徑鳳來翔。
暑天水簟即潇湘。
《題曲水流觞》詞名《天仙子》 春曉辘轳飛勝概，曲曲清流塵不礙。
玉龍昨夜卧松蔭，雲自蓋，山自載，偃仰屈伸常自在。
浮觞更把蘭亭賽，别是人間閑世界。
恍如仙女渡銀河，溪雖隘，行偏快，隻用先生長坐待。
園内鑿池，僅百餘畝，内設六島，每島皆有樓、台、亭、榭，其制各異，石橋相連，下可舟楫，謂之&ldquo西池六院&rdquo。
一院則使二妾居之，二妾則使六婢事之。
每院笙歌，晝夜不絕。
一夕月夜，生與道芳駕小舟遍遊池島，命各院八窗洞開，垂簾明燭，箫鼓低奏。
清風徐來，水月相蕩，時執棹者吳妙娘也。
生命為吳歌，随波宛轉，聲若洞箫，各院皆以清笛應之，俨如鶴唳松梢，不覺塵骨皆爽。
生樂甚，命酌酒，與道芳對飲。
因舉手托道芳腮，戲曰：&ldquo今夜夫人興動矣。
&rdquo道芳正色應曰：&ldquo夫妻相敬如賓，何戲狎如此！&rdquo生曰：&ldquo夫人乃鐵石人耶？&rdquo舟過一院，匾曰：&ldquo碧香瓊館&rdquo，貞與雲所居也。
生因以手招貞，貞與雲登舟。
生曰：&ldquo才得罪夫人，二卿為我謝之。
&rdquo貞舉爵勸道芳，芳卻之。
貞跪下，芳急扶起，曰：&ldquo貞姐自重，即當強飲。
&rdquo繼而，曉雲亦舉酒跪奉。
芳亦扶起，謝曰：&ldquo量不能矣。
&rdquo生笑曰：&ldquo量頗容人，乃不能容酒耶？&rdquo芳又強飲之。
西南一院，隔欄遙呼曰：&ldquo妾未嘗見夫人飲，願下執壺。
&rdquo生視之，乃玉勝、金園也。
令取小舟渡至。
亦各捧酒奉道芳，芳力辭。
玉勝、金園勸曰：&ldquo妾等樗材，恩承賬木，久涵飲德之恩，恨無涓滴之報。
今借花獻佛，望夫人少飲。
&rdquo生亦勸曰：&ldquo來意至誠，亦當少進。
&rdquo道芳乃啜其半。
複強飲之，不覺香肌醉軟，睡态漸增。
生命卧榻設重茵繡枕，扶道芳寝。
乃與麗貞推篷坐月中，飛觞浪飲，縱棹遍遊各院，笙歌愈覺嘹亮。
生曰：&ldquo與卿等聯句可乎？&rdquo衆曰：&ldquo可。
&rdquo 筵開畫舫夜初長（生），絕勝當年醉白堂（園）。
水底明河斜轉影（勝），至連新月細生光（貞）。
詩盟不就君須罰（雲），&hellip&hellip 生抱雲戲曰：&ldquo卿今夜欲罰我乎？尚記得床後小軒不能禁否？&rdquo雲笑曰：&ldquo此為驗紅所誘耳。
&rdquo生以手插入雲懷，摩弄其乳，春興勃然，欲狎雲于坐中。
雲曰：&ldquo夫人在坐，願公少待。
&rdquo生曰：&ldquo汝畏夫人乎？我當先狎夫人。
&rdquo乃舍雲而就榻，将欲解道芳衣；生醉後性急，忽動道芳佩玉一聲，道芳驚醒。
生抱而戲曰：&ldquo如此良夜，适興何妨。
&rdquo道芳起坐，曰：&ldquo侍妾滿前，明月照目，不意海内名公、朝廷重宰，乃兒戲一至此耶！&rdquo生不答，惟求相合。
道芳怒起，拂衣登岸。
貞等勸生曰：&ldquo夫人性重，欲與聚首，在妾院中可也。
&rdquo生曰：&ldquo然。
&rdquo率貞等邀道芳同宿，使衆妾即環侍左右。
明日，生酒醒，但見玉人如砌，香霧沖簾，生心蕩然。
恣意縱欲。
芳谏曰：&ldquo公非少年矣，願當自惜。
&rdquo生笑曰：&ldquo老當益壯，何惜之有？&rdquo 自是，淫樂無所不至，或吟詠，或局戲，或清淡，皆與衆妾在焉。
一日，月上忘歸，嘗有詩雲： 共榻清淡花霧濃，并頭聯句月明中。
起來一笑同攜手，繡谷堂深燭已紅。
或宿一院，則各院送茶，婢輩皆待生睡，方敢散歸。
或生少出，則各院明燭待之，香薰翠被，任生擇寝。
或生浴，則衆妾環侍如肉屏。
或天寒，必三妾共幔。
生之家事，各有所司，生不自與，惟吟風弄月、逍遙池島而已。
一夕中秋，月明如晝，生方與衆妾泛舟，忽見西南祥雲聚起，鸾鶴旋飛，空中隐隐如有鼓吹。
頃間，紅光照水，香氣逼人。
生與芳等視之，見一女子立涯上，呼曰：&ldquo祁君，妾複來矣。
&rdquo生停舟相接，乃玉香仙子也。
玉香自袖中出丹一帖授生，且曰：&ldquo令家人分服之，皆可仙矣。
況道芳乃織女星，貞乃王母次女也，餘皆蓬島仙姬，不必盡述。
今俗緣已盡，皆當随公上升。
&rdquo言畢而去。
生自是飄逸有登天之志，絕欲服氣，還精固神，舉足能行空，出言可以驗禍福。
人皆異之。
後攜芳、貞等入終南山學道，遂不知所終雲。
&rdquo晖曰：&ldquo鄙人有梅竹圖，得君佳句，即效力如命。
&rdquo生即題曰： 漏洩春光有此花，凍雷驚動亦萌芽。
九天雨露冰姿瑩，咫尺雲霄鳳尾斜。
青鎖曉臨聞禁笛，紫宸朝罷玉沖牙。
高堂清逸懸圖處，不比尋常力士家。
元晖喜，即入宮。
及出，見生曰：&ldquo宮人十餘，不能盡齒頰，将安得耶？&rdquo生不言久之。
繼而喜曰：&ldquo我有玉如意，乃此人舊物，君持入宮。
彼或見此，必自訴也。
&rdquo元晖持而複入。
過一側殿，果一宮人見而問曰：&ldquo此物何來？&rdquo晖曰：&ldquo此吾友所贈也。
卿何相問？&rdquo宮人曰：&ldquo友為誰？&rdquo晖曰：&ldquo祁修撰也。
&rdquo曰：&ldquo非羽狄乎？&rdquo曰：&ldquo然。
&rdquo宮人問未完，即流淚。
晖曰：&ldquo卿非廉氏麗貞否？&rdquo貞驚曰：&ldquo君何識妾名？&rdquo晖告其故。
貞大喜，即與毓秀、曉雲共以金贈晖，皆求賜出。
旁一宮人，亦關中女也，知貞等謀，亦願出金求賜。
晖并許之。
及生見上，上果賜焉。
生受賜，謝恩還第，惟以得貞為念，不意秀與雲皆與焉。
相見時，抱頭号哭，悲淚交集。
貞、秀與雲收淚相拜謝。
其一女尚掩面嗚咽，生怪而問之，乃陸嬌元也。
自為舟人所逼，即欲赴水，舟人惡之，賣與一富家，富家有女該宮人，其母不忍，乃匿其女，而出元代焉。
元自湖口别生，經曆萬苦，不意複得見生，是以慘甚。
生再三撫慰，同載而還。
錦纜牽風，開樯漫水。
白雲江上，咿咿一棹笙歌；碧樹灘邊，泐泐半帆山争。
心懸離合，情集悲歡。
生命鈎簾設宴，言笑怡然。
酒半酣，生撫麗貞肩，歎曰：&ldquo我與卿不意今日有此會也。
&rdquo貞曰：&ldquo吾入宮時留詩奉君，已有&lsquo無地通恩&rsquo之歎，今幸合為一家，昔日之盟庶不負矣。
&rdquo生曰：&ldquo仆和卿韻亦有&lsquo偕老無緣竟絕恩&rsquo之句。
今事出于無心，而夙願已從。
則少年時遇玉仙子賜詩一律雲&lsquo相逢玉鏡台&rsquo，蓋與卿等會也；又雲&lsquo天朝賜妙才&rsquo，蓋今日上之賜以卿也。
其言驗矣，吾與卿等焚香拜空以謝之。
&rdquo及衆拜起，見雙鶴繞舟，半晌而去。
生喜，即命酌酒。
琴娘起舞，桂紅雅歌，毓秀點闆，金園吹箫，曉雲撥筝，嬌元捧壺，麗貞執爵，共勸之曰：&ldquo今日之樂，亦非尋常，願君酩酊。
&rdquo生曰：&ldquo誠奇會也，固當一醉。
但無詩不可以記勝，予為首倡，卿等繼之。
&rdquo 把酒歡良會，猶疑構寐中（生）。
姻緣天已定（雲）， 離合散還同（貞）。
曆難投金阙（元）， 留恩免劍峰（園）。
狂雷中露發（秀）， 深院隔牆逢（紅）。
梅老莺初壯（貞）， 衾寒日已東（琴）。
玉堂金挂綠（生）， 粉臉昔題紅（貞）。
痛母心千裡（秀）， 私恩拜九重（雲）。
何方吳與趙（琴）， 誰料始能終（元）。
歌舞慚多辱（紅）， 興衰覺亂衷（園）。
大家須一醉，何必訴窮通？ 生曰：&ldquo琴娘之&lsquo吳越&rsquo、金園之&lsquo興衰&rsquo，尚有恨耶？&rdquo琴、園謝以無心，各舉爵奉生，生飲之，不覺沉醉。
乃即舟中設長枕大被，衆女解衣擁生而寝。
生眷戀之情，人各及焉。
明早，過陳夫人宅，生登涯訪之。
陳甚喜，令孔姬出見，視生微笑，各理舊情。
不意陳族中及外人皆知之，生乃避嫌還舟中。
時差人饋答往來，凡三日，道姑宗淨等知之，恨生不至，且與陳因生結仇，絕不往來，難以就陳見生，惟與衆道姑怅恨而已。
時有道士劉志先，乃蔡九五黨也，有妖術，因蔡敗逃匿院中。
宗淨素知劉有術，請計于劉。
劉曰：&ldquo不難，夜即誅陳。
&rdquo衆之不信。
是夜，祁生以絞绡帕寄詩于陳，陳方坐燈下讀書詩，因呼孔姬，語曰：&ldquo祁君以此寄詩，情亦切矣，奈不可近何！&rdquo 數載相思窈窕娘，臨風幾欲斷愁腸。
而今久泊孤舟待，咫尺無緣到枕旁。
孔姬未及答，忽戶外有兵戈聲。
方欲趨避，忽然見一人長丈餘，手持雙斧，身披甲胄，發赤面青，形狀甚怪，向前喝曰：&ldquo誰為陳氏？&rdquo陳疑其盜，跪而告曰：&ldquo妾，陳氏也。
将軍用寶，任将軍取之。
&rdquo其人曰：&ldquo奉劉元帥令，取汝首級，焉用寶為。
&rdquo言罷，斬陳首懸腰馳去。
孔姬合家驚倒仆地，不知所以。
至晨乃蘇，率婢輩同奔生舟，告以故，生遂匿焉。
即令人訪陳氏事。
首級血流一路，直至院中。
生知陳與院中不和，必為道姑所謀，托官府追究。
各道姑懼禍，皆指劉。
劉知不可脫，遂擁衆作亂，殺傷官兵，不可勝計。
官府以變聞。
上遣樞密使院判官章台督兵捕之。
章即生之同科友也，将與劉戰，請計于生。
生曰：&ldquo此人久處道院中，道姑必知其術，可先擒之。
&rdquo章台令甲士擒宗淨等數十餘人。
章究其術，衆雲&ldquo不知&rdquo。
及加以酷刑，惟叩頭流血，毫無所言。
生往救之，宗淨等已付軍法，惟涵師與錫未受刃，急令止之。
生曰：&ldquo願代君讨賊，以贖二人之命。
&rdquo章曰：&ldquo君能破賊，何惜二奴。
&rdquo即令涵師與錫還俗歸生。
生從容問錫曰：&ldquo此賊在院所為何事？&rdquo錫曰：&ldquo無他事，惟剪紙作戲具耳。
&rdquo生曰：&ldquo戲具何狀？&rdquo曰：&ldquo其狀如甲胄之士。
&rdquo孔姬在旁應曰：&ldquo殺陳者，即甲胄士也。
&rdquo生即入軍中。
令曰：&ldquo人各持狗血一升，賊至，先以血沖之。
&rdquo生乃自束戎裝，以仙女所贈玉簪插于冠頂，且祝曰：&ldquo玉香仙子曾雲簪能解厄，今與賊戰，宜衛我矣。
&rdquo祝罷，即搗賊營。
賊望生頂紅光貫天，威風刮地，不覺失聲而潰。
生令煙中沖以狗血，賊皆仆地。
生就視之，皆紙人也。
生命以火焚之，劉志先乃伏誅。
死黨七十餘人，前舟人謀生者亦在内，生并斬之。
遂與章别，發舟南還。
章台崇酒于樽，作詞以送之： 千裡故人，一尊席上，笑口同天。
念五六年前，三千士内，随君骥尾，得占名魁。
君受皇恩，妙齡歸娶，一棹笙歌碧水隈。
青霄立，見中天奎璧，光動三台。
如君海内奇才，七步風流氣似雷。
況韬略兼全，兩番滅賊，他年麟閣，預蔔仙階。
沙燕留人，潭花送客，把手高歌一快哉。
蒼生望，願早攜鴛侶，共駕回來。
時生歸娶，妾媵女十餘人矣。
及道芳入門，恭敬自持，麗貞等甚畏之，而奴輩不敢亂步。
此亦大家之風範，才子之家箴也。
生憶溜兒在獄，令人赍書至嬌元母家，其父即以書告官，言&ldquo女在，與溜兒無幹。
&rdquo溜兒歸，生以琴娘配之。
生娶畢還京，恨鐵木疊兒之肆惡，糾同内外監察禦史四十餘人，劾其&ldquo逞私蠹國，難居師保之任&rdquo。
上不聽。
鐵木疊兒遂謀陷生，因出生為邊方經略使。
生即戎服跨馬，以肅清邊為己任。
臨行，吟詩以自誓雲。
三尺龍泉吐赤光，英雄千載要流芳。
長驅直搗單于窟，烈烈轟轟做一場。
生到任點軍，殘缺死者甚衆。
生查其妻小遺孤，編為一冊。
冊内有一人與生同裡者，觀其名，即陸用也。
用以狡詐主母至死，遂問軍。
生以軍令取用，時用以陣亡，其妻山茶入見。
生問曰：&ldquo汝夫既死，隻身何托？&rdquo山茶叩首告曰：&ldquo幸吳妙娘夫亦以販賣官鹽，問軍到此，今其夫亦戰死矣，而妙娘尚有私蓄，是以相依在此，苟全性命。
&rdquo生曰：&ldquo妙娘湖上之恩，乃我再生之主也。
&rdquo即令入見。
時分雖尊卑，而情同離合，會晤之頃，不覺淚下。
生問妙娘：&ldquo歸否？&rdquo妙泣曰：&ldquo恨無路耳。
&rdquo生乃匿以為妾；山茶則以秀郎配之，将名概除之，以絕查究。
妙娘曰：&ldquo妾少為情客妻，壯為軍人婦，年逾三十流落于此，幸君帶歸，不死足矣，敢奉衾枕耶？&rdquo生曰：&ldquo吾為重臣，美女如族，非愛卿色也。
第卿乃始交之人，又有湖上之惠，豈為薄幸郎，身貴便忘賤耶？&rdquo是夜，挽妙娘同寝，喜甚，作《重疊金》詞： 少年一枕吳歌夢，春光怕洩驚相送。
許久憶芳容，相逢湖水中。
贈金知惠重，銘刻心嘗頌。
今日是天緣，難将貴賤言。
生即得妙娘，即起馬巡邊，梯山航水，自北而南，名震蠻夷，威如雷電。
一日，過廉、竹所流之地。
廉夫人岑氏、竹夫人松娘已疾故矣，所存者，玉勝、驗紅及各婢耳。
見生至，皆放聲号哭，生亦恻然。
玉勝揮淚問曰：&ldquo聞二妹、曉雲皆得侍左右，妾等不知生死，君甯忍耶？&rdquo生曰：&ldquo卿等暫止此。
待還朝，當為卿複仇。
卿等與貞、秀會有期矣。
&rdquo勝等拜謝，祝曰：&ldquo此地非人所居，況無男子相衛，早一日歸，乃一日之惠也。
&rdquo 生自戍邊，功名重天下。
上頗知賢異，擢生為招文館大學士兼平章軍國中書左丞相。
後以英宗被弑、迎立晉王功，進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師。
鐵木疊兒為太子太師，生乃劾其&ldquo誣殺忠良，奸貪不道，至陷廉、竹家小&rdquo。
自是，玉勝、驗紅并兩家婢妾，皆從生矣。
鐵木疊兒恨生，使其歡為禦史者，亦劾生&ldquo享大爵而以事夷君為恥，詐巡邊而以故軍婦為妾&rdquo，蓋指吳妙娘也。
上不聽。
生喜，歸語道芳。
道芳曰：&ldquo功名富貴，皆有定數，人亦何為！&rdquo時麗貞侍側，從容進曰：&ldquo妾聞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君之謂也。
君見欹器乎？滿則覆。
今君滿矣，願急流勇退，保攝天和，行歌花鳥，坐擁琴棋，不亦樂乎？&rdquo生聞之，豁然大悟，乃抱麗貞置之膝，兩臉相親，豁然歎曰：&ldquo久沉宦海，得卿提醒。
大丈夫棄功名如敝屣，視富貴如浮雲，安用擔驚受恐，拖朱紫為傀儡态耶？&rdquo懇乞天恩，力求緻仕，賦詩《浩然》而歸。
浩然長笑一臨風，解帶于今脫鳥籠。
此去溪山訪明月，不來朝陛拜重瞳。
詩書事業原無底，将相功勞總是空。
塵外逍遙真樂地，早攜仙侶醉花叢。
生歸，又娶美姬二人，曰碧梧，曰翠竹，及麗貞、玉勝、曉雲等共十二人，号曰&ldquo香台十二钗&rdquo。
婢輩山茶、桂紅等及新進者僅百餘人，号曰：&ldquo錦繡百花屏&rdquo。
環之聲，聞于市井，麝蘭之氣，達于街衢。
生每夜暮，皓齒輕歌，細腰雙舞，笙歌雜作，珍馐若山，紅粉朱顔，環侍左右，雖南面之樂，不過是也。
宅後設一圃，大可二百畝，疊石為山，器籬為徑，峻亭廣屋，飛閣相連，異木奇花，顔色相照，四景長春，萬态畢集。
生行遊，必命侍妾捧筆硯，每至一處，必加題詠。
然亦不能悉記，而吳中傳聞者，止二三詞而已。
《題繡谷堂》詞名《臨江仙》 簾卷華堂名繡谷，高山翠列如屏。
四圍風送環聲。
奇花千萬種，松林兩三層。
山外有山山外水，水邊山頂皆亭。
綠蔭斜徑小橋橫。
眼前堆錦繡，何處問蓬瀛？ 《題筠溪軒》詞名《浣溪沙》 香銷籬黃金地堂，風生水榭竹蔭涼。
小窗飛影印池螗。
浪潑春雷魚欲化，竹圍山徑鳳來翔。
暑天水簟即潇湘。
《題曲水流觞》詞名《天仙子》 春曉辘轳飛勝概，曲曲清流塵不礙。
玉龍昨夜卧松蔭，雲自蓋，山自載，偃仰屈伸常自在。
浮觞更把蘭亭賽，别是人間閑世界。
恍如仙女渡銀河，溪雖隘，行偏快，隻用先生長坐待。
園内鑿池，僅百餘畝，内設六島，每島皆有樓、台、亭、榭，其制各異，石橋相連，下可舟楫，謂之&ldquo西池六院&rdquo。
一院則使二妾居之，二妾則使六婢事之。
每院笙歌，晝夜不絕。
一夕月夜，生與道芳駕小舟遍遊池島，命各院八窗洞開，垂簾明燭，箫鼓低奏。
清風徐來，水月相蕩，時執棹者吳妙娘也。
生命為吳歌，随波宛轉，聲若洞箫，各院皆以清笛應之，俨如鶴唳松梢，不覺塵骨皆爽。
生樂甚，命酌酒，與道芳對飲。
因舉手托道芳腮，戲曰：&ldquo今夜夫人興動矣。
&rdquo道芳正色應曰：&ldquo夫妻相敬如賓，何戲狎如此！&rdquo生曰：&ldquo夫人乃鐵石人耶？&rdquo舟過一院，匾曰：&ldquo碧香瓊館&rdquo，貞與雲所居也。
生因以手招貞，貞與雲登舟。
生曰：&ldquo才得罪夫人，二卿為我謝之。
&rdquo貞舉爵勸道芳，芳卻之。
貞跪下，芳急扶起，曰：&ldquo貞姐自重，即當強飲。
&rdquo繼而，曉雲亦舉酒跪奉。
芳亦扶起，謝曰：&ldquo量不能矣。
&rdquo生笑曰：&ldquo量頗容人，乃不能容酒耶？&rdquo芳又強飲之。
西南一院，隔欄遙呼曰：&ldquo妾未嘗見夫人飲，願下執壺。
&rdquo生視之，乃玉勝、金園也。
令取小舟渡至。
亦各捧酒奉道芳，芳力辭。
玉勝、金園勸曰：&ldquo妾等樗材，恩承賬木，久涵飲德之恩，恨無涓滴之報。
今借花獻佛，望夫人少飲。
&rdquo生亦勸曰：&ldquo來意至誠，亦當少進。
&rdquo道芳乃啜其半。
複強飲之，不覺香肌醉軟，睡态漸增。
生命卧榻設重茵繡枕，扶道芳寝。
乃與麗貞推篷坐月中，飛觞浪飲，縱棹遍遊各院，笙歌愈覺嘹亮。
生曰：&ldquo與卿等聯句可乎？&rdquo衆曰：&ldquo可。
&rdquo 筵開畫舫夜初長（生），絕勝當年醉白堂（園）。
水底明河斜轉影（勝），至連新月細生光（貞）。
詩盟不就君須罰（雲），&hellip&hellip 生抱雲戲曰：&ldquo卿今夜欲罰我乎？尚記得床後小軒不能禁否？&rdquo雲笑曰：&ldquo此為驗紅所誘耳。
&rdquo生以手插入雲懷，摩弄其乳，春興勃然，欲狎雲于坐中。
雲曰：&ldquo夫人在坐，願公少待。
&rdquo生曰：&ldquo汝畏夫人乎？我當先狎夫人。
&rdquo乃舍雲而就榻，将欲解道芳衣；生醉後性急，忽動道芳佩玉一聲，道芳驚醒。
生抱而戲曰：&ldquo如此良夜，适興何妨。
&rdquo道芳起坐，曰：&ldquo侍妾滿前，明月照目，不意海内名公、朝廷重宰，乃兒戲一至此耶！&rdquo生不答，惟求相合。
道芳怒起，拂衣登岸。
貞等勸生曰：&ldquo夫人性重，欲與聚首，在妾院中可也。
&rdquo生曰：&ldquo然。
&rdquo率貞等邀道芳同宿，使衆妾即環侍左右。
明日，生酒醒，但見玉人如砌，香霧沖簾，生心蕩然。
恣意縱欲。
芳谏曰：&ldquo公非少年矣，願當自惜。
&rdquo生笑曰：&ldquo老當益壯，何惜之有？&rdquo 自是，淫樂無所不至，或吟詠，或局戲，或清淡，皆與衆妾在焉。
一日，月上忘歸，嘗有詩雲： 共榻清淡花霧濃，并頭聯句月明中。
起來一笑同攜手，繡谷堂深燭已紅。
或宿一院，則各院送茶，婢輩皆待生睡，方敢散歸。
或生少出，則各院明燭待之，香薰翠被，任生擇寝。
或生浴，則衆妾環侍如肉屏。
或天寒，必三妾共幔。
生之家事，各有所司，生不自與，惟吟風弄月、逍遙池島而已。
一夕中秋，月明如晝，生方與衆妾泛舟，忽見西南祥雲聚起，鸾鶴旋飛，空中隐隐如有鼓吹。
頃間，紅光照水，香氣逼人。
生與芳等視之，見一女子立涯上，呼曰：&ldquo祁君，妾複來矣。
&rdquo生停舟相接，乃玉香仙子也。
玉香自袖中出丹一帖授生，且曰：&ldquo令家人分服之，皆可仙矣。
況道芳乃織女星，貞乃王母次女也，餘皆蓬島仙姬，不必盡述。
今俗緣已盡，皆當随公上升。
&rdquo言畢而去。
生自是飄逸有登天之志，絕欲服氣，還精固神，舉足能行空，出言可以驗禍福。
人皆異之。
後攜芳、貞等入終南山學道，遂不知所終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