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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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此婢又來探消息矣。
今日若無狀，決加之重刑。
&rdquo二姬笑曰：&ldquo汝今日不懼他矣。
&rdquo及啟扉，諸婢皆在，雲趙母送茶，三姬談笑啜茗。
蘭香步花蔭，過柳徑，穿曲堤，無處不至。
奇姐索皮鞭以待，曰：&ldquo以鞭馬之鞭，鞭此婢也。
&rdquo蘭香行至芳沼之旁，扣掌笑曰：&ldquo好笑，好笑！有一蒂開兩朵蓮花。
&rdquo奇姐令桂香喚之，至則令跪于地。
奇姐曰：&ldquo汝自少事我，我有何虧汝？汝乃以無形之事，生不情之謗，汝欲離間吾母子耶？汝到亭中，衆皆侍立，汝乃馳逐東西，欲尋我顯迹耶？汝今尋着否？汝好好受責！&rdquo蘭香叩首，曰：&ldquo姐姐是天上娥，蘭香是娥身邊一兔。
兔恐娥薄蝕，無所依傍，乃愛護姐姐獨至，故有前日之言。
至如今日，因久不至亭中，偷閑遍閱佳景，豈是有心伺察？如有此心，罪當萬死。
且姐姐女流豪傑，白郎文士英豪，豈隻相配不過？但恐輕易失身，白郎視姐姐如牆花，姐姐望白郎在雲外，那時悔不及耳。
蘭香與姐姐同安樂，亦與姐姐共患難，安得不過計而曲防？&rdquo奇曰：&ldquo無端造謗，爾罪何如？&rdquo蘭香曰：&ldquo固知罪矣。
然亦姐姐不自檢制耳。
詩詞屬意，可疑一也；流目送情，可疑二也；分花相贈，可疑三也。
衆人皆有此疑，蘭香安敢不告？若李瓊姐之端莊，趙四娘之嚴謹，安有此謗？&rdquo奇姐大恚，鞭之流血。
時瓊、錦遊覽沼之濱回，告奇姐曰：&ldquo沼中蓮花果開并蒂，此佳祥也。
姑恕蘭香，同去一看。
&rdquo奇遂釋之。
諸婢歸，俱以并蒂蓮告于趙母。
母喜，邀李老夫人、陳夫人同賞。
酒既具，老夫人持杯祝曰：&ldquo老身一子，久官他方，緻令女孫及笄未配，此老身之深慮也。
今天賜佳祥，願覓快婿。
&rdquo又為陳夫人祝曰：&ldquo願奇姐早定良緣。
&rdquo又為趙母祝曰：&ldquo願小哥早得佳婦。
&rdquo時方登席，趙母請曰：&ldquo有此佳祥，可召白生來看。
&rdquo老夫人與陳夫人有不欲意，以趙母深愛，勉強從之，令秋英、小珠往召。
歸報曰：&ldquo白大叔有客在，不知何事發怒。
&rdquo趙母曰：&ldquo春英頗曉事，可往探之。
&rdquo複歸，報曰：&ldquo白大叔原配曾邊總小姐，今曾老爺遠宦邊疆，白老爺不欲大叔遠去成親，曾老爺不欲小姐遠歸還親，各有悔意。
今年三月内白老爺運糧入京，與曾老爺相遇，二人言定，有書退悔。
今白老爺遣大叔回家，為大叔再議婚姻，因此發怒。
&rdquo趙母曰：&ldquo大叔知我請他否？&rdquo春英曰：&ldquo他陪叔爺吃飯即來。
&rdquo 少頃，生至，且細白之三母。
李老夫人笑曰：&ldquo有如此才郎，何慮無妻。
&rdquo趙母笑曰：&ldquo兒勿慮，我與汝為媒。
芳沼中有蓮并蒂，此是祥瑞，第往觀之。
&rdquo生因與小哥同往，果見并蒂。
生喜特甚，因慷慨飲酒，賦詩曰： 中夏正炎蒸，百花何明媚。
可笑老天公，淩波浮天瑞。
并蒂蓮花開，香風暗度來。
瑤池遊王母，绮閣泛金。
向人嬌欲語，酷似西施女。
相對吳王宮，乘風相嬌倨。
日分雙影流，風動兩枝浮。
羞向孤鸾鏡，應知學并頭。
莫作等閑賞，交枝芳沼上。
瑞霭為誰開，霞标著天榜。
香韻遠并清，雙莺柳外鳴。
應與兩岐麥，同薦上玉京。
呈之李老夫人。
夫人歎曰：&ldquo流麗清新，海内才華也。
&rdquo趙夫人笑曰：&ldquo可當聘禮否？&rdquo老夫人笑目錦娘，曰：&ldquo汝三姊妹聯句和之何如？&rdquo二姬推讓，錦笑曰：&ldquo但作不妨。
白兄事同一家，萬勿為異。
&rdquo二姬然之。
瓊首曰： 逢此仲夏景，花香柳自媚（瓊）。
兩沼已含流，雙蓮何并瑞（奇）。
風吹昨夜開，渾疑天上來（錦）。
為汝登池閣，因茲泛樽□（瓊）。
潘妃渾不語，攜手湘江女（奇）。
吳壁喜相逢，二喬斜并裾（錦）。
明沙水面流，盈盈合蒂浮（瓊）。
翡翠雙飛翼，鴛鴦栖并頭（奇）。
王母遙池賞，雲車停水上（錦）。
瑞宇已流春，天門初放楊（瓊）。
應識芙蕖清，那占丹鳳鳴（奇）。
太常如可紀，圖此上神京（錦）。
老夫人見之，笑曰：&ldquo皆女瑛也。
&rdquo轉呈與生，生驚歎曰：&ldquo諸妹才華，近世莫比。
&rdquo生飲三酌，辭歸。
母亦自是罷筵。
是夕，趙母謂李老夫人曰：&ldquo鄙意欲以郎配瓊姐，何如？&rdquo陳夫人亦極口贊成之。
老夫人曰：&ldquo吾意恐有事未真，議未定，且未識此生意向何如。
&rdquo趙母曰：&ldquo然。
姑勿言，待其媒議之時，方可與言及此。
&rdquo李老夫人曰：&ldquo此事成，亦天也；不成，亦天也。
&rdquo春英聞此語，以告錦娘。
錦娘密以告生，且曰：&ldquo兄可多遣媒博采，令老夫人聞知，彼乃無疑，自當見許。
&rdquo生深然之。
陳夫人亦有以奇姐配生意，但以相距六歲，心内遲疑。
蘭香乘間曰：&ldquo婢昨送茶，被姐鞭撻，雖至血流，亦無怨心。
但蘭香細看姐姐，卻似有心白郎，莫若早以配之，則一雙兩好，天然無比。
&rdquo夫人曰：&ldquo豈有是事？汝勿多言！&rdquo ［玉枕蔔締姻］ 生數日以叔在，不敢輕入瓊室。
叔亦遣媒人求親。
是夕，生入錦房，與三姬商議，因曰：&ldquo瓊妹奇妹皆吾所欲，但勢難兼得，為之奈何！&rdquo錦曰：&ldquo吾觀二妹所議，畢竟皆歸于君，但不知誰先進耳。
以鄙見論之，此事畢竟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
&rdquo瓊讓之奇，奇讓之瓊，各出誓言，懇懇切切。
錦曰：&ldquo勿推讓，吾為汝分之。
今宵焚香，疏告于天，各書其名，盛以玉碗，先得者今日議婚，後得者異日設策，非一舉而有雙鳳之名乎？&rdquo生每日為此萦懷，聞錦言而深是之。
遂具告天之疏，一掣得瓊姐之名。
奇笑曰：&ldquo使吾姊為良臣，吾為忠臣，不亦美乎！&rdquo于是四人計定。
翌日，生言于叔，遣鄰婦為媒，言于趙母。
趙母以告李老夫人。
夫人許之，擇日報聘。
趙母為具白金四十兩，金花表裡各二對，皆趙母所出也。
鄰婦執伐持書于李老夫人，其詞曰： 辰下雙沼花開，九天瑞應。
某竊計之：老夫人其千年之碧藕乎？仙阙流芳矣；令子老先生其千葉之綠荷乎？海内流陰矣；鄰孫女其霞标之菡萏乎？繡閣新香矣。
茲者雙花合蒂，瑞出一池，豈猶子景雲果有三生之夢，乃應此合璧之奇耶？家兄遠宦，命某主盟。
趙母執柯，兼隆金币。
絲蘿永結，贶實倍于百朋；瓜葛初浮，瑞長流于萬葉。
李夫人捧讀，不勝欣慰，遂援筆複柬曰： 即辰玉池獻瑞，開并蒂之蓮花，老身舉酒祝天，願女孫得快婿。
豈是瑞不遠于三時，慶遂成于一日！寅惟執事，名門豪傑；令兄天表鳳凰，而令侄又非池中物也。
何幸如之！然蓮有三善焉：出于泥而不濁，其君子之清修乎！擢雲錦與雲标，其君子之德容乎！香雖遠而溢清，其君子之徽譽乎！願令侄則而象之，老身有餘榮矣。
睹蠟炬之生花，知百年之占鳳；聞鵲媒之報吉，兆萬葉之長春。
生得書，喜甚。
鄰婦乘間戲生曰：&ldquo小姐見書，喜動顔色，官人穩睡，不怕潛窺矣。
&rdquo 生累日延客置酒，瓊密經畫，整整有條。
老夫人稍寬其私，但付之不聞。
奇姐雖自斂戢，與生情好益笃，陰自刺其雙臂：左有&ldquo生為白郎妻&rdquo之句，右有&ldquo死為白家鬼&rdquo之句。
生是夕見之，痛惜不已，雙淚交流，苦無聊賴，自投于床。
瓊因勸奇與之共寝，生終夜傾淚如雨。
自是，與奇為益密矣。
暇間談論，奇謂瓊曰：&ldquo吾未知逮事白兄與否，然感此缱绻之情，雖糜骨何恨！&rdquo瓊曰：&ldquo除是我死，姊妹便休。
若得事白郎，必不緻妹失所。
&rdquo錦隔壁呼曰：&ldquo可令我失所乎？&rdquo瓊笑曰：&ldquo三人同功一體，安有彼此之殊。
&rdquo錦複笑曰：&ldquo吾妹念我否？&rdquo瓊曰：&ldquo成我之恩，與生我者并，豈不念功！&rdquo三人複大笑。
自此，生、奇加意綢缪，又将越月。
錦、瓊亦體生意，恣其殷勤。
時諸婢無不聞知，但皆不敢啟口，惟蘭香自恃美貌，每在生前沽嬌，生屢诃之，因此懷恚，欲洩其機。
至是為奇姐所惡，亦不敢言。
錦、瓊善自斂藏，内外不甚覺露。
自是南陸轉西，九秋勝會，桂有華而擎宮月，娥親下廣寒；槐奏黃而舞天風，英俊忙馳夾道。
生整治行裝，入秋闱應試，與姬相别，無限傷情。
三姬共制秋衣一襲，履襪一雙；綠玉之，黃金之簪，諸所應用，無不備具。
瓊姐制詩曰： 良人将離别，淚灑眼中血。
杜宇慘悲鳴，秋蟬凄哽咽。
此情隻自知，向汝渾難說。
願步入蟾宮，桂花手中掇。
奇姐制詩曰： 欲别猶未别，淚珠先流血。
訴短及道長，既哽又複咽。
不向夫君言，更對誰人說？唯願折桂枝，高高雙手掇。
錦亦制詩曰： 人别心未别，漫将苦流血。
我因夫君凄，郎為妾身咽。
行矣且勿行，說了又還說。
折桂須早歸，牆花莫去掇。
老夫人、趙母、陳夫人各厚贈，諸親友皆贈之。
白往至省，溫習經書，屆期入試。
然慕念三姬，未嘗少置。
而姬亦于晨夕之下，對景無不傷情，乃至多寐之思，亦多叙憂離之思。
生以三試既畢，遺仆抵家問安，既奉諸母珍奇，亦饋三姬花勝，緻書懇切，不能盡述也。
錦、瓊見喜慰，奇姐轉加慘凄，報書曰： 妾陳奇姐斂衽複書于夫君白潢源解元文幾：夏光已雲邁矣，秋宇何凄涼也。
每中夜涼風四起，孤雁悲鳴，則伏枕淚零，幾至斷絕。
聽砧杵之音，焉如搗；聆檐铎之響，如有隐憂。
此時此情，何可殚述。
緬想灑樂之人，甯識憂愁之狀否耶？自昔巫山邂逅，繼以月下深盟：妾謂事無始終，将送微命；君謂此頭可斷，鄙志不渝。
懇懇殷殷，将意君即妾也，妾即君也。
水宿與俱，雲飛與俱，偶隔一日，則想切三秋。
今言别三十日矣，其殆九十秋欤！情胡不切，淚胡不零？天乎！吾何不為涼風，時時與君相傍；天乎！吾何不為飛鳥，日日向君悲鳴耶！妾與君誓矣，與君言矣，諒君亦見信矣，第恐時時乖違，機事傍午。
将欲明之于母，又恐母不見憐；将欲訴之于人，又恐旁人嗤笑。
訊天，天不聞也；問花，花無語也。
其所以自圖惟自樹立者，惟有身死可以塞責。
然死如有知，乘風委露與君相周旋，目乃瞑矣；死如無知，與草木同朽腐焉，則又不如久在人世，萬一可以見君之為愈也。
然此身實君之身，身不在君，則有死無二。
如或惜死貪生，輕身喪節，則又不若朽草腐木之安然無累也。
君其為我圖之。
存沒之誠，此言盡矣。
臨書流淚，不能複陳。
承惠玉粉胭脂、翠羽花勝，雖為睹物思人之助，實增誰适為容之悲。
附以海物，願君加餐；兼以涼鞋，願利攸往。
餘惟棘闱魁選，海宇揚名，是妾等三人之至願也。
生仆至，授生書。
生方與諸友燕集，展視未完，不能自禁，涕淚嗚咽。
友見其書，無不嗟歎，因曰：&ldquo有此懇切，無愧潢源之重傷情也。
&rdquo力叩所由，生不以告。
自是功名之心頓釋，故人之念益殷矣。
月終揭曉，生雖名落孫山之外，全不介懷。
遂策馬為抵家之行，與姬複會。
然生之别時，祝奇姐曰：&ldquo吾若得意而歸，明與尊堂關說，懇求姻眷，必遂所懷。
&rdquo以此牽情，心恒悒怏。
然三姬見生之歸，如膠附漆。
諸母因生之至，便喜動顔容。
是夕，過重壁小門，仍為同床之會。
生中夜長歎。
錦撫之曰：&ldquo功名有分，何必介懷。
&rdquo瓊曰：&ldquo郎非為此萦懷，隻為吾妹切念。
&rdquo生曰：&ldquo子真知我心者，為之奈何？&rdquo瓊曰：&ldquo吾與大姊有妙計矣。
&rdquo生曰：&ldquo願聞。
&rdquo瓊曰：&ldquo君将來必有荊州之行，且先具婚書一紙，表裡一端，白金四錠，付與吾妹。
俟君行後，陳姨必将議婚，吾二人決以實告，并以吾妹臂上刺文示之，然後上金币、婚書，則陳姨勢不得已，事端可諧矣。
&rdquo奇笑曰：&ldquo計則奇矣，但顔亦厚矣。
&rdquo錦笑曰：&ldquo如此可成，面皮可剝也。
&rdquo生曰：&ldquo向實為奇姐萦懷，今聞計心釋然矣。
&rdquo自是，留戀月餘，歡好尤笃。
生父命仆來探秋闱之信，且命早至荊州。
生不得已，起行。
陳夫人謂生曰：&ldquo此行未知得再見否？&rdquo因相對嗚咽，兩不能勝。
生揮淚曰：&ldquo姨娘幸勿出此不利之語，雲願姨娘天長地久，既有骨肉之恩，必頂丘山之戴。
&rdquo陳夫人複流涕曰：&ldquo我身寡子單，仗提攜。
&rdquo生曰：&ldquo敢不從命。
&rdquo夫人流涕而入。
三姬相送凄慘，詩詞悲怨。
諸母臨别殷勤，緻贈甚厚。
及其策馬在途，舉目有山河之異；飛舟迅速，臨流切風月之懷。
發諸聲歌之詞，皆戀故人之語，則生之思姬何如，姬之思生亦如是矣。
［錦娘割股奉親］ 時維臘月，寒氣逼人，趙母體羸，忽膺重病。
三姬無措，請禱于天，各願減壽，以益母年，未見效也。
錦夜半開門，當天割股。
瓊、奇見其久而不反，密往視之，乃知其由。
嗣是和羹以進，母病遂愈。
甲人聞知，上其事于郡縣，郡縣旌曰：&ldquo孝女之門。
&rdquo有詩曰： 烏山遙對華山西，花外風清烏自啼。
已見文華推多士，那知節孝屬深閨。
剖心從古忠名舊，割股于今徽譽奇。
旌别聖恩行處有，誰踵芳躅映文奎？ 趙母置酒，諸眷畢賀。
有楊把總者，聞錦娘之美，亦備禮稱慶，以白金二十兩為趙母壽，欲求見錦娘。
錦既卻其金，又不之見。
楊欲以勢挾之，先令鄰人揚言，且啖以兼金厚利。
錦娘曰：&ldquo汝為我語刁軍，我頭可斷，我身不可見也。
&rdquo楊懼而止。
是時三姬皆以志節更相矜奮，自生别後，不施脂粉，不出閨門，雖瑞月千門佳麗，三姬處之淡如，元宵樂地繁華，三姬不出遊玩。
其操守如此。
生自抵荊州後，既見父母，益念三姬，乃請于父曰：&ldquo李老夫人，外大母也，殷勤主婚，盍遣人緻謝焉。
并候動履，且訂婚期。
&rdquo父許之。
生備金币，遣仆歸訪三母，且緻書三姬。
其書曰： 同心人白景雲奉書于三美人妝次：雲此生何幸哉！昔時尊貴王公得一女焉，猶可以流聲千古，況雲兼有其三哉！皆天曹神女，仙籍美姬，色殊絕矣。
文絢春花，詞映秋水，才超卓矣。
堅貞如金玉，灑落類風霞，氣概英達矣。
而雲方幸綢缪之際，又聞交儆之言，其所以相親、相期、相憐、相念，又日焉。
則神遊于美人之天，雲此生何幸哉！追想曩時倚玉于芳欄，偷香于水閣，罄人間未有之歡，極人生不窮之趣，美矣，至矣。
然此猶為竊藥之會，今皆締為月中之人，則月下深盟，其真無負。
五百天緣，悠悠未了也。
欣切，欣切。
萬裡片心，但欲三妹勤事諸母。
奇妹姻信未聞，日夕懸注，想志确情笃，則天下事固可兩言而決也。
急聞，急聞。
身在荊州，神在桑梓，計此情必見諒矣。
無多談俗，儀在别啟中。
昭人。
諸姬得書喜甚，款仆于外堂。
時有朱姓者，貴宦方伯之家，與奇同鄉，有子年方弱冠。
聞奇之美，命媒求姻。
陳夫人初未之許，後偶見朱氏子，貌美而慧，遂許焉。
擇日欲報聘，奇姐忽稱疾，絕粒者三日。
夫人惶懼，泣問所由。
瓊以實情告之。
夫人曰：&ldquo焉有是事？門禁森嚴，白郎能飛度耶？&rdquo瓊曰：&ldquo姨若不信此言，請看奇妹兩臂。
&rdquo陳夫人見之，駭曰：&ldquo白郎在時何不與我言之？今縱不嫁朱氏，後置此女何地？&rdquo瓊曰：&ldquo妹與白郎殷勤盟誓，生死相随，決不相背。
&rdquo夫人曰：&ldquo癡心男子，誓何足信！&rdquo瓊遂啟其箱，出白金四十兩、表裡各二對、婚書一紙，曰：&ldquo此皆白郎奉以為信者也。
&rdquo夫人曰：&ldquo是固然矣，然天長地久，汝姊妹何以相與？&rdquo瓊跪而指天曰：&ldquo瓊如有二心，随即天誅地滅。
願我姨娘早賜曲從。
&rdquo夫人曰：&ldquo我将不從，何如？&rdquo瓊曰：&ldquo妹已與瓊訣矣，若姨不從，則妹命盡在今夕。
&rdquo夫人堕淚，徐曰：&ldquo癡兒，汝罪當死！虧我守此多年，亦無可奈何，隻得包羞忍恥耳！此事錦娘知否？&rdquo瓊曰：&ldquo不知也。
&rdquo夫人因撫奇身曰：&ldquo汝私與白，得非慕白郎才郎乎？朱氏之子，俊雅聰穎，将為一世偉人，以我觀之，殆過于白郎矣。
&rdquo奇不對。
瓊曰：&ldquo妹身失于白郎，既有罪矣，更委身二姓，是蕩婦也，何足羨哉。
&rdquo夫人首肯曰：&ldquo固是矣，從今吾不強矣。
&rdquo但禮币未受，瓊猶有疑，因告于二母。
二母親奉禮币，勸陳夫人受之，夫人尚有赧容。
夫人曰：&ldquo天下之事，有經有權，善用權者，可以濟經，不爾，便多事矣。
&rdquo陳夫人因呼蘭香置酒，以謝二母，且曰：&ldquo早信此奴，無今日之禍矣。
&rdquo三母即席。
錦娘奉杯。
而奇不出，乃獨坐小榻。
奇姻事既定，陳夫人複書于生。
錦、奇亦以書達生。
遂遣仆歸荊州矣。
［奇姐臨難死節］ 是時陳夫人
今日若無狀，決加之重刑。
&rdquo二姬笑曰：&ldquo汝今日不懼他矣。
&rdquo及啟扉，諸婢皆在，雲趙母送茶，三姬談笑啜茗。
蘭香步花蔭，過柳徑，穿曲堤，無處不至。
奇姐索皮鞭以待，曰：&ldquo以鞭馬之鞭，鞭此婢也。
&rdquo蘭香行至芳沼之旁，扣掌笑曰：&ldquo好笑，好笑！有一蒂開兩朵蓮花。
&rdquo奇姐令桂香喚之，至則令跪于地。
奇姐曰：&ldquo汝自少事我，我有何虧汝？汝乃以無形之事，生不情之謗，汝欲離間吾母子耶？汝到亭中，衆皆侍立，汝乃馳逐東西，欲尋我顯迹耶？汝今尋着否？汝好好受責！&rdquo蘭香叩首，曰：&ldquo姐姐是天上娥，蘭香是娥身邊一兔。
兔恐娥薄蝕，無所依傍，乃愛護姐姐獨至，故有前日之言。
至如今日，因久不至亭中，偷閑遍閱佳景，豈是有心伺察？如有此心，罪當萬死。
且姐姐女流豪傑，白郎文士英豪，豈隻相配不過？但恐輕易失身，白郎視姐姐如牆花，姐姐望白郎在雲外，那時悔不及耳。
蘭香與姐姐同安樂，亦與姐姐共患難，安得不過計而曲防？&rdquo奇曰：&ldquo無端造謗，爾罪何如？&rdquo蘭香曰：&ldquo固知罪矣。
然亦姐姐不自檢制耳。
詩詞屬意，可疑一也；流目送情，可疑二也；分花相贈，可疑三也。
衆人皆有此疑，蘭香安敢不告？若李瓊姐之端莊，趙四娘之嚴謹，安有此謗？&rdquo奇姐大恚，鞭之流血。
時瓊、錦遊覽沼之濱回，告奇姐曰：&ldquo沼中蓮花果開并蒂，此佳祥也。
姑恕蘭香，同去一看。
&rdquo奇遂釋之。
諸婢歸，俱以并蒂蓮告于趙母。
母喜，邀李老夫人、陳夫人同賞。
酒既具，老夫人持杯祝曰：&ldquo老身一子，久官他方，緻令女孫及笄未配，此老身之深慮也。
今天賜佳祥，願覓快婿。
&rdquo又為陳夫人祝曰：&ldquo願奇姐早定良緣。
&rdquo又為趙母祝曰：&ldquo願小哥早得佳婦。
&rdquo時方登席，趙母請曰：&ldquo有此佳祥，可召白生來看。
&rdquo老夫人與陳夫人有不欲意，以趙母深愛，勉強從之，令秋英、小珠往召。
歸報曰：&ldquo白大叔有客在，不知何事發怒。
&rdquo趙母曰：&ldquo春英頗曉事，可往探之。
&rdquo複歸，報曰：&ldquo白大叔原配曾邊總小姐，今曾老爺遠宦邊疆，白老爺不欲大叔遠去成親，曾老爺不欲小姐遠歸還親，各有悔意。
今年三月内白老爺運糧入京，與曾老爺相遇，二人言定，有書退悔。
今白老爺遣大叔回家，為大叔再議婚姻，因此發怒。
&rdquo趙母曰：&ldquo大叔知我請他否？&rdquo春英曰：&ldquo他陪叔爺吃飯即來。
&rdquo 少頃，生至，且細白之三母。
李老夫人笑曰：&ldquo有如此才郎，何慮無妻。
&rdquo趙母笑曰：&ldquo兒勿慮，我與汝為媒。
芳沼中有蓮并蒂，此是祥瑞，第往觀之。
&rdquo生因與小哥同往，果見并蒂。
生喜特甚，因慷慨飲酒，賦詩曰： 中夏正炎蒸，百花何明媚。
可笑老天公，淩波浮天瑞。
并蒂蓮花開，香風暗度來。
瑤池遊王母，绮閣泛金。
向人嬌欲語，酷似西施女。
相對吳王宮，乘風相嬌倨。
日分雙影流，風動兩枝浮。
羞向孤鸾鏡，應知學并頭。
莫作等閑賞，交枝芳沼上。
瑞霭為誰開，霞标著天榜。
香韻遠并清，雙莺柳外鳴。
應與兩岐麥，同薦上玉京。
呈之李老夫人。
夫人歎曰：&ldquo流麗清新，海内才華也。
&rdquo趙夫人笑曰：&ldquo可當聘禮否？&rdquo老夫人笑目錦娘，曰：&ldquo汝三姊妹聯句和之何如？&rdquo二姬推讓，錦笑曰：&ldquo但作不妨。
白兄事同一家，萬勿為異。
&rdquo二姬然之。
瓊首曰： 逢此仲夏景，花香柳自媚（瓊）。
兩沼已含流，雙蓮何并瑞（奇）。
風吹昨夜開，渾疑天上來（錦）。
為汝登池閣，因茲泛樽□（瓊）。
潘妃渾不語，攜手湘江女（奇）。
吳壁喜相逢，二喬斜并裾（錦）。
明沙水面流，盈盈合蒂浮（瓊）。
翡翠雙飛翼，鴛鴦栖并頭（奇）。
王母遙池賞，雲車停水上（錦）。
瑞宇已流春，天門初放楊（瓊）。
應識芙蕖清，那占丹鳳鳴（奇）。
太常如可紀，圖此上神京（錦）。
老夫人見之，笑曰：&ldquo皆女瑛也。
&rdquo轉呈與生，生驚歎曰：&ldquo諸妹才華，近世莫比。
&rdquo生飲三酌，辭歸。
母亦自是罷筵。
是夕，趙母謂李老夫人曰：&ldquo鄙意欲以郎配瓊姐，何如？&rdquo陳夫人亦極口贊成之。
老夫人曰：&ldquo吾意恐有事未真，議未定，且未識此生意向何如。
&rdquo趙母曰：&ldquo然。
姑勿言，待其媒議之時，方可與言及此。
&rdquo李老夫人曰：&ldquo此事成，亦天也；不成，亦天也。
&rdquo春英聞此語，以告錦娘。
錦娘密以告生，且曰：&ldquo兄可多遣媒博采，令老夫人聞知，彼乃無疑，自當見許。
&rdquo生深然之。
陳夫人亦有以奇姐配生意，但以相距六歲，心内遲疑。
蘭香乘間曰：&ldquo婢昨送茶，被姐鞭撻，雖至血流，亦無怨心。
但蘭香細看姐姐，卻似有心白郎，莫若早以配之，則一雙兩好，天然無比。
&rdquo夫人曰：&ldquo豈有是事？汝勿多言！&rdquo ［玉枕蔔締姻］ 生數日以叔在，不敢輕入瓊室。
叔亦遣媒人求親。
是夕，生入錦房，與三姬商議，因曰：&ldquo瓊妹奇妹皆吾所欲，但勢難兼得，為之奈何！&rdquo錦曰：&ldquo吾觀二妹所議，畢竟皆歸于君，但不知誰先進耳。
以鄙見論之，此事畢竟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
&rdquo瓊讓之奇，奇讓之瓊，各出誓言，懇懇切切。
錦曰：&ldquo勿推讓，吾為汝分之。
今宵焚香，疏告于天，各書其名，盛以玉碗，先得者今日議婚，後得者異日設策，非一舉而有雙鳳之名乎？&rdquo生每日為此萦懷，聞錦言而深是之。
遂具告天之疏，一掣得瓊姐之名。
奇笑曰：&ldquo使吾姊為良臣，吾為忠臣，不亦美乎！&rdquo于是四人計定。
翌日，生言于叔，遣鄰婦為媒，言于趙母。
趙母以告李老夫人。
夫人許之，擇日報聘。
趙母為具白金四十兩，金花表裡各二對，皆趙母所出也。
鄰婦執伐持書于李老夫人，其詞曰： 辰下雙沼花開，九天瑞應。
某竊計之：老夫人其千年之碧藕乎？仙阙流芳矣；令子老先生其千葉之綠荷乎？海内流陰矣；鄰孫女其霞标之菡萏乎？繡閣新香矣。
茲者雙花合蒂，瑞出一池，豈猶子景雲果有三生之夢，乃應此合璧之奇耶？家兄遠宦，命某主盟。
趙母執柯，兼隆金币。
絲蘿永結，贶實倍于百朋；瓜葛初浮，瑞長流于萬葉。
李夫人捧讀，不勝欣慰，遂援筆複柬曰： 即辰玉池獻瑞，開并蒂之蓮花，老身舉酒祝天，願女孫得快婿。
豈是瑞不遠于三時，慶遂成于一日！寅惟執事，名門豪傑；令兄天表鳳凰，而令侄又非池中物也。
何幸如之！然蓮有三善焉：出于泥而不濁，其君子之清修乎！擢雲錦與雲标，其君子之德容乎！香雖遠而溢清，其君子之徽譽乎！願令侄則而象之，老身有餘榮矣。
睹蠟炬之生花，知百年之占鳳；聞鵲媒之報吉，兆萬葉之長春。
生得書，喜甚。
鄰婦乘間戲生曰：&ldquo小姐見書，喜動顔色，官人穩睡，不怕潛窺矣。
&rdquo 生累日延客置酒，瓊密經畫，整整有條。
老夫人稍寬其私，但付之不聞。
奇姐雖自斂戢，與生情好益笃，陰自刺其雙臂：左有&ldquo生為白郎妻&rdquo之句，右有&ldquo死為白家鬼&rdquo之句。
生是夕見之，痛惜不已，雙淚交流，苦無聊賴，自投于床。
瓊因勸奇與之共寝，生終夜傾淚如雨。
自是，與奇為益密矣。
暇間談論，奇謂瓊曰：&ldquo吾未知逮事白兄與否，然感此缱绻之情，雖糜骨何恨！&rdquo瓊曰：&ldquo除是我死，姊妹便休。
若得事白郎，必不緻妹失所。
&rdquo錦隔壁呼曰：&ldquo可令我失所乎？&rdquo瓊笑曰：&ldquo三人同功一體，安有彼此之殊。
&rdquo錦複笑曰：&ldquo吾妹念我否？&rdquo瓊曰：&ldquo成我之恩，與生我者并，豈不念功！&rdquo三人複大笑。
自此，生、奇加意綢缪，又将越月。
錦、瓊亦體生意，恣其殷勤。
時諸婢無不聞知，但皆不敢啟口，惟蘭香自恃美貌，每在生前沽嬌，生屢诃之，因此懷恚，欲洩其機。
至是為奇姐所惡，亦不敢言。
錦、瓊善自斂藏，内外不甚覺露。
自是南陸轉西，九秋勝會，桂有華而擎宮月，娥親下廣寒；槐奏黃而舞天風，英俊忙馳夾道。
生整治行裝，入秋闱應試，與姬相别，無限傷情。
三姬共制秋衣一襲，履襪一雙；綠玉之，黃金之簪，諸所應用，無不備具。
瓊姐制詩曰： 良人将離别，淚灑眼中血。
杜宇慘悲鳴，秋蟬凄哽咽。
此情隻自知，向汝渾難說。
願步入蟾宮，桂花手中掇。
奇姐制詩曰： 欲别猶未别，淚珠先流血。
訴短及道長，既哽又複咽。
不向夫君言，更對誰人說？唯願折桂枝，高高雙手掇。
錦亦制詩曰： 人别心未别，漫将苦流血。
我因夫君凄，郎為妾身咽。
行矣且勿行，說了又還說。
折桂須早歸，牆花莫去掇。
老夫人、趙母、陳夫人各厚贈，諸親友皆贈之。
白往至省，溫習經書，屆期入試。
然慕念三姬，未嘗少置。
而姬亦于晨夕之下，對景無不傷情，乃至多寐之思，亦多叙憂離之思。
生以三試既畢，遺仆抵家問安，既奉諸母珍奇，亦饋三姬花勝，緻書懇切，不能盡述也。
錦、瓊見喜慰，奇姐轉加慘凄，報書曰： 妾陳奇姐斂衽複書于夫君白潢源解元文幾：夏光已雲邁矣，秋宇何凄涼也。
每中夜涼風四起，孤雁悲鳴，則伏枕淚零，幾至斷絕。
聽砧杵之音，焉如搗；聆檐铎之響，如有隐憂。
此時此情，何可殚述。
緬想灑樂之人，甯識憂愁之狀否耶？自昔巫山邂逅，繼以月下深盟：妾謂事無始終，将送微命；君謂此頭可斷，鄙志不渝。
懇懇殷殷，将意君即妾也，妾即君也。
水宿與俱，雲飛與俱，偶隔一日，則想切三秋。
今言别三十日矣，其殆九十秋欤！情胡不切，淚胡不零？天乎！吾何不為涼風，時時與君相傍；天乎！吾何不為飛鳥，日日向君悲鳴耶！妾與君誓矣，與君言矣，諒君亦見信矣，第恐時時乖違，機事傍午。
将欲明之于母，又恐母不見憐；将欲訴之于人，又恐旁人嗤笑。
訊天，天不聞也；問花，花無語也。
其所以自圖惟自樹立者，惟有身死可以塞責。
然死如有知，乘風委露與君相周旋，目乃瞑矣；死如無知，與草木同朽腐焉，則又不如久在人世，萬一可以見君之為愈也。
然此身實君之身，身不在君，則有死無二。
如或惜死貪生，輕身喪節，則又不若朽草腐木之安然無累也。
君其為我圖之。
存沒之誠，此言盡矣。
臨書流淚，不能複陳。
承惠玉粉胭脂、翠羽花勝，雖為睹物思人之助，實增誰适為容之悲。
附以海物，願君加餐；兼以涼鞋，願利攸往。
餘惟棘闱魁選，海宇揚名，是妾等三人之至願也。
生仆至，授生書。
生方與諸友燕集，展視未完，不能自禁，涕淚嗚咽。
友見其書，無不嗟歎，因曰：&ldquo有此懇切，無愧潢源之重傷情也。
&rdquo力叩所由，生不以告。
自是功名之心頓釋，故人之念益殷矣。
月終揭曉，生雖名落孫山之外，全不介懷。
遂策馬為抵家之行，與姬複會。
然生之别時，祝奇姐曰：&ldquo吾若得意而歸，明與尊堂關說，懇求姻眷，必遂所懷。
&rdquo以此牽情，心恒悒怏。
然三姬見生之歸，如膠附漆。
諸母因生之至，便喜動顔容。
是夕，過重壁小門，仍為同床之會。
生中夜長歎。
錦撫之曰：&ldquo功名有分，何必介懷。
&rdquo瓊曰：&ldquo郎非為此萦懷，隻為吾妹切念。
&rdquo生曰：&ldquo子真知我心者，為之奈何？&rdquo瓊曰：&ldquo吾與大姊有妙計矣。
&rdquo生曰：&ldquo願聞。
&rdquo瓊曰：&ldquo君将來必有荊州之行，且先具婚書一紙，表裡一端，白金四錠，付與吾妹。
俟君行後，陳姨必将議婚，吾二人決以實告，并以吾妹臂上刺文示之，然後上金币、婚書，則陳姨勢不得已，事端可諧矣。
&rdquo奇笑曰：&ldquo計則奇矣，但顔亦厚矣。
&rdquo錦笑曰：&ldquo如此可成，面皮可剝也。
&rdquo生曰：&ldquo向實為奇姐萦懷，今聞計心釋然矣。
&rdquo自是，留戀月餘，歡好尤笃。
生父命仆來探秋闱之信，且命早至荊州。
生不得已，起行。
陳夫人謂生曰：&ldquo此行未知得再見否？&rdquo因相對嗚咽，兩不能勝。
生揮淚曰：&ldquo姨娘幸勿出此不利之語，雲願姨娘天長地久，既有骨肉之恩，必頂丘山之戴。
&rdquo陳夫人複流涕曰：&ldquo我身寡子單，仗提攜。
&rdquo生曰：&ldquo敢不從命。
&rdquo夫人流涕而入。
三姬相送凄慘，詩詞悲怨。
諸母臨别殷勤，緻贈甚厚。
及其策馬在途，舉目有山河之異；飛舟迅速，臨流切風月之懷。
發諸聲歌之詞，皆戀故人之語，則生之思姬何如，姬之思生亦如是矣。
［錦娘割股奉親］ 時維臘月，寒氣逼人，趙母體羸，忽膺重病。
三姬無措，請禱于天，各願減壽，以益母年，未見效也。
錦夜半開門，當天割股。
瓊、奇見其久而不反，密往視之，乃知其由。
嗣是和羹以進，母病遂愈。
甲人聞知，上其事于郡縣，郡縣旌曰：&ldquo孝女之門。
&rdquo有詩曰： 烏山遙對華山西，花外風清烏自啼。
已見文華推多士，那知節孝屬深閨。
剖心從古忠名舊，割股于今徽譽奇。
旌别聖恩行處有，誰踵芳躅映文奎？ 趙母置酒，諸眷畢賀。
有楊把總者，聞錦娘之美，亦備禮稱慶，以白金二十兩為趙母壽，欲求見錦娘。
錦既卻其金，又不之見。
楊欲以勢挾之，先令鄰人揚言，且啖以兼金厚利。
錦娘曰：&ldquo汝為我語刁軍，我頭可斷，我身不可見也。
&rdquo楊懼而止。
是時三姬皆以志節更相矜奮，自生别後，不施脂粉，不出閨門，雖瑞月千門佳麗，三姬處之淡如，元宵樂地繁華，三姬不出遊玩。
其操守如此。
生自抵荊州後，既見父母，益念三姬，乃請于父曰：&ldquo李老夫人，外大母也，殷勤主婚，盍遣人緻謝焉。
并候動履，且訂婚期。
&rdquo父許之。
生備金币，遣仆歸訪三母，且緻書三姬。
其書曰： 同心人白景雲奉書于三美人妝次：雲此生何幸哉！昔時尊貴王公得一女焉，猶可以流聲千古，況雲兼有其三哉！皆天曹神女，仙籍美姬，色殊絕矣。
文絢春花，詞映秋水，才超卓矣。
堅貞如金玉，灑落類風霞，氣概英達矣。
而雲方幸綢缪之際，又聞交儆之言，其所以相親、相期、相憐、相念，又日焉。
則神遊于美人之天，雲此生何幸哉！追想曩時倚玉于芳欄，偷香于水閣，罄人間未有之歡，極人生不窮之趣，美矣，至矣。
然此猶為竊藥之會，今皆締為月中之人，則月下深盟，其真無負。
五百天緣，悠悠未了也。
欣切，欣切。
萬裡片心，但欲三妹勤事諸母。
奇妹姻信未聞，日夕懸注，想志确情笃，則天下事固可兩言而決也。
急聞，急聞。
身在荊州，神在桑梓，計此情必見諒矣。
無多談俗，儀在别啟中。
昭人。
諸姬得書喜甚，款仆于外堂。
時有朱姓者，貴宦方伯之家，與奇同鄉，有子年方弱冠。
聞奇之美，命媒求姻。
陳夫人初未之許，後偶見朱氏子，貌美而慧，遂許焉。
擇日欲報聘，奇姐忽稱疾，絕粒者三日。
夫人惶懼，泣問所由。
瓊以實情告之。
夫人曰：&ldquo焉有是事？門禁森嚴，白郎能飛度耶？&rdquo瓊曰：&ldquo姨若不信此言，請看奇妹兩臂。
&rdquo陳夫人見之，駭曰：&ldquo白郎在時何不與我言之？今縱不嫁朱氏，後置此女何地？&rdquo瓊曰：&ldquo妹與白郎殷勤盟誓，生死相随，決不相背。
&rdquo夫人曰：&ldquo癡心男子，誓何足信！&rdquo瓊遂啟其箱，出白金四十兩、表裡各二對、婚書一紙，曰：&ldquo此皆白郎奉以為信者也。
&rdquo夫人曰：&ldquo是固然矣，然天長地久，汝姊妹何以相與？&rdquo瓊跪而指天曰：&ldquo瓊如有二心，随即天誅地滅。
願我姨娘早賜曲從。
&rdquo夫人曰：&ldquo我将不從，何如？&rdquo瓊曰：&ldquo妹已與瓊訣矣，若姨不從，則妹命盡在今夕。
&rdquo夫人堕淚，徐曰：&ldquo癡兒，汝罪當死！虧我守此多年，亦無可奈何，隻得包羞忍恥耳！此事錦娘知否？&rdquo瓊曰：&ldquo不知也。
&rdquo夫人因撫奇身曰：&ldquo汝私與白，得非慕白郎才郎乎？朱氏之子，俊雅聰穎，将為一世偉人，以我觀之，殆過于白郎矣。
&rdquo奇不對。
瓊曰：&ldquo妹身失于白郎，既有罪矣，更委身二姓，是蕩婦也，何足羨哉。
&rdquo夫人首肯曰：&ldquo固是矣，從今吾不強矣。
&rdquo但禮币未受，瓊猶有疑，因告于二母。
二母親奉禮币，勸陳夫人受之，夫人尚有赧容。
夫人曰：&ldquo天下之事，有經有權，善用權者，可以濟經，不爾，便多事矣。
&rdquo陳夫人因呼蘭香置酒，以謝二母，且曰：&ldquo早信此奴，無今日之禍矣。
&rdquo三母即席。
錦娘奉杯。
而奇不出，乃獨坐小榻。
奇姻事既定，陳夫人複書于生。
錦、奇亦以書達生。
遂遣仆歸荊州矣。
［奇姐臨難死節］ 是時陳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