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下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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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風流滿玉川。
文君如何作（趙）， 司馬亦稱賢。
為制綠雙履，高高步紫煙（陳）。
錦笑曰：&ldquo二姐口硬似鐵，心軟如綿。
&rdquo奇曰：&ldquo何以知之？&rdquo錦曰：&ldquo看詩便知。
&rdquo奇笑曰：&ldquo君子戲言，不可戲筆。
&rdquo瓊笑曰：&ldquo可是，可是。
&rdquo是夜，生以朋友邀飲，不至。
三姬無限惶，坐至四更方登床，比至雞鳴，起梳洗矣。
生醉醒，不勝痛恨。
清晨，即詣瓊房，冀圖一會，告以衷情。
不意三姬各去候母。
生疑事機漏洩，又懼心志變遷，題詩示瓊曰： 酩酊不知夜，醒來恨殺人。
洞門空久坐，不見百花春。
生坐久，不見三姬，又欲候文宗揭曉，怅怅而去。
瓊歸，見詩，笑曰：&ldquo白郎夜來被酒，今朝無限惶。
&rdquo奇笑曰：&ldquo他醉由他醉，我醒還自醒。
&rdquo錦笑曰：&ldquo昨宵既已醉酒，今夜必定迷花。
&rdquo少頃，家童來報：&ldquo文宗發案。
&rdquo趙母令人去探消息。
三姬相對深思，側耳欲聞真信。
久之，奇笑曰：&ldquo白哥既有探花手段，必有折桂才能。
此行決應高選，不須姊姊猜疑。
&rdquo瓊笑曰：&ldquo汝是座上觀音，說話自然靈驗。
&rdquo錦笑曰：&ldquo他隻一夜夫妻，識破十年學問矣。
&rdquo奇帶羞含笑。
時午膳猶未畢，家童入報趙母曰：&ldquo白家大叔考居優等矣。
&rdquo趙母甚喜，來報三姬。
錦、瓊俱目奇，奇亦帶冷笑。
趙母既退，錦、瓊戲掖奇上坐，曰：&ldquo阿妹真觀音也，每事拜而問焉。
&rdquo歡笑而罷。
是日黃昏時候，白生歸，入見趙母，因請見李老夫人及陳夫人。
夫人曰：&ldquo好個清俊秀才，他日必成偉器。
&rdquo生以所賞銀花獻之趙母。
趙母分賜三姬，各妝為士寶花勝。
奇姐一枝，尤加巧麗。
瓊姐戲以詞曰《憶王孫》： 娥神已屬王孫，坐對花神久斷魂，燕語莺聲不忍聞。
想黃昏，花勝鮮妍獨倚門。
是夕，入三姬之室，談笑盡歡，不覺谯樓起鼓。
錦對瓊曰：&ldquo二姐尚未知趣，今夜當使盡情。
&rdquo乃一與白郎解衣，一與奇姐解裙，勒之共卧。
奇姐固辭。
錦曰：&ldquo自此以始，先小後大，以此為序，勿相推辭。
&rdquo生然之。
但見輕憐痛惜，細語護持。
女須有深情，但未堪任重，花心半動，桃口含芳，生略動移，即難忍耐。
生曰：&ldquo但喚我作檀郎，吾自當釋手。
&rdquo奇固推遜，生進益深。
奇不得已，曰：&ldquo才郎且放手。
&rdquo生被奇痛惜數言，不覺真情盡矣。
相抱睡熟，漏下三鼓。
錦來，呼曰：&ldquo瓊姐相候多時，如何甘心熟睡？&rdquo生與錦去，即登瓊榻。
瓊曰：&ldquo願君安息片時，相與談話為樂。
&rdquo因詢奇佳興，生細道真情。
瓊聞言心動，生雅興彌堅，于是複為蜂蝶交。
及罷，瓊謂生曰：&ldquo君為妾困倦如斯，妾不忍君即去，但錦姐虛席已久，君其将奈之何？&rdquo時錦立在床前，摟抱同去，相對極歡。
錦風月之态甚嬌，生雲雨之情亦動，在生已知錦之興濃，在錦唯懼生之情洩，謂生曰：&ldquo君風力甚佳，妾意欲已足，但欲姊妹為同床之會，不知君意何如？&rdquo生曰：&ldquo此是人間之極歡，但恐二妹不從耳。
&rdquo錦曰：&ldquo吾绐之使來，然後以情語之耳。
&rdquo 于是，錦绐瓊曰：&ldquo白郎适來發熱，如何是了？&rdquo瓊方醒覺，聞言戰懼，即起問安，被生摟定，乃告以錦意。
瓊隻得曲從。
錦複绐奇曰：&ldquo白哥滿身發熱，瓊姊在彼問安，汝何昏睡，不痛念乎？&rdquo奇曰：&ldquo今奈之何？&rdquo錦曰：&ldquo去問安便是。
&rdquo奇遽起索衣，不得其處。
錦曰：&ldquo快去，快去！夜暮無妨。
&rdquo适至床前，被生摟抱，隻得曲從。
生刻意求歡，三姬推讓不決。
生銳意向錦，錦辭曰：&ldquo欲不可縱，樂不可極，向愛二妹妙句，兄當與之聯詩，使妾得以與聞，亦生平之至願也。
&rdquo生曰：&ldquo妙甚。
&rdquo即床上口吟，生為首倡。
曰： 君不見瑤台高映碧天東（白），珠玑璀璨玉玲珑（趙）。
又不見襄王朝來飛白馬（李），日暮又複跨青（陳）。
乍雲乍雨迷花月（白），羅襟飄搖揚輕風（趙）。
沉香亭北花盈砌（李），牡丹芍藥海棠紅（陳）。
觀花不飲心如醉（白），醉倒花前月朦胧（趙）。
一片芳心作蝴蝶（李），飛來飛去入花叢（陳）。
美人蔥素紫羅绮（白），語笑花間喜氣沖（趙）。
贻我佩環傳心愫（李），複将心事托絲桐（陳）。
柔情已為奇音動（白），忙忙飛舞采花蜂（趙）。
與君竊藥先奔月（李），森然火會廣寒宮（陳）。
廣寒月色皎（白），報我三春曉（趙）。
玉華露液濃（李），想思夢來繞（陳）。
錦花瓊饩飾绮羅（白），趙姬慷慨揚清歌（趙）。
投桃報李心深念（李），雷陳契合樂如何（陳）。
今夕何夕此良晤（白），嬌來錦袖舞婆娑（趙）。
球琳瓊玖敵詩句（李），奇詞清韻長吟哦（陳）。
長吟哦，得句多（白），九天牛與女，此日共銀河（趙）。
魚比目，戲新荷（李），山盟長翠長巍峨（陳）。
籲嗟五色雲霞霭（白），豔妍好結同心帶（錦）。
同心長系碧天雲（李），勿使碧雲遊天外（陳）。
雲油油，不自由（白），神魂飛蕩與雲流（趙）。
中天明月長為伴（李），願伴千秋與萬秋（陳）。
我本悠然一鳳侶（白），今朝相伴三鸾俦（趙）。
願作在天雙比翼（李），鳳雛對舞含嬌羞（陳）。
奇瑛勿為年華少，五百天緣猶未了（白）。
夭桃今已吐春情，片片輕紅入芳沼（趙）。
柳腰嬌弱不禁風，風怒狂搖猶悄悄（李）。
桃李不似錦瓊英，抱露春融情窈窕（陳）。
愛花都作連枝香，和雨和雲到天曉。
從今不作舊夢思，同心齊唱佼人僚（白）。
四人遂為同床之會，推錦為先。
錦嬌縮含羞。
生曰：&ldquo姊妹既同歡同悅，必須盡情盡意。
&rdquo瓊曰：&ldquo四姊妹何無花月興？&rdquo奇曰：&ldquo四姊何不逞風流？&rdquo于是生與錦共歡，錦亦無所顧忌。
次及瓊姐，含羞無言。
錦曰：&ldquo吾妹真花月，何乃獨無言？&rdquo奇曰：&ldquo彼得意自忘言也。
&rdquo瓊曰：&ldquo如妹痛切，不得不言耳。
&rdquo以次及奇，再三推阻，錦、瓊共按玉肌，生大展佳興，輕快溫存，護持痛惜。
瓊曰：&ldquo夫哥用精細工夫。
&rdquo生曰：&ldquo吾亦因材而笃。
&rdquo自是而情已溢矣。
至五更睡覺，斜月照窗，生疑為天曙，喚諸姬俱起，則明月在天。
錦笑曰：&ldquo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rdquo瓊笑曰：&ldquo星月皎潔，明河在天。
&rdquo奇笑曰：&ldquo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rdquo瓊因請曰：&ldquo君之歌賦，已得聞矣，妙曲芳詞，未之聞也。
願請教。
&rdquo生曰：&ldquo請命題。
&rdquo瓊曰：&ldquo試調《蝶戀花》如何？&rdquo生曰：&ldquo請刻韻。
&rdquo瓊因誦東坡&ldquo花褪殘紅青杏小&rdquo之章，因曰：&ldquo君即此為韻，試看可與東坡颉颃否。
&rdquo生吟曰： 誰家寶鏡一輪小，抛向雲間，光遍羅帏繞。
夜淺夜深今多少，玉露玲珑濺芳草。
院宇深沉誰知道，驚夢殘更，卻被佳人笑。
恨斷楚天情悄悄，花暗蝶朦添煩惱。
瓊曰：&ldquo甚妙！吾姊妹聯句以和之，何如？&rdquo錦辭謝曰：&ldquo非所長也。
&rdquo奇曰：&ldquo縱使不工，亦紀佳會。
何妨，何妨。
&rdquo于是瓊為首倡： 綠窗人靜月明小（瓊），銀漢波澄，半向藍橋繞（奇）。
楚峽蒙蒙春非少（錦），淡淡巫雲摘瑤草（瓊）。
不謂娥來知道（奇），驚起東君，自驚還自笑（錦）。
聞睡鴨啼聲消，幾番惹得多情惱（瓊）。
生歎曰：&ldquo真三妙也。
此生何幸，有此奇逢乎！&rdquo因複就枕，談話衷情，不能盡述也。
自是，屢為同床之會，極樂無虞。
不意笑語聲喧，屬垣耳近。
有鄰姬者，隸卒之婦也，疑生為内屬，安有女音，遂鑽穴窺之，俱得其情狀矣。
是夕，唯瓊、奇在列，錦以小恙不與。
次早，生過其門，鄰婦呼曰：&ldquo白大叔昨宵可謂極樂矣。
&rdquo生诘其由，句句皆真。
生不得已，奉金簪一根，求以緘口。
婦笑曰：&ldquo何用惠也，但着片心耳。
&rdquo生因歸告錦娘，且曰：&ldquo姑勿與二妹知之，恐其羞赧難容也。
&rdquo錦曰：&ldquo此婦不時來此，況有灑灑風情，兼有&lsquo隻着片心&rsquo之言，不為無意于君。
君若愛身，不與一遇，機必露矣，君其圖之。
&rdquo生不得已，至晚，徑詣鄰婦之家，與作通宵之會。
果爾得其真情，與生重誓緘口矣。
是夕，瓊、奇嗔生不至，候至三更；錦不以告，但口占四句示之曰： 誰知複誰知，花妖窗外窺。
花蔭月影動，猶自想花枝。
瓊、奇驟驚：&ldquo異哉此言！幸詳告我。
&rdquo錦曰：&ldquo昨宵事露矣。
白郎去矣，尚望同床會乎！&rdquo于是為道其詳，瓊、奇淚漣。
自是同床會散，生、姬深加斂迹矣。
［慶節上壽歡會］ 越五月五日，生為母賀節。
母亦置酒邀生，生辭。
李老夫人、陳老夫人各遣侍婢催之，生入謝曰：&ldquo承諸大母厚意，但恐冒突尊嚴。
&rdquo老夫人曰：&ldquo彼此旅寓，何妨，何妨。
&rdquo命三姬相見。
瓊、奇不出，生飲數杯，逡巡告退。
老夫人曰：&ldquo守禮之士也。
&rdquo趙母曰：&ldquo此兒無苟言，無苟動，真讀書家法也。
其親宦遊，無人照管，況當佳節，令其岑寂，吾心甚不安耳。
&rdquo于是複備一席，令小哥送至生寓共飲。
生制一詞，名曰《浣溪沙》： 晴天明水漲藍橋，畫箫鼓明江臯。
翩翩彩袖擁東鄰。
倚闌幹悶萦懷抱，武陵溪畔燕歸巢。
誰憐月影上花梢。
小哥默記其詞，歸為夫人誦之。
老夫人精于詞章，瓊之文史，皆老夫人手教者也，極口稱善，以示三姬。
三姬聞之悄然。
老夫人曰：&ldquo汝等不足白郎詩乎？未免謂其傷春太露耳。
&rdquo三姬微笑。
少頃，亦各散去。
是夕，生叩重壁小門，瓊、奇固蔽不開。
生叩既久，錦娘啟扉。
二姬見生，淚下如雨，固問不應，相對惶。
生知錦洩前言，再三開谕，坐至三更，二姬乃曰：&ldquo兄當厚自愛身，吾等罪當萬死。
既不能持之于始，複不能謹之于終，緻使形迹宣揚，醜聲外著，良可痛也。
&rdquo因相與泣下。
生曰：&ldquo月前之誓，三以死生，況患難乎！卿不記申、嬌之事乎？萬一不遂所懷，則嬌為申死，申為嬌亡，夫複何恨！&rdquo生即剪發為誓，曰：&ldquo若不與諸妹相從，願死不娶。
&rdquo三姬亦斷發為誓，曰：&ldquo若不得與白郎相從，願死不嫁。
&rdquo生曰：&ldquo吾之不娶，佯狂入山，事即休矣；卿之不嫁，奈何？&rdquo瓊、奇曰：&ldquo吾二人幸未有所屬，當以此事明之吾母。
哥或見憐，幸也；不爾，則自刭以謝君耳。
甯以身見閻王，決不以身事二姓。
&rdquo生謂錦曰：&ldquo于卿何如？&rdquo錦誓曰：&ldquo生死不相離，離則為鬼幽。
于是何如？&rdquo生誓曰：&ldquo終身不相棄，棄則受雷轟。
&rdquo于是四人相對盡歡，不複顧忌。
越十有三日，趙母誕辰也，生以厚儀上壽，且為三母開筵，複請三姬，同預燕席。
李老夫人許之。
時二姬亦上壽鞋、壽帕，且稱觞焉。
生筵适至，二姬趨避。
李老夫人曰：&ldquo相見無妨，趙姨之子，即汝表兄也。
&rdquo（蓋瓊、奇之母皆産于林，與趙母為叔伯姊妹，故老夫人有是言耳。
）二姬逐出相，固遜不肯登筵。
趙母曰：&ldquo幼女畏生客，我與之區處。
&rdquo于是置生席于堂之小廂，命小哥侍焉。
飲至半酣，生與小哥出席勸酒。
老夫人曰：&ldquo酒不須勸，久聞高才，欲請一詞為壽，何如？&rdquo生辭謝。
老夫人曰：&ldquo吾已見《浣溪沙》矣。
&rdquo生曰：&ldquo惶愧！&rdquo遂請命題。
老夫人曰：&ldquo吾幼時尚記辛幼安有&lsquo塞垣秋草，又報平安好&rsquo之句，即赓此韻，尤見奇才。
&rdquo生不假想，即揮毫曰： 綠蔭芳草，黃鹂聲聲好。
瑤台上，華筵表。
的的青鸾舞，王母绯顔笑。
蟠桃也，千歲#華渾不老。
雅有玉山摧倒，南極先來到。
玄鶴算，良非小。
優遊乾坤裡，添籌還未了。
備五福，彭祖讓壽考。
李老夫人曰：&ldquo真好詞也。
&rdquo喚瓊姐曰：&ldquo汝向時言能為之，今尚能制乎？&rdquo瓊姐遜謝。
夫人曰：&ldquo聊試一詞，以求教耳。
&rdquo瓊因制詞曰： 玉階瑤草，報道年年好。
绮閣上，瓊台表。
蟠桃生滿樹，采撷真堪笑。
再結子，又是三千年不老。
金樽頻傾倒，王母乘鸾到。
壽星高，乾坤小。
人在華筵表，勸酬猶未了。
齊嵩祝，萬年稱壽考。
呈上老夫人。
夫人曰：&ldquo雷門布鼓，音響頓殊。
&rdquo生曰：&ldquo奇才，奇才！雲所遠讓。
&rdquo陳夫人目奇姐，曰：&ldquo汝鎮日與大姊談詩，我不知雲何。
今卿試汝，汝其勿辭。
&rdquo奇出席拜老夫人與趙母，曰：&ldquo獻笑，獻笑。
&rdquo複拜生，曰：&ldquo求教，求教。
&rdquo老夫人曰：&ldquo不必論詩，禮度自過人矣。
&rdquo奇制詞曰： 瑤池綠草，近來長更好。
朱明日，暄人表。
況此薰風候，登筵人喧笑。
華筵開，共祝那人長不老。
好懷盡傾倒，壽星都來到。
乘鸾客，才非少。
倚馬雄才，萬言猶未了。
吐芳詞，長祝慈闱多壽考。
李老夫人曰：&ldquo妙哉詞也！可謂女學士矣。
&rdquo詞畢，各就位。
錦娘曰：&ldquo請謝教。
&rdquo于是既奉三母之觞，複過生席勸飲。
時蘭香自外持茉莉花來，既獻三母、錦娘矣，一與瓊，瓊曰：&ldquo送與小哥。
&rdquo一與奇，奇曰：&ldquo送與白官人。
&rdquo蘭香遞與生，笑謂生曰：&ldquo此花心動也。
&rdquo錦厭其言，嗔目視之。
生亦不快，奇殊不知也。
少頃罷筵。
是晚，生入三姬繡房，為綢缪之會。
與奇會畢，因謂曰：&ldquo爾殊不檢點，詞中稱揚太過。
&rdquo奇曰：&ldquo偶筆氛所至耳。
&rdquo又備述蘭香之言，奇遂大恚。
次晨，言之于母。
母怒笞蘭香，香曰：&ldquo此言誠有，但戲與白郎言之，姐姐安得聞？必是白郎密以告姐，願夫人察之。
&rdquo夫人生疑，喚奇姐，謂曰：&ldquo止謗莫如自修。
&rdquo奇姐複大恚。
夫人與诘其得聞之由，奇姐語塞。
錦适至，曰：&ldquo此言錦實得聞，故以告妹。
&rdquo蘭香自是言亦塞，陳夫人自此亦生疑矣。
［涼亭水閣風流］ 數日後，陳夫人語趙母曰：&ldquo天氣炎蒸，人鹹染病。
百花園涼亭水閣，可居三女于中，锢其出入，何如？&rdquo趙母然之。
遂自瓊、奇房後開門，恣其園亭逸樂；以為外之房門謹嚴，而不知内之重壁為便。
雖諸侍女頗有猜疑，亦竟不知出入之路。
一日，陳夫人诘春英曰：&ldquo汝久侍深閨，甯知白郎事乎？&rdquo春英曰：&ldquo無之。
内外并不相見，又無侍婢交通，郎君何由得入？此一也。
春初白郎常至，妾猶有疑，今無事辄數十日一來，此二也。
且自三月寇警後，西帶諸門俱嚴關鎖，雖侍婢不得往來，白郎能飛度耶？&rdquo夫人之疑消。
生、姬每日于納涼亭中歡谑，間亦多亵狎，獨瓊姐堅執不從。
是月望日，生與錦、奇在臨水閣作樂，瓊姐不至。
錦作書，令奇姐招之。
瓊複書曰： 劣表妹李瓊瓊斂衽啟複四表姊妝次：即晨夏景朱明，莺花流麗，蓮白似六郎之一笑，榴紅拟飛燕之初妝。
魚作态而戲金鈎，鳥沽嬌而穿細霧，納涼亭上，習習清風；臨水閣中，騰騰爽氣，誠佳景也。
況有文君之色，太真之顔，憑欄笑語；潘安之貌，相如之才，撫景寫懷。
豈不樂哉！然古人有言：&lsquo欲不可縱，縱欲成災；樂不可極，樂極至哀。
&rsquo且慢豈端莊之度，淫亵真醜陋之形。
讀《相鼠》之賦，能不大為寒心哉！姊，女中英也；郎，士中傑也，願相與念之。
奇姐持書來，曰：&ldquo莺莺不肯至。
紅娘做不成。
此書中好一片雲情雨意，要汝等跪聽宣讀。
&rdquo生長揖曰：&ldquo好姐姐！借我一觀。
&rdquo奇姐曰：&ldquo要大姊深深展拜。
&rdquo錦拜曰：&ldquo好姐姐！借我一觀。
&rdquo奇姐出諸袖中。
生、錦展讀，笑曰：&ldquo這雲情雨意，豈不害了相思。
不會作紅娘，反會來賣乖。
&rdquo錦曰：&ldquo好好拜一拜還我。
&rdquo生曰：&ldquo我要他替莺莺。
&rdquo摟谑多時，大笑而罷。
越十有七日，生聞其叔自荊州回，候接于都門之外。
三姬亦以生是日不至，同在納涼亭上女工。
飯後，趙母具茶果，遣侍女春英等俱往省之，且密囑以瞰二姬所為。
奇姐聞蘭香呼門聲甚急，笑曰：&
文君如何作（趙）， 司馬亦稱賢。
為制綠雙履，高高步紫煙（陳）。
錦笑曰：&ldquo二姐口硬似鐵，心軟如綿。
&rdquo奇曰：&ldquo何以知之？&rdquo錦曰：&ldquo看詩便知。
&rdquo奇笑曰：&ldquo君子戲言，不可戲筆。
&rdquo瓊笑曰：&ldquo可是，可是。
&rdquo是夜，生以朋友邀飲，不至。
三姬無限惶，坐至四更方登床，比至雞鳴，起梳洗矣。
生醉醒，不勝痛恨。
清晨，即詣瓊房，冀圖一會，告以衷情。
不意三姬各去候母。
生疑事機漏洩，又懼心志變遷，題詩示瓊曰： 酩酊不知夜，醒來恨殺人。
洞門空久坐，不見百花春。
生坐久，不見三姬，又欲候文宗揭曉，怅怅而去。
瓊歸，見詩，笑曰：&ldquo白郎夜來被酒，今朝無限惶。
&rdquo奇笑曰：&ldquo他醉由他醉，我醒還自醒。
&rdquo錦笑曰：&ldquo昨宵既已醉酒，今夜必定迷花。
&rdquo少頃，家童來報：&ldquo文宗發案。
&rdquo趙母令人去探消息。
三姬相對深思，側耳欲聞真信。
久之，奇笑曰：&ldquo白哥既有探花手段，必有折桂才能。
此行決應高選，不須姊姊猜疑。
&rdquo瓊笑曰：&ldquo汝是座上觀音，說話自然靈驗。
&rdquo錦笑曰：&ldquo他隻一夜夫妻，識破十年學問矣。
&rdquo奇帶羞含笑。
時午膳猶未畢，家童入報趙母曰：&ldquo白家大叔考居優等矣。
&rdquo趙母甚喜，來報三姬。
錦、瓊俱目奇，奇亦帶冷笑。
趙母既退，錦、瓊戲掖奇上坐，曰：&ldquo阿妹真觀音也，每事拜而問焉。
&rdquo歡笑而罷。
是日黃昏時候，白生歸，入見趙母，因請見李老夫人及陳夫人。
夫人曰：&ldquo好個清俊秀才，他日必成偉器。
&rdquo生以所賞銀花獻之趙母。
趙母分賜三姬，各妝為士寶花勝。
奇姐一枝，尤加巧麗。
瓊姐戲以詞曰《憶王孫》： 娥神已屬王孫，坐對花神久斷魂，燕語莺聲不忍聞。
想黃昏，花勝鮮妍獨倚門。
是夕，入三姬之室，談笑盡歡，不覺谯樓起鼓。
錦對瓊曰：&ldquo二姐尚未知趣，今夜當使盡情。
&rdquo乃一與白郎解衣，一與奇姐解裙，勒之共卧。
奇姐固辭。
錦曰：&ldquo自此以始，先小後大，以此為序，勿相推辭。
&rdquo生然之。
但見輕憐痛惜，細語護持。
女須有深情，但未堪任重，花心半動，桃口含芳，生略動移，即難忍耐。
生曰：&ldquo但喚我作檀郎，吾自當釋手。
&rdquo奇固推遜，生進益深。
奇不得已，曰：&ldquo才郎且放手。
&rdquo生被奇痛惜數言，不覺真情盡矣。
相抱睡熟，漏下三鼓。
錦來，呼曰：&ldquo瓊姐相候多時，如何甘心熟睡？&rdquo生與錦去，即登瓊榻。
瓊曰：&ldquo願君安息片時，相與談話為樂。
&rdquo因詢奇佳興，生細道真情。
瓊聞言心動，生雅興彌堅，于是複為蜂蝶交。
及罷，瓊謂生曰：&ldquo君為妾困倦如斯，妾不忍君即去，但錦姐虛席已久，君其将奈之何？&rdquo時錦立在床前，摟抱同去，相對極歡。
錦風月之态甚嬌，生雲雨之情亦動，在生已知錦之興濃，在錦唯懼生之情洩，謂生曰：&ldquo君風力甚佳，妾意欲已足，但欲姊妹為同床之會，不知君意何如？&rdquo生曰：&ldquo此是人間之極歡，但恐二妹不從耳。
&rdquo錦曰：&ldquo吾绐之使來，然後以情語之耳。
&rdquo 于是，錦绐瓊曰：&ldquo白郎适來發熱，如何是了？&rdquo瓊方醒覺，聞言戰懼，即起問安，被生摟定，乃告以錦意。
瓊隻得曲從。
錦複绐奇曰：&ldquo白哥滿身發熱，瓊姊在彼問安，汝何昏睡，不痛念乎？&rdquo奇曰：&ldquo今奈之何？&rdquo錦曰：&ldquo去問安便是。
&rdquo奇遽起索衣，不得其處。
錦曰：&ldquo快去，快去！夜暮無妨。
&rdquo适至床前，被生摟抱，隻得曲從。
生刻意求歡，三姬推讓不決。
生銳意向錦，錦辭曰：&ldquo欲不可縱，樂不可極，向愛二妹妙句，兄當與之聯詩，使妾得以與聞，亦生平之至願也。
&rdquo生曰：&ldquo妙甚。
&rdquo即床上口吟，生為首倡。
曰： 君不見瑤台高映碧天東（白），珠玑璀璨玉玲珑（趙）。
又不見襄王朝來飛白馬（李），日暮又複跨青（陳）。
乍雲乍雨迷花月（白），羅襟飄搖揚輕風（趙）。
沉香亭北花盈砌（李），牡丹芍藥海棠紅（陳）。
觀花不飲心如醉（白），醉倒花前月朦胧（趙）。
一片芳心作蝴蝶（李），飛來飛去入花叢（陳）。
美人蔥素紫羅绮（白），語笑花間喜氣沖（趙）。
贻我佩環傳心愫（李），複将心事托絲桐（陳）。
柔情已為奇音動（白），忙忙飛舞采花蜂（趙）。
與君竊藥先奔月（李），森然火會廣寒宮（陳）。
廣寒月色皎（白），報我三春曉（趙）。
玉華露液濃（李），想思夢來繞（陳）。
錦花瓊饩飾绮羅（白），趙姬慷慨揚清歌（趙）。
投桃報李心深念（李），雷陳契合樂如何（陳）。
今夕何夕此良晤（白），嬌來錦袖舞婆娑（趙）。
球琳瓊玖敵詩句（李），奇詞清韻長吟哦（陳）。
長吟哦，得句多（白），九天牛與女，此日共銀河（趙）。
魚比目，戲新荷（李），山盟長翠長巍峨（陳）。
籲嗟五色雲霞霭（白），豔妍好結同心帶（錦）。
同心長系碧天雲（李），勿使碧雲遊天外（陳）。
雲油油，不自由（白），神魂飛蕩與雲流（趙）。
中天明月長為伴（李），願伴千秋與萬秋（陳）。
我本悠然一鳳侶（白），今朝相伴三鸾俦（趙）。
願作在天雙比翼（李），鳳雛對舞含嬌羞（陳）。
奇瑛勿為年華少，五百天緣猶未了（白）。
夭桃今已吐春情，片片輕紅入芳沼（趙）。
柳腰嬌弱不禁風，風怒狂搖猶悄悄（李）。
桃李不似錦瓊英，抱露春融情窈窕（陳）。
愛花都作連枝香，和雨和雲到天曉。
從今不作舊夢思，同心齊唱佼人僚（白）。
四人遂為同床之會，推錦為先。
錦嬌縮含羞。
生曰：&ldquo姊妹既同歡同悅，必須盡情盡意。
&rdquo瓊曰：&ldquo四姊妹何無花月興？&rdquo奇曰：&ldquo四姊何不逞風流？&rdquo于是生與錦共歡，錦亦無所顧忌。
次及瓊姐，含羞無言。
錦曰：&ldquo吾妹真花月，何乃獨無言？&rdquo奇曰：&ldquo彼得意自忘言也。
&rdquo瓊曰：&ldquo如妹痛切，不得不言耳。
&rdquo以次及奇，再三推阻，錦、瓊共按玉肌，生大展佳興，輕快溫存，護持痛惜。
瓊曰：&ldquo夫哥用精細工夫。
&rdquo生曰：&ldquo吾亦因材而笃。
&rdquo自是而情已溢矣。
至五更睡覺，斜月照窗，生疑為天曙，喚諸姬俱起，則明月在天。
錦笑曰：&ldquo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rdquo瓊笑曰：&ldquo星月皎潔，明河在天。
&rdquo奇笑曰：&ldquo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rdquo瓊因請曰：&ldquo君之歌賦，已得聞矣，妙曲芳詞，未之聞也。
願請教。
&rdquo生曰：&ldquo請命題。
&rdquo瓊曰：&ldquo試調《蝶戀花》如何？&rdquo生曰：&ldquo請刻韻。
&rdquo瓊因誦東坡&ldquo花褪殘紅青杏小&rdquo之章，因曰：&ldquo君即此為韻，試看可與東坡颉颃否。
&rdquo生吟曰： 誰家寶鏡一輪小，抛向雲間，光遍羅帏繞。
夜淺夜深今多少，玉露玲珑濺芳草。
院宇深沉誰知道，驚夢殘更，卻被佳人笑。
恨斷楚天情悄悄，花暗蝶朦添煩惱。
瓊曰：&ldquo甚妙！吾姊妹聯句以和之，何如？&rdquo錦辭謝曰：&ldquo非所長也。
&rdquo奇曰：&ldquo縱使不工，亦紀佳會。
何妨，何妨。
&rdquo于是瓊為首倡： 綠窗人靜月明小（瓊），銀漢波澄，半向藍橋繞（奇）。
楚峽蒙蒙春非少（錦），淡淡巫雲摘瑤草（瓊）。
不謂娥來知道（奇），驚起東君，自驚還自笑（錦）。
聞睡鴨啼聲消，幾番惹得多情惱（瓊）。
生歎曰：&ldquo真三妙也。
此生何幸，有此奇逢乎！&rdquo因複就枕，談話衷情，不能盡述也。
自是，屢為同床之會，極樂無虞。
不意笑語聲喧，屬垣耳近。
有鄰姬者，隸卒之婦也，疑生為内屬，安有女音，遂鑽穴窺之，俱得其情狀矣。
是夕，唯瓊、奇在列，錦以小恙不與。
次早，生過其門，鄰婦呼曰：&ldquo白大叔昨宵可謂極樂矣。
&rdquo生诘其由，句句皆真。
生不得已，奉金簪一根，求以緘口。
婦笑曰：&ldquo何用惠也，但着片心耳。
&rdquo生因歸告錦娘，且曰：&ldquo姑勿與二妹知之，恐其羞赧難容也。
&rdquo錦曰：&ldquo此婦不時來此，況有灑灑風情，兼有&lsquo隻着片心&rsquo之言，不為無意于君。
君若愛身，不與一遇，機必露矣，君其圖之。
&rdquo生不得已，至晚，徑詣鄰婦之家，與作通宵之會。
果爾得其真情，與生重誓緘口矣。
是夕，瓊、奇嗔生不至，候至三更；錦不以告，但口占四句示之曰： 誰知複誰知，花妖窗外窺。
花蔭月影動，猶自想花枝。
瓊、奇驟驚：&ldquo異哉此言！幸詳告我。
&rdquo錦曰：&ldquo昨宵事露矣。
白郎去矣，尚望同床會乎！&rdquo于是為道其詳，瓊、奇淚漣。
自是同床會散，生、姬深加斂迹矣。
［慶節上壽歡會］ 越五月五日，生為母賀節。
母亦置酒邀生，生辭。
李老夫人、陳老夫人各遣侍婢催之，生入謝曰：&ldquo承諸大母厚意，但恐冒突尊嚴。
&rdquo老夫人曰：&ldquo彼此旅寓，何妨，何妨。
&rdquo命三姬相見。
瓊、奇不出，生飲數杯，逡巡告退。
老夫人曰：&ldquo守禮之士也。
&rdquo趙母曰：&ldquo此兒無苟言，無苟動，真讀書家法也。
其親宦遊，無人照管，況當佳節，令其岑寂，吾心甚不安耳。
&rdquo于是複備一席，令小哥送至生寓共飲。
生制一詞，名曰《浣溪沙》： 晴天明水漲藍橋，畫箫鼓明江臯。
翩翩彩袖擁東鄰。
倚闌幹悶萦懷抱，武陵溪畔燕歸巢。
誰憐月影上花梢。
小哥默記其詞，歸為夫人誦之。
老夫人精于詞章，瓊之文史，皆老夫人手教者也，極口稱善，以示三姬。
三姬聞之悄然。
老夫人曰：&ldquo汝等不足白郎詩乎？未免謂其傷春太露耳。
&rdquo三姬微笑。
少頃，亦各散去。
是夕，生叩重壁小門，瓊、奇固蔽不開。
生叩既久，錦娘啟扉。
二姬見生，淚下如雨，固問不應，相對惶。
生知錦洩前言，再三開谕，坐至三更，二姬乃曰：&ldquo兄當厚自愛身，吾等罪當萬死。
既不能持之于始，複不能謹之于終，緻使形迹宣揚，醜聲外著，良可痛也。
&rdquo因相與泣下。
生曰：&ldquo月前之誓，三以死生，況患難乎！卿不記申、嬌之事乎？萬一不遂所懷，則嬌為申死，申為嬌亡，夫複何恨！&rdquo生即剪發為誓，曰：&ldquo若不與諸妹相從，願死不娶。
&rdquo三姬亦斷發為誓，曰：&ldquo若不得與白郎相從，願死不嫁。
&rdquo生曰：&ldquo吾之不娶，佯狂入山，事即休矣；卿之不嫁，奈何？&rdquo瓊、奇曰：&ldquo吾二人幸未有所屬，當以此事明之吾母。
哥或見憐，幸也；不爾，則自刭以謝君耳。
甯以身見閻王，決不以身事二姓。
&rdquo生謂錦曰：&ldquo于卿何如？&rdquo錦誓曰：&ldquo生死不相離，離則為鬼幽。
于是何如？&rdquo生誓曰：&ldquo終身不相棄，棄則受雷轟。
&rdquo于是四人相對盡歡，不複顧忌。
越十有三日，趙母誕辰也，生以厚儀上壽，且為三母開筵，複請三姬，同預燕席。
李老夫人許之。
時二姬亦上壽鞋、壽帕，且稱觞焉。
生筵适至，二姬趨避。
李老夫人曰：&ldquo相見無妨，趙姨之子，即汝表兄也。
&rdquo（蓋瓊、奇之母皆産于林，與趙母為叔伯姊妹，故老夫人有是言耳。
）二姬逐出相，固遜不肯登筵。
趙母曰：&ldquo幼女畏生客，我與之區處。
&rdquo于是置生席于堂之小廂，命小哥侍焉。
飲至半酣，生與小哥出席勸酒。
老夫人曰：&ldquo酒不須勸，久聞高才，欲請一詞為壽，何如？&rdquo生辭謝。
老夫人曰：&ldquo吾已見《浣溪沙》矣。
&rdquo生曰：&ldquo惶愧！&rdquo遂請命題。
老夫人曰：&ldquo吾幼時尚記辛幼安有&lsquo塞垣秋草，又報平安好&rsquo之句，即赓此韻，尤見奇才。
&rdquo生不假想，即揮毫曰： 綠蔭芳草，黃鹂聲聲好。
瑤台上，華筵表。
的的青鸾舞，王母绯顔笑。
蟠桃也，千歲#華渾不老。
雅有玉山摧倒，南極先來到。
玄鶴算，良非小。
優遊乾坤裡，添籌還未了。
備五福，彭祖讓壽考。
李老夫人曰：&ldquo真好詞也。
&rdquo喚瓊姐曰：&ldquo汝向時言能為之，今尚能制乎？&rdquo瓊姐遜謝。
夫人曰：&ldquo聊試一詞，以求教耳。
&rdquo瓊因制詞曰： 玉階瑤草，報道年年好。
绮閣上，瓊台表。
蟠桃生滿樹，采撷真堪笑。
再結子，又是三千年不老。
金樽頻傾倒，王母乘鸾到。
壽星高，乾坤小。
人在華筵表，勸酬猶未了。
齊嵩祝，萬年稱壽考。
呈上老夫人。
夫人曰：&ldquo雷門布鼓，音響頓殊。
&rdquo生曰：&ldquo奇才，奇才！雲所遠讓。
&rdquo陳夫人目奇姐，曰：&ldquo汝鎮日與大姊談詩，我不知雲何。
今卿試汝，汝其勿辭。
&rdquo奇出席拜老夫人與趙母，曰：&ldquo獻笑，獻笑。
&rdquo複拜生，曰：&ldquo求教，求教。
&rdquo老夫人曰：&ldquo不必論詩，禮度自過人矣。
&rdquo奇制詞曰： 瑤池綠草，近來長更好。
朱明日，暄人表。
況此薰風候，登筵人喧笑。
華筵開，共祝那人長不老。
好懷盡傾倒，壽星都來到。
乘鸾客，才非少。
倚馬雄才，萬言猶未了。
吐芳詞，長祝慈闱多壽考。
李老夫人曰：&ldquo妙哉詞也！可謂女學士矣。
&rdquo詞畢，各就位。
錦娘曰：&ldquo請謝教。
&rdquo于是既奉三母之觞，複過生席勸飲。
時蘭香自外持茉莉花來，既獻三母、錦娘矣，一與瓊，瓊曰：&ldquo送與小哥。
&rdquo一與奇，奇曰：&ldquo送與白官人。
&rdquo蘭香遞與生，笑謂生曰：&ldquo此花心動也。
&rdquo錦厭其言，嗔目視之。
生亦不快，奇殊不知也。
少頃罷筵。
是晚，生入三姬繡房，為綢缪之會。
與奇會畢，因謂曰：&ldquo爾殊不檢點，詞中稱揚太過。
&rdquo奇曰：&ldquo偶筆氛所至耳。
&rdquo又備述蘭香之言，奇遂大恚。
次晨，言之于母。
母怒笞蘭香，香曰：&ldquo此言誠有，但戲與白郎言之，姐姐安得聞？必是白郎密以告姐，願夫人察之。
&rdquo夫人生疑，喚奇姐，謂曰：&ldquo止謗莫如自修。
&rdquo奇姐複大恚。
夫人與诘其得聞之由，奇姐語塞。
錦适至，曰：&ldquo此言錦實得聞，故以告妹。
&rdquo蘭香自是言亦塞，陳夫人自此亦生疑矣。
［涼亭水閣風流］ 數日後，陳夫人語趙母曰：&ldquo天氣炎蒸，人鹹染病。
百花園涼亭水閣，可居三女于中，锢其出入，何如？&rdquo趙母然之。
遂自瓊、奇房後開門，恣其園亭逸樂；以為外之房門謹嚴，而不知内之重壁為便。
雖諸侍女頗有猜疑，亦竟不知出入之路。
一日，陳夫人诘春英曰：&ldquo汝久侍深閨，甯知白郎事乎？&rdquo春英曰：&ldquo無之。
内外并不相見，又無侍婢交通，郎君何由得入？此一也。
春初白郎常至，妾猶有疑，今無事辄數十日一來，此二也。
且自三月寇警後，西帶諸門俱嚴關鎖，雖侍婢不得往來，白郎能飛度耶？&rdquo夫人之疑消。
生、姬每日于納涼亭中歡谑，間亦多亵狎，獨瓊姐堅執不從。
是月望日，生與錦、奇在臨水閣作樂，瓊姐不至。
錦作書，令奇姐招之。
瓊複書曰： 劣表妹李瓊瓊斂衽啟複四表姊妝次：即晨夏景朱明，莺花流麗，蓮白似六郎之一笑，榴紅拟飛燕之初妝。
魚作态而戲金鈎，鳥沽嬌而穿細霧，納涼亭上，習習清風；臨水閣中，騰騰爽氣，誠佳景也。
況有文君之色，太真之顔，憑欄笑語；潘安之貌，相如之才，撫景寫懷。
豈不樂哉！然古人有言：&lsquo欲不可縱，縱欲成災；樂不可極，樂極至哀。
&rsquo且慢豈端莊之度，淫亵真醜陋之形。
讀《相鼠》之賦，能不大為寒心哉！姊，女中英也；郎，士中傑也，願相與念之。
奇姐持書來，曰：&ldquo莺莺不肯至。
紅娘做不成。
此書中好一片雲情雨意，要汝等跪聽宣讀。
&rdquo生長揖曰：&ldquo好姐姐！借我一觀。
&rdquo奇姐曰：&ldquo要大姊深深展拜。
&rdquo錦拜曰：&ldquo好姐姐！借我一觀。
&rdquo奇姐出諸袖中。
生、錦展讀，笑曰：&ldquo這雲情雨意，豈不害了相思。
不會作紅娘，反會來賣乖。
&rdquo錦曰：&ldquo好好拜一拜還我。
&rdquo生曰：&ldquo我要他替莺莺。
&rdquo摟谑多時，大笑而罷。
越十有七日，生聞其叔自荊州回，候接于都門之外。
三姬亦以生是日不至，同在納涼亭上女工。
飯後，趙母具茶果，遣侍女春英等俱往省之，且密囑以瞰二姬所為。
奇姐聞蘭香呼門聲甚急，笑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