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 古佛今佛兩窟俱空 君囿臣囿四靈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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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統帥出關,沿途曉行夜宿,各衛所随護,各宣撫寬慰司辦差。

    行了六七日,已入内蒙古旗地。

    内蒙古國俗,最重喇嘛。

    自天順間賓服之後,貢獻往來,頗為恭謹。

    前後素臣出師,亦因喇嘛煽誘部落中有萌反側者。

    達賴出醜,素臣班師不與蒙古作難,十分感激。

    故此番喇嘛複與要約,衆盟長台吉不以為然,因素來供奉,勉強允從,其實并不出力。

    大兵過境,傳說是首相文公之子。

    随征話将軍中,夾雜十數美婦,又是前次文相營壘之人,個個武藝高強,争先敢戰。

    達賴覆國未遠,況值中朝除滅之時,這回懲創自比前更加利害,邪術已窮,徒取死于戰陣之間,豈不贻羞我蒙古乎?衆盟長台吉意見相同,均無出兵之志,番僧催促甚急。

     一日,有兩部盟長在大營門外求見,通禀進來,一名孛羅興額,一名阿冒阿,傳命人見。

    文麟坐于氈帳之内,成全、伏彼、松紋、韋忠拔刀侍立,男飛卒十人排立帳外,兩旁交刃以俟。

    春燕、秋鴻、嬌鳳、小镝女飛卒十人,擁立坐後。

    二人進得營來,各營棚兵士,皆露刃站圍,早已吓得抖戰,氣喘汗淋,欲前又卻。

    剛到帳前,一聲幺喝,更是轂觫。

    隻見領着進來的,望十把雪亮大刀之下,鑽了進去,隻得按定心神,鞠躬而入。

    看那兩旁,站着雄赳赳、氣昂昂四員戰将,威風凜凜,不由得跪下去。

    四叩起來,瞧見中間坐的,卻是一個白面書生,背後許多美女,情知主帥慈祥,尚可從容禀說,遂把心裡一塊石頭放下。

     文麟業已起身,出位答揖,滿面陽春,藹然和易,拱向左旁所設行椅上坐下。

    二人辭了又辭,方敢告坐。

    文麟複位問道:“二位盟長皆世奉北番,習知北俗。

    請問喇嘛之教如何尊崇,究竟有何利益?本帥此來奉命除邪,至于内外蒙古與天朝歲時往來,自天順以後并無違言,斷無無故加兵之理。

    二位說明紅、黃二教緣由,及人心國俗從違、向背之故,本帥還要請教。

    ” 孛羅興額起身答道:“自天朝天诏書出關,咱家宣布,民間無不喜悅,指望千餘年大害一旦除絕,無論城郊遊牧方,都感激聖君賢相之德。

    隻是專奉已久,徒黨太多,民間之勢又不相敵。

    前日咱們各旗盟長,與四十八位台吉,七十二位紮薩克,彼此相約,近者會商,遠則信函,将此事議過,迄無全勝之策,是以遲疑耳。

    至于喇嘛一教,本由印度傳入西藏,分出二支,就是紅教、黃教。

    彼處渲染已久,俗尚腥膻,北宋時始輾轉而至蒙古,趨之若骛,幾乎通國皆化。

    天牅大元主中華,百年之後複歸北漠,于是中國聖人之教,孔孟之書流傳塞外,始與佛教互證,灼見其非。

    近百年來,國俗大半已變,彼教漸衰;就是西藏、印度,當日已為元朝外藩,帖木兒驸馬以亦聖教變化腥膻。

    迄今佛氏也稍殺其威,不過積重難返,并有天方回回别創教名,與聖教一樣擁擠。

    佛氏所以逃于釋者,半歸于回,而聖教反覺力弱,不能除之也。

    咱們蒙古回教不至火盛,如欲除佛,必并除回。

    奈此去西行,一過哈密古城烏魯木齊,便是西藏,回勢曼衍,深恐開釁。

    故民間雖惡喇嘛,也隻索吞聲忍氣,受其茶毒。

    通計喇嘛不下五萬人。

    除天朝齋糧金帛數十萬之外,還隻是攪擾百姓。

    蒙古地方苦寒,土少沙多,開墾之地無過十一。

    民間種些豆麥,六成供佛,二分輸租,剩下的如何夠得一年食用?養幾頭牛馬犬羊,又時常來要去了。

    更有說不出的事,養下兒子都要認他做佛爺,一經認過,世世代代要認下去,名為佛子、佛孫。

    實則認了他便要去孝敬他,一生辛苦所得,自己不能過活。

    娶了妻子更須去讨佛種。

    愁煩怨苦心裡耐着,口裡卻說不出,那一個真心皈依他的?今幸天兵到此,他的勢焰敢要沒了,福氣也享盡了。

    據咱三人所見情形,料定蒙古沒有一個人助他抗命的了。

    那年老太師爺統兵出關,達賴挫辱之後,日想報仇,後來聽說老太師爺請除佛、老,觸了上皇的怒,把撒馬罕獅子來吓他。

    老太師爺果然大病,才放了心,說老太師爺從此退休,喇嘛衣食自不該絕。

    庫車城内有一大寺,供養活佛一尊,終年坐龛,受衆喇嘛朝拜,又叫百姓頂禮,鬼鬼崇崇做得毫沒破綻。

    凡是有錢的去燒香,喇嘛宣傳活佛之命,要他施舍多少就是多少,派他捐助若幹也便若幹,不敢一些違拗,說不依活佛是犯彌生罪孽,要受諸般苦惱。

    故财主、貴官一心信奉,毫不疑貳,都想升天之日帶他去做佛子哩!其實這活佛便是達賴私買了一個回婦帶來的前夫兒子,達賴看他相貌好,一直密室中關着,養了七八年,從不見過天日,經過風雪,每日兩餐,專以羊肉白米飯詞之,養得肥頭胖耳,面色白貳,眼黑唇紅,約略有十六七歲,然後在寺後造一暗殿,不通天光,把他坐入龛内。

    先期造謠貼招說:‘活佛某日降世,通國善信有緣者均來施舍。

    ’到了那日,衆人要候活佛臨凡,他又言佛厭迎接之煩,故先夜已至,急令進内膜拜。

    衆人被他瞞過,舍出金銀,堆積如山,登時又發大财。

    彼時達賴受辱,歸與活佛商議,聞得差人晉京投奔安聞老,哭訴情由,以文相一日在位,喇嘛性命一日不保;文相一日在世,喇嘛魂夢一日不安。

    要出一條毒計結果老太師爺。

    安閣老與他夫人範氏計議,密禀上皇。

    上皇傳太醫進去,分付如此如此,詎意天子算到,早請大醫每日診視奏複。

    上皇此計不行,然後将秘器等物賞賜,内藏毒藥,待老太師爺自己取服,暗令廖、冒二監用心侍察。

    不料老太師爺是個聖人,本具卻色本領,那裡肯吃着藥?七年之中,白白費了心機。

    上皇哀诏下來,已知此事不妙;及番僧被逐,朝廷主意業經揭破。

    彼教中人以謀害結怨老太師爺,必不見容,不止除滅中原佛教,故勢洶洶,合五萬人,都要與老太師爺拼個生死。

    波等自知障眼幻法不能相吓,無非倚恃人衆而已。

    目下元帥所統精兵,不比尋常行伍,但恐不敷分遣。

    惟有攻破要害,使之亡其主腦,然後收其羽翼,方為上策。

    西藏以南,佛氏已微,惟印度國俗未變,所以雲南境上安然收滅,而關外暹邏、緬甸未曾聞風畏懼。

    元帥但統全師拔取庫車,則蒙古部落中喇嘛皆可驅除。

    民間受害極深,乘此機會無不向義,不待天兵分剿,僧類已絕。

    然後由盟長台吉等按照條款,妥籌善後。

    元帥領兵南下,直至印度,廓清釋伽降生迹,此一道同風之治也。

    印度南面距海,西北界愛烏罕、波斯、天方等國,回教大行。

    錫蘭一島,孤懸海中,而附于印度。

    聞大元帥經路東南洋,将來元帥攻克印度,大元帥由海道進師會剿,必能成功。

    印度一清,則諸國響應,回教自無所憑依矣!” 文麟虛懷延納,将素臣教令之言,—一相證,頗覺吻合。

    因道:“盟長熟悉情事,言言洞中。

    本帥所以不分兵而進者,原欲攻其巢穴耳。

    但大漠以北,藩部既多,設有受番僧籠絡,起兵抗命者,何以為備?”孛羅興額道:“元帥盡管放心,諸部盟長,斷無為番僧助者,咱二人願以家屬為質!”文麟道:“此處離京未遠,本帥明日移師,煩二位回旗,分差頭目,傳知各旗,于十一月初五日,在燕然山取齊。

    本帥與各盟長,取出國書,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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