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怪醫方燈下撕衣驚痘出 奇解數竿頭拍手唱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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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袋内,撈出四錠銀子,遞與那漢,說道:“你有此本領,可惜不遇識者,緻為群兒所侮;但不可灰頹志氣,以緻消磨;尤不可錯走路頭,以傷忠孝!目下烽煙不靖,邊陲需人,你當投效九邊,替國家出力,博個蔭子封妻,榮宗耀祖,切勿磋跄錯亂,負我一片熱腸也!‘那漢子聽罷,眼中流淚,翻身便拜,說道:”爺的言語,通是好語,咱都記得。

    若肯錯過道兒,也不到今日這般丢醜了!隻是爺的名姓,須叫咱知道?莫非有報答爺的去處?“那些差役見又李賞錢,又說好話,既是好笑,又甚不伏氣,便吆喝道:”老爺在船裡頭,也不磕頭,還是這樣高聲大氣,咱喲咱的,小的也不說一聲!你快些開去,不要讨打!“那瘦矮船家,慌忙把船放開,死力搖去。

    那漢子兩眼含着眼淚,睜睜的看又李,退将去了。

    又李甚不憤那差人,卻礙着任公,不便呵斥。

    任公正待根問又李賞識那漢之故,隻聽衆人齊聲喝采道:”這回好的來了!“ 任公與又李看時,隻見兩隻小船,橫在江心,這隻船上,立一根紅竹竿,竹竿邊,挽着一個穿紅紗褲的美貌女子,年紀有十八九歲,把紅帶紮縛褲管,紅綢裹腳,紅緞鞋,胸前束着一幅大紅結紗抹胸,右手捏着一根紅布八腳旗;那隻船上,立一根綠竹竿,竿邊挽着一個穿綠紗褲的美貌女子,年紀有十六七歲,把綠帶紮縛褲管,綠綢裹腳,綠緞鞋,胸前束着一幅宮綠暗紗抹胸,右手撚着一根綠布八腳旗。

    兩根竿子梢頭,橫綴着一條五丈多長的細繩,随着那兩隻船的勢兒,在空裡不住的搖擺。

    隻見兩船梢上,兩個赤膊雄壯後生,各有二十以外年紀,各拿一面鑼兒,镗镗的敲響。

    隻見兩個女子,兩對紅綠鞋尖,忽地勾着繩子,倒挂在上,手裡拿那紅綠旗兒,劃着那江中水聲嗤嗤的響。

    隻見兩個女子,兩對紅綠鞋底,忽地立在繩子上,手裡兩根紅綠旗兒,被風吹在半空裡,飄飄揚揚。

    隻見兩隻船,随着浪,在風裡一颠一播;那兩根竹竿,便是一合一仰;那一條繩兒,竟是忽上忽下,忽東忽西的,動蕩個不定,那兩個女子,便是忽歪忽斜,忽側忽閃的,且是伶俐。

    隻見兩個女子,走到中間,一頭并住,堪堪待跌;隻見兩個女子,互扭抹胸,把身子一旋;隻見兩個女子,高高的空裡落下腳兒,狠狠的将繩子一蹬;隻見兩根竹竿,都朝着江裡,深深的一擺;隻見兩隻船,都望着江裡,直翻轉來;隻見一條繩兒,竟往江裡直淹下去;隻見兩個女子,渾身濺着浪花,在雪窩裡亂滾。

     此時任公吓出一身冷汗,又李正在出神細看,滿船人失了色,岸上河内約有七八千人,都驚呆了,靜悄悄的沒一些聲息。

    隻聽鑼兒镗的一聲響,那兩隻船上兩個後生,一齊動手,把槳直劃開來;那船便仰過去,那竹竿便直豎起來,那繩便直繃起去,那穿紅的女子,便飛也似的跑到綠竹竿邊,那穿綠的女子,便飛也似的跑到紅竹竿邊,那鑼聲便不住的敲響,那兩個女子,便水淋淋的一齊落下,兩隻藕臂,各挽長竿,竿頭招搖着兩條旗兒,拍着四隻玉掌,齊齊的唱道: 船兒快快搖,竿兒快快跷,旗兒快快招,娘的腳兒快快跑,爺的眼兒快快瞧,瞧的快,快的跑,鑼兒敲得響嘈嘈;娘的歌兒快快唱,爺的錢兒快快抛。

     這歌聲裡面,隻見岸上五六千人,一片聲喝采,江中百十号船内,也有一二千人,都喝采不疊。

    兩隻船頭,接着尾連在一處;兩個女子,各披一件紅綠紗衫,手裡擎着一杆長柄大筐,望着船縫裡直搭進來讨賞。

    任公擊節道:“走得好,走得好!家人重重賞他三錢銀子。

    ”又李在纏袋内,撈出兩錠銀子來,一隻筐内撩了一鍵,說道:“這身分膽氣,也是有本領的,不比平常撮合,可惜也落在賣解數内!”兩個女子各各謝賞,四隻眼睛都注定了又李,脈脈含情。

    當不得那一雙木槳望江中一劃,便直掠向别船去了。

    任公道:“今日是小弟作東,反累先生屢屢破費,深為不安;亦且忒多了,未免有傷于惠!”又李笑道:“此不過一時賞心,未覺其多;方才那四錠銀子,則但嫌其少耳!”任公默然無語。

     隻聽岸上人一齊喧嚷,船裡的人都和着說:“兀那道土來也!”任公與又李急睜眼看時,隻見一隻船上,坐着一個道土,生得面如黑炭,眼如銅鈴,身穿九宮八卦金鑲繡絆法衣,赤着一雙精毛黑腿,一部紅須從嘴直至鬓發,根根倒卷起去;左手攥住令牌,右手仗着寶劍。

    兩個女子,與走索女子年紀相仿,姿色亦不甚高下,穿着一身宮妝衣服,端端正正的,分立在令牌之首,寶劍之尖;從大江中心上流頭,趁着水勢,直瀉下來。

    任公遠遠望着,隻認是兩個紙人,瀉到跟前,才知道是活的;不覺大驚失色,毛發俱豎。

    又李笑道:“此不足為奇,乃左道惑衆耳!”再看那船時,更不轉來,已一直往下流瀉将去了。

    正是: 黃金有限心無限,寶瑟難聽筝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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