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怪醫方燈下撕衣驚痘出 奇解數竿頭拍手唱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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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留,今日一定要屈先生,同弟至江口一觀競渡,少盡愚夫婦寸意,改日專誠再求大教。

    ”又李隻得依允。

    忽然想起豐城獄來道:“晚生渴想神獄,昨日冒犯,本拟遊宿其中,細探古迹,不料竟成虛願!”任公道:“原來先生具此逸腸,弟不能仰體雅懷,玉成豪舉,開罪多多矣!”二人批掌大笑。

     任公吩咐将獄中打掃潔淨,陪又李入看,見一間屋内,四面白木闆壁,用豬血塗紅,正中豎着一方碑翰,上寫“光射鬥牛”四字。

    又李想着:狴汗空存,龍泉何在?易求駿足,難遇孫陽!胸中一段牢牢騷騷,郁郁勃勃之氣,按捺不住,回到署中,取過紙筆,揮成長歌一首。

    其辭曰: 昔人鑄劍芙蓉城,神妃胎孕立金英; 雨師灑掃雷公舞,蚊龍持爐下天精。

     一名幹将二莫邪,九爐朝朝寶氣橫; 炎然千霜神物死,芙蓉城空帶江水。

     獨立青山即故蹤,一片山凝暮痕紫; 我因此劍思豐城,豐城獄隔三千裡。

     夜來繞屋不得眠,曉起扁舟發如矢; 落日經過泰伯城,朝煙直入專諸市。

     九龍山頭望太湖,七十二峰如畫圖; 虎邱山上聽吳女,清歌一曲千明珠。

     峰結蓮華多羽客,廊名響揲有靈姝; 靈姝羽客兩銷歇,楓落吳江舟入越。

     錢塘潮水壓天來,弄潮兒慣随潮沒; 須臾忽出鼋鼍問,把起江心幾團月。

     富陽西去桐廬江,兩岸青岚倒入窗; 獨上嚴灘吊子陵,高居白雲不可升。

     昆陽城邊漢光武,鄱陽湖中明太祖; 青田握策守如女,老虎橫戈臨若虎。

     紅血滿湖湖水立,我來猶見山光濕; 山光湖水逃難休,膝王高閣懸千秋。

     千秋遙對豐城獄,無複龍光射鬥牛; 我思神物淚欲流,欲流不流心自籌。

     長江十裡一延頸,高山百裡一回頭; 安得剖取雙明月,神光璀璨為兩眸; 崎岖海嶽索靈異,歸貯芙蓉百尺樓。

     又李剛寫完,任公出見,諷讀一過,說過:“弟雖不識此詩之奧,但覺光芒四射,氣象萬千;太白仙才,恐亦讓先生出一頭地!”贊說畢,即攜入内,出來,請又車上轎道:“拙荊頗愛詩文,小女亦耽筆墨,喜得他母子三人,如獲奇珍,要留在裡邊,抄出盥誦。

    我們且去看龍舟罷。

    ”又李道:“俗子笨句,何堪大家一盼?”任公讓又李先上轎,自己不用執事,也不鳴鑼喝道,随後而行。

    又李轎出頭門,隻見未能轎子旁邊禀說:“小姐記挂着相公,叫小人來請,今日一早到宅門上,回進說要留相公過節,小姐放心不下,又着小人來了幾遍,門上隻是不肯代傳。

    相公今日看了龍船,還是回縣?還是回家?”又李道:“縣中苦留過節,我已解脫;現備酒席在船,隻怕要到晚才得回家。

    我身子甚好,叫小姐不要記挂。

    ”未能應諾而去。

     又李、任公下船,見岸上男男女女,擠得挨肩擦背,通沒些空縫。

    江邊遊船,也有百十餘号。

    三隻龍船,在江中颠風播浪,旋轉如飛。

    兩人一面觀看,一面飲酒。

    劃了一會,三隻船上鼓司太保,齊向官船磕頭讨賞,門子丢了三個紅封,又磕頭謝賞,龍船過去……就是一隻賣解的船,船上一個少年女子,船中桌上,四面縛着四把快刀;那女子光着上身,露出半身白肉,将一幅黃綠束着兩乳;穿一條大紅紗褲,将五色帶緊紮褲管;一雙白綢裹腳,黑帶绾緊;下着一對小小燕尾青色結底尖鞋,不着膝衣,在那四把刀尖上,前合,後仰,左穿,右插,那肚腹、背脊、咽喉、脅肋,與刀尖離不上半分來去,把任公看得呆了,臉俱失色!岸上人合船裡的,都齊聲喝采,把錢望着船中丢去,卻不敢來讨賞。

     又是一隻船兒,四面紮縛欄杆,前後搭着彩綢,中間鋪着絨毯,兩旁架着刀槍劍戟鞭銅錘钯諸般兵器,兩個花拳繡腿的後生,在那裡放對,做那泰山壓頂、猿猴獻果、觀音倒淨瓶、小鬼跌金剛等把戲,身勢甚是便捷,手法亦頗花巧。

    大家喝着采,打了賞錢過去。

    隻聽得岸上船裡的人,一齊發起笑來,又李看去,隻見一隻破船,并沒紮縛,也沒鋪設,一個瘦矮老人搖着;船裡一個晦氣色臉的漢子,有三十多歲年紀,幾莖黃須;穿一條青布破褲,兩根錢串,系着一雙半白半黑的破靴,露出腳跟上的紅肉,中間想是沒有襪兒,赤膊着,空手撚着一對拳頭,上托天,下捺地,前推後勒,側撞橫勾的,支那空架子,想要博幾文賞錢;卻周圍的搖了幾回,沒有個肯給他錢,隻顧哈哈的看着亂笑。

    那岸上的小孩子們,都拾起土塊,望着那船裡亂擲,要攆他開去。

    任公看了,熬不住笑向又李道:“這化子沒一些本事,怎也混在賣解數裡,要博賞錢起來?”又李歎道:“此人卻是真實本事;老先生未嘗講究,衆人俱喜油拳,以緻埋沒真材,殊堪慨歎!”因吩咐從人,叫過那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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