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颠羅漢淨慈寺顯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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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便是檀闆頭不曉事，隻為我，教長老受氣。
&rdquo長老曰：&ldquo濟公，我收你在此。
替我争氣，就升你做本寺書記，一應榜文開疏俱是你。
&rdquo 濟公謝了長老，自去選佛場，坐禅念經。
不覺已過月餘，忽一日，濟公閑步出山門，走至長橋堍下，隻見賣馉饳兒的王公在門首播豆。
王公曰：&ldquo濟公多時不會。
&rdquo濟公曰：&ldquo 我被靈隐寺趕出來，如今和你是鄰舍。
&rdquo王公曰：&ldquo你坐一坐，待我買賣淨些，同你下棋。
&rdquo 就掇條凳子在門前，安下棋盤。
濟公曰：&ldquo 我赢得，吃一碗馉饳。
若輸了，你便打我一個栗暴。
&rdquo 王公大笑。
二人下了五六盤，濟公卻輸了一盤。
王公曰：&ldquo出家人不打你，隻與我寫一招牌。
&rdquo濟公曰：&ldquo我無酒卻寫不得。
&rdquo王公便與濟公到對門方家店裡。
濟公一下吃了十五六碗，曰：&ldquo你要寫甚麼招牌？&rdquo王公拿出一幅紙，濟公提起筆便寫下十字雲：王家清油細豆大馉饳兒。
寫畢，濟公曰：&ldquo 我吃你酒，無物相謝，我将方才下棋為題，寫一篇文在粉壁上。
&rdquo詞雲： 無為堂上，敵手相逢，移來一座水晶盤，傾下兩行碧玉子。
聚三掣五，奪角争先。
靜悄悄向竹塢松軒，冷清清對茅亭菊檻。
排成形勢，黑叢叢萬裡幹戈，擺定機關；白皎皎一天星象，休言國手，謾說神仙。
遍九州，奪利于蠅頭；布三路，圖名于蝸角。
縱橫在我，敲磕由他。
個中訣破看精神，要使英雄滿天下。
咦！除非有個神仙路，沖破從來七九關。
濟公寫罷，相謝出門，徑往萬松嶺，望毛太尉。
太尉卻好在那裡射箭。
濟公向前施禮，曰：&ldquo 太尉射得好。
&rdquo 太尉急忙歇箭，曰：&ldquo何故久不會？&rdquo 濟公将前事細說。
太尉曰：&ldquo今日熱，同你竹園中乘涼吃酒。
&rdquo 至晚而散，仍于府中歇住五七日。
濟公曰：&ldquo我還要去望陳太尉。
&rdquo 遂别。
徑到陳太尉府前，門公通報，太尉出迎。
茶罷，便令安排品馔飲酒。
至晚，又留在府中歇住二三日。
濟公猛省曰：&ldquo長老知我為人，連出來十餘日，他必嗔怪。
&rdquo 遂别太尉，徑來淨慈寺。
卻說德輝長老，數日不見濟公，心中嗔惱，差火工四下尋覓。
到長橋，隻見濟公在馉饳鋪中。
火工向前曰：&ldquo 濟公，長老 有 請。
&rdquo 濟 公 便 起 身，入 方 丈 見 長 老。
長 老 曰：&ldquo老僧再三囑咐，緣何不改前非？&rdquo濟公跪在面前曰：&ldquo告我師慈悲。
弟子許久不去望相識，偶至萬松嶺，蒙毛太尉留住五七日，陳 太 尉 府 裡 住 二 三 日，故 此 擔 擱 了。
&rdquo 長 老 曰：&ldquo我聞得二位太尉，是朝廷近侍官，如何敬你。
且說你的本事，我便饒你打。
&rdquo 濟公請紙筆，便作一詞，名《 臨江仙》雲： 粥去飯來何日了，都緣皮袋難醫。
這般軀殼好無知，入喉才到腹，轉眼又還饑。
惟有衲僧渾不管，且須慢飲三杯。
冬來猶挂夏天衣，雖然容醜陋，心孔未嘗迷。
長老大喜曰：&ldquo既然朝官與你好，如何做不得鹽菜的化主？&rdquo濟公曰：&ldquo 做倒做得，争奈不怯氣化來請這夥賊秃。
若是長老這等相愛，休說鹽菜，便一日要十個豬也有。
&rdquo 長老大笑道：&ldquo我寺中原有壽山福海藏殿，如今塌壞，若得三千貫錢，便可起造，你化得否？&rdquo 濟公曰：&ldquo 非是我弟子誇口，三千貫隻消三日便完。
&rdquo 長老便令侍者請監寺買辦酒肴素食，羅列于方丈。
長老親陪濟公，吃得大醉。
長老曰：&ldquo要開疏頭。
你醉了，明日寫罷。
&rdquo 濟公曰：&ldquo 我是李太白，但酒多越好。
&rdquo乃令行童取過文房四寶，濃磨了墨。
濟公提筆，一揮而就。
伏以佛日增輝，法累長轉。
夫佛日者，乃佛光洞照；法輪者，是法力傳流。
切見南屏山淨慈寺，承東土之禅宗，禀西湖之秀氣，殿閣軒昂，門樓高大。
近因藏殿傾頹，便覺僧家寥落，是以法輪不動，食輪怎得周全。
藏殿若完，福殿自然氣象，欲得壽山福海莊嚴，須仗達官長者歡喜，舍金賜鈔。
須休心下躊躇，運木擔泥，且便眼前成就。
輪轉無休，檀那永固。
募緣化主書記僧道濟 謹題 寫罷，長老大喜。
次早濟公到方丈，别了長老出門，徑投萬松嶺來。
忽聽一聲喝道，言太尉朝回。
少頃，毛太尉近面。
太尉曰：&ldquo這早何處去？&rdquo濟公曰：&ldquo我早，太尉又早。
&rdquo 太尉曰：&ldquo 我是官身，朝裡去方回。
你出家人，正好穩睡。
&rdquo 濟公曰：&ldquo 适有一事，睡不能熟，進府訴禀。
&rdquo 太尉便令整治早飯，問濟公欲說甚話。
濟公曰：&ldquo敝寺有座壽山福海藏殿跌倒，今欲修造，須三千貫錢，因此特來。
望太尉一力完成。
&rdquo 将出疏簿，遞與太尉。
太尉曰：&ldquo我那有三千貫，少些布施使得？&rdquo濟公曰：&ldquo教我再化何人？&rdquo太尉曰：&ldquo既如此，可停一兩月待下官湊集。
&rdquo濟公曰：&ldquo這個卻使不得，三日内便要。
&rdquo 太尉曰：&ldquo你正是瘋子，三千貫錢如何便有。
&rdquo 濟公撇了疏簿，急急起身。
太尉趕出去，将疏簿丢還他。
濟公拿起又丢入去，一徑奔走。
太尉吩咐門公，今後濟瘋子來，休放進府。
且說濟公徑自回寺。
首座問曰：&ldquo化得若幹？&rdquo 濟公曰：&ldquo後日皆完。
&rdquo首座曰：&ldquo今日無一文，後日那得完。
&rdquo 濟公曰：&ldquo不要你憂，我自有道理。
&rdquo 首座說與長老，長老亦不信。
次日，衆僧鹹對長老，言濟公今日不出去化，隻在竈下捉虱子，明日如何有。
第三日，毛太尉早朝，但見一皇院子來，道娘娘有旨宣。
太尉急忙到太後宮中。
拜舞罷，太後曰：&ldquo毛君實，梓童夜來三更時分，見一金羅漢，言淨慈寺壽山福海藏殿崩塌，化鈔三千貫。
再言疏頭在汝家，後有名字。
&rdquo太尉大驚，暗思濟公，非凡人也，乃啟奏曰：&ldquo娘娘，兩日前，淨慈寺書記道濟有疏頭留于臣處。
&rdquo 太後曰：&ldquo 定庫内有三千貫脂粉錢。
梓童共你到淨慈 寺，認 此 金 身 羅漢。
&rdquo太後懿旨，備辦鸾駕，嫔妃彩女随往淨慈寺行香，毛太尉押解三千貫鈔。
此日濟公在房中曰：&ldquo此時将及來也。
&rdquo行出房門，高叫都來接施主，便去擂鼓撞鐘。
長老聽得，急使侍者問消息。
隻見門公報道：有黃門使來，說太後娘娘行香。
長老忙披袈裟出方丈，引滿寺五百餘僧迎接。
隻見太後鳳辇到來，長老等于山門外接見。
娘娘謂長老曰：&ldquo梓童昨夜三更時分，夢一金身羅漢，來化鈔三千貫，修造藏殿，今日送鈔在此。
梓童要認這尊羅漢。
&rdquo 長老見說，擡着香爐，引五百餘僧，團團在佛殿上看經。
此時濟公夾在數内，卻從面前過。
太後指曰：&ldquo正是此僧。
&rdquo 方欲下拜，濟公急忙打個筋鬥，褲兒不穿，露出前面這件物事，扒起便走。
長老就奏娘娘曰：&ldquo此僧平日有些瘋症。
&rdquo 太後令毛君實将三千貫交與庫師收了。
太後自回。
長老衆僧送出山門，自回方丈，令尋濟公不見。
忽一侍者來曰：&ldquo濟公引領一夥小兒，撐一隻船到西湖采蓮。
長老想道：濟公要這藏殿完成，一時遂顯靈感。
今恐被人識破，故作此态。
&rdquo 濟公将船劃地石岩橋登岸，令小兒劃船回去。
卻自望古蕩裡摸去教場橋，登東廁，隻見尿缸内一個蝦蟆浸得漲漲的。
濟公曰：&ldquo苦惱亦是輪回，我與你下火。
&rdquo作頌雲： 這個蝦蟆，死也崛強，瞑目并牙。
趺合掌，佛有大身小身，即非我相人相。
一念悟來，離諸叢障。
咦！ 青草岸邊尋不見，分明月夜梨花上。
濟公念罷，隻見半空中有青衣童子，叫曰：&ldquo多虧師父，已得超升。
&rdquo 衆皆喝彩。
忽一人拖住濟公曰：&ldquo師父同你前面行一步。
&rdquo濟公回頭，認得是徐提點。
問曰：&ldquo 你要我那裡去？&rdquo徐提點曰：&ldquo西溪安樂山永興寺長老，聞清溪道士徐公，說上人清德，累欲一見，每托小子相邀。
今日有緣，且去飲三杯。
&rdquo二人行過古蕩，徑望永興寺來。
此時長老正在山門下乘涼。
濟公向前施禮。
長老曰：&ldquo 師兄何來？&rdquo 徐提點曰：&ldquo此位便是濟長老。
&rdquo 長老大喜，請入方丈，賓主坐定。
茶罷，問徐提點何處相遇。
徐提點述蝦蟆下火之事。
長老歎羨不已，令整酒馔。
濟公任意飲了一夜。
次日又請徐提點陪侍。
長老要造安樂橋，濟公開疏雲： 伏以山藏古寺，水接平橋，西溪市北，安樂山橋，塌損年深，往來不便。
欲建連雲之勢，全憑駕石之功，赀金浩大，獨力難成。
辄持短疏，遍叩大檀。
誠哉勸資，慨然樂助。
疊石橫空，杜預建時從古有；跨溪通道，相如題後迄今無。
不慚風漱石，還愛月盈河。
水流碧草環中過，人在蒼龍背上行。
橋梁萬代，福祿無窮。
寫罷，二人迤逦行至崇真寺夜宿。
次日又到清溪道院。
連日隻在這幾處盤桓，不覺過了四個月。
時值初冬天氣，濟公覺到身冷，思量走出來長久，須回寺去。
于是别了長老并徐提點，便向石人嶺來時，見上天竺忏首同一道人忙忙而走。
濟公認得，一把扯住，問曰：&ldquo汝等何來？&rdquo忏首曰：&ldquo你不知，我寺講主，九月二十夜，被賊偷得一空。
聞知西溪街上鄭先生蔔得好卦，故令我問課回來。
&rdquo濟公曰：&ldquo我實不知，既如此，且同你去望他。
&rdquo 二人落了石人嶺，徑至甯棘庵。
講主正在方丈中煩悶。
濟公向前施禮。
講主曰：&ldquo久不相會，何故來看我？&rdquo濟公曰：&ldquo我今日偶遇忏首說，特來望你。
&rdquo 講主曰：&ldquo 老僧掙了一世，今一夜皆空。
&rdquo濟公曰：&ldquo出家人要财物何用，待他偷去，倒省得記挂。
&rdquo講主曰：&ldquo我積攢來，要修葺僧房，起造鐘樓。
今被偷去，與外人說不得，隻好自知，故此煩悶。
&rdquo 濟公曰：&ldquo如此，我作一律替你解悶。
&rdquo随口題八句雲： 啞吃黃蓮苦自知，将絲就縱落人機。
低田缺水遭天旱，古墓安身着鬼迷。
賊去關門無物了，病深服藥請醫遲。
竹筒種火空長炭，夜半描龍盡向誰。
講主大笑曰：&ldquo 妙哉！雙關二意。
我心中多悶，你休回去，且在此相伴，閑講一兩月。
&rdquo濟公曰：&ldquo隻怕無酒吃。
&rdquo 講主曰：&ldquo别物沒有，惟酒你吃不了。
&rdquo濟公曰：&ldquo既有酒，莫說一兩月，便是一兩年也在此。
&rdquo 衆人大笑。
自此濟公又在天竺過了兩月。
看看臘近，講主留過年。
濟公曰：&ldquo這卻使不得，須回寺過年。
&rdquo乃别了講主，向淨慈寺來。
山門口撞見監寺曰：&ldquo濟公一向在何處？&rdquo 濟公曰：&ldquo我在老婆房裡。
&rdquo監寺曰：&ldquo你是瘋子，我不理你。
&rdquo 濟公徑入方丈，見長老施禮。
長老曰：&ldquo你不告老僧，一直出去半載，是何道理？&rdquo濟公曰：&ldquo偶然閑走，望長老慈悲。
&rdquo 長老曰：&ldquo 我卻不怪，反被衆人笑。
&rdquo濟公曰：&ldquo今後再不敢如此。
&rdquo自此濟公隻是坐禅念經。
時值三月天氣，濟公對長老說：&ldquo我從歸寺，并不曾出門。
今欲出去望望相識，特禀長老。
&rdquo 長老曰：&ldquo 你去隻可一兩日便回。
&rdquo 濟公曰：&ldquo 謹領。
&rdquo 乃離方丈，徑投萬松嶺來，至毛太尉府，令門公通報。
太尉忙出迎接入坐。
茶罷，太尉曰：&ldquo自從同太後娘娘到你寺，已半載餘矣。
&rdquo 濟公曰：&ldquo向日深虧相公完成這樁勝事。
近思飲酒，特來相探。
&rdquo 太尉曰：&ldquo你且坐，今日園子掘得些筍，将一半進朝，一半在此，令煮與你嘗新。
&rdquo 濟公大喜，一上吃大半碗，道：&ldquo 滋味極美。
佛語雲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
和尚要吃，直待織壁。
我虧太尉得嘗新，長老在寺夢也夢不見，我且盛幾塊持歸奉長老。
&rdquo 太尉道：此是殘剩的，不好将去。
&rdquo另取一盤來，用荷葉包固。
濟公提荷葉包，作謝遂行。
一路向淨慈寺來，山門下首座曰：&ldquo手裡包的，莫非狗肉？&rdquo濟公道：&ldquo不是包肉之物，你們夢也夢不見。
&rdquo 衆曰：&ldquo卻是甚麼？？濟公把包兒塞将過來，曰：&ldquo你們且聞一聞。
&rdquo徑入方丈。
長老曰：&ldquo 你今如何便回？&rdquo 濟公曰：&ldquo 我一徑到毛太尉府中去，卻好嘗新筍，便讨得一包與長老嘗新。
&rdquo長老曰：&ldquo難得。
&rdquo濟公令侍者取一盤來，将荷葉包解開，傾在盤内，托在長老面前。
長老吃了三二塊，侍者各分了些，衆僧皆來讨筍吃。
長老曰：&ldquo 有數吃些，都分了。
&rdquo濟公曰：&ldquo我在毛太尉府中說禅機漏将筍來，你們隻顧白口要吃。
&rdquo長老曰：&ldquo你說甚禅機？&rdquo 濟公曰：&ldquo 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
和尚要吃，直待織壁。
&rdquo 長老曰：&ldquo 絕妙，絕妙！&rdquo 衆僧曰：&ldquo 你化些來與我們嘗新也好。
&rdquo濟公曰：&ldquo衆僧有将新筍為題，作得一詩，我便化兩擔來。
&rdquo長老便吟一絕雲： 竹筍初生牛犢角，蕨芽新長小兒拳。
旋挑野菜炊香飯，便是江南二月天。
濟公曰：&ldquo今日不許，明日也無，後日還你兩擔。
&rdquo 長老曰：&ldquo這新筍初生，如何論擔？&rdquo 濟公曰：&ldquo 休要管。
&rdquo 次日，濟公徑投萬松嶺毛太尉府裡來。
太尉迎到廳上坐定。
濟公曰：&ldquo昨日蒙賜筍，長老吃了，衆僧都讨。
我一時說了口，今日故來化兩擔緣。
&rdquo 太尉曰：&ldquo若過十餘日出得廣時便有，如今初放标，如何論擔。
&rdquo濟公曰：&ldquo太尉隻問園子自有。
&rdquo 太尉叫園子問時，答道：&ldquo 昨夜筍都鑽出來。
&rdquo 太尉大喜曰：&ldquo要化筍也要疏頭。
&rdquo濟公請紙筆，一揮而就。
疏雲： 錦屏破土，便宜我等齋盂；粉節出牆，已屬他人風月。
正好拖泥掘出，那堪帶露擔來。
鹽油鍋内，炙就黃金，湯水釜中，煮成白玉。
滿滿盛來，沒底碗子，齊齊吃去，無心道人，趁嫩正好結緣，到老難得進口。
味屬山僧暫爾，福歸施主千秋。
太尉喜曰：&ldquo今日方透芽，且養他一夜，明早掘去，還多得些。
&rdquo濟公曰：&ldquo正好正好。
&rdquo太尉當晚留濟公在府歇了。
次早同濟公步入竹園中，隻見掘起約有五擔，發五個當值人挑送。
濟公謝了太尉，投淨慈寺來。
衆僧在山門下，遙見濟公領五擔筍來，急報長老。
濟公曰：&ldquo筍便化了，你等可出三百文鈔，還腳錢。
&rdquo長老曰：&ldquo老僧自有。
&rdquo令侍者取鈔五百文，送五個送筍人去訖。
長老令人煮筍與衆僧吃。
不在話下。
卻說濟公猛思靈隐寺昌長老已死，不去送得喪；聞得印鐵牛做長老，要去望他。
離寺過六條橋，徐步至靈隐寺前。
見侍者，曰：&ldquo煩希通報。
&rdquo侍者入方丈曰：&ldquo淨慈寺濟書記來訪。
&rdquo長老曰：&ldquo瘋子不要睬他，你回去報不在。
&rdquo 侍者回報濟公。
濟公大怒，便走到西堂房裡，望小西堂亦不在，問行童借筆，去冷泉亭下作詩一律雲： 幾百年來靈隐寺，如今卻被鐵牛閑。
蹄中有漏難耕種，鼻孔無皮不受穿。
道眼如何驢眼瞎，寺門常似獄門關。
冷泉有水無鷗鹭，空使留名在世間。
寫罷，付行童，又于西堂粉壁題雲： 小小庵兒小小窗，小小房兒小小床。
出入小童并小心，小心伏事小西堂。
濟公題畢，回寺去訖。
卻說靈隐寺行童将詩白知長老，長老怒曰：&ldquo臨安府趙太守是我故交，： 他砟去淨慈寺門外兩 旁 松 樹，破 他 風水。
&rdquo德輝長老一日共濟公在方丈中，忽見侍者報曰：&ldquo 山門外趙太守帶百餘人，要砍兩旁松木。
&rdquo 長老曰：&ldquo 如何是好？&rdquo濟公曰：&ldquo長老休慌，待我去見他。
&rdquo 長老曰：&ldquo 這官十分厲害，汝去見他，須用小心。
&rdquo 濟公曰：&ldquo我師寬心。
&rdquo言訖，出山門。
太守在外叫和尚。
濟公向前施禮。
太守曰：&ldquo你便是甚麼濟颠。
今來見我怎麼？&rdquo濟公曰：&ldquo聞知相公要伐敝寺松木，小僧有詩呈上。
&rdquo 太守曰：&ldquo 久聞你善賦詩，今日且看你的詩做得如何。
&rdquo詩曰： 亭亭百尺接天高，曾與山僧作故交。
滿望枝柯千載茂，可憐刀斧一齊抛。
窗前不睹龍蛇影，耳畔無聞風雨号。
最苦早間飛去鶴，晚回不見上時巢。
太守見詩，默然有慚愧之心，吩咐砍木之人，且不要動手。
遂謂濟公曰：&ldquo此寺山環翡翠，屋隐煙霞，汝可再作一詩。
&rdquo濟公又呈詩雲： 白石磷磷積翠岚，翠岚深處結茅庵。
煮茶迎客月當戶，采藥山門雲滿籃。
琴挂壁間鳴素志，拂懸窗左罷清談。
今朝偶識東坡老，四大皆空不用參。
太守歎賞不已，曰：&ldquo下官亦續一律。
&rdquo太守詩雲： 不作人間骨肉僧，霜威隐隐骨棱棱。
金芝三秀詩檀瑞，寶樹千花法界清。
得句逃禅甯縛律，即心是性不傳燈。
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清天水在瓶。
濟公曰：&ldquo相公佳作，小僧誠抛磚引玉矣。
&rdquo太守曰：&ldquo下官原無砍伐松樹之意，隻因靈隐寺印長老有言，下官特來一觀。
&rdquo濟公曰：&ldquo君子所至，必有恩澤。
敝寺松下少一條石子街，既蒙相公光臨，伏乞布施。
&rdquo 太守大笑，便許施五百貫，寫鈞帖差人庫上支取送寺。
濟公留太守素齋，須臾齋畢，太守自回。
長老入方丈謂衆僧曰：&ldquo今日若非濟公，誰人解得此難，反得五百貫砌街。
&rdquo自此，益敬濟公。
一日，濟公閑行至長橋，見賣馉饳兒門上貼着鬥書，吃了一驚。
走入，見王婆在棺材邊哭。
王婆曰：&ldquo阿公和你素好，後日出殡，你來送喪，就請你下火。
念阿公平日之情，說兩句禅機，令他西方去。
&rdquo濟公曰：&ldquo如此準來。
&rdquo 行到長橋上坐着。
隻見賣蘿蔔的沈乙挑了空擔曰：&ldquo師父多時不見，同你飲一碗何如？&rdquo濟公曰：&ldquo甚好。
&rdquo 二人走入酒店坐定，沈乙篩酒。
濟公一上吃了幾碗。
濟公曰：&ldquo難得你這片好心，我看你巴巴碌碌，何時是了，不如随我吃幾碗安樂飯也罷。
&rdquo 沈乙曰：&ldquo 我久懷此意，若師父肯提挈，今日便跟師父。
&rdquo 濟公引沈乙來寺參見長老。
濟公曰：&ldquo 我尋一徒弟在此，望長老容留。
&rdquo 長老遂與他摩頂授記，改名沈萬法。
次日飯後，濟公令沈萬法爬起火來。
萬法曰：&ldquo要火何用？&rdquo濟公曰：&ldquo我今日閑坐，烘幾個虱子。
&rdquo 少頃，萬法掇一盆火來。
濟公脫下直裰，在火上一烘，兩個虱子做一塊兒鑽出來。
濟公曰：&ldquo虱子也有夫妻，我欲咬死，又恐污了口，不如就火中燒化。
&rdquo便放虱子火中，口念雲： 虱子，聽我語汝。
取類蟲蟻中，隻與血肉處。
清淨不肯生，來生我褲裡。
大不大如麻，亦有夫和婦。
宛轉如是生，咂我何時悟。
我身自非久，你豈能堅固。
向此一爐火，切莫生驚顧。
抛卻蠕動形，莫複來時路。
咦！ 烈焰光中爆一聲，刹刹沉沉無覓處。
是日濟公吩咐沈萬法道：&ldquo 我去長橋送王公喪了，便回。
&rdquo徑至長橋，喪事将起身，濟公曰： &ldquo 我一發替他指路。
&rdquo遂念雲： 馉饳兒王公，秉性最從容。
擂豆擂了百來擔，蒸餅蒸了千餘籠。
用了多少香油，燒了萬千柴頭。
今日盡皆丢散，日常主顧難留。
靈棺到此，何處相投？咦！ 一陣東風吹不去，鳥啼花落水空流。
一壁起材，行至方家局燒化。
濟公手提火把，道大衆聽道： 王婆與我吃粉湯，要令王公往西方， 西方八萬四千路，如今端隻在餘杭。
念罷，隻見一後生來，在王婆面前作揖，乃是女兒的鄰居。
先時王婆有一女嫁在餘杭，此時有孕不來送喪，昨夜五更，養得一個男兒，肋下有四朱字，寫道&ldquo 馉饳王公&rdquo，因此特央鄰人報生。
王婆聽得大喜，衆人大駭。
濟公被衆人圍住，便跳在桌上，打個筋鬥露出下面物事來。
衆人大笑。
濟公趁笑間，一徑走了。
乃入清波門新官橋下，沈平齋生藥鋪裡。
他家媽媽尊敬濟公，見他來，忙請入内坐定。
茶罷，媽媽便令安排酒來，将一隻大碗，安在濟公面前。
濟公一上吃了十餘碗，已有醉意。
養娘又托出一碗辣汁魚來。
媽媽道：&ldquo再吃幾碗。
&rdquo濟公又吃了十數碗，十分酩酊，作謝媽媽，撞到清波門，一跤跌倒。
把門的并過往人圍住。
其中有認得的，道：&ldquo 這是淨慈寺濟書記，能吟詩，極好，隻是吃酒沒正經。
&rdquo濟公聽見說，傲起頭來，曰：&ldquo誰人說人沒正經？&rdquo 便歌雲： 本是修來四男身，瘋癫作逞混凡人。
能施三昧神通力，便指凡人出世津。
經卷無心看，禅機有意親。
醉時喝佛罵天真，渾身不見些兒好，一點靈光絕勝人。
認得的，扶起濟公，攙到十裡松，又跌倒了。
直到淨慈寺報知長老，叫沈萬法急出山門到十裡松，向前道：&ldquo師父回寺去。
&rdquo濟公曰：&ldquo 賊牛馱我去。
&rdquo 把沈萬法吐累了一頭一臉。
沈萬法馱到廚下面床上，放師父睡了，方去洗臉。
一更時分，衆人都去睡了。
濟公跳起來，高叫：
&rdquo長老曰：&ldquo濟公，我收你在此。
替我争氣，就升你做本寺書記，一應榜文開疏俱是你。
&rdquo 濟公謝了長老，自去選佛場，坐禅念經。
不覺已過月餘，忽一日，濟公閑步出山門，走至長橋堍下，隻見賣馉饳兒的王公在門首播豆。
王公曰：&ldquo濟公多時不會。
&rdquo濟公曰：&ldquo 我被靈隐寺趕出來，如今和你是鄰舍。
&rdquo王公曰：&ldquo你坐一坐，待我買賣淨些，同你下棋。
&rdquo 就掇條凳子在門前，安下棋盤。
濟公曰：&ldquo 我赢得，吃一碗馉饳。
若輸了，你便打我一個栗暴。
&rdquo 王公大笑。
二人下了五六盤，濟公卻輸了一盤。
王公曰：&ldquo出家人不打你，隻與我寫一招牌。
&rdquo濟公曰：&ldquo我無酒卻寫不得。
&rdquo王公便與濟公到對門方家店裡。
濟公一下吃了十五六碗，曰：&ldquo你要寫甚麼招牌？&rdquo王公拿出一幅紙，濟公提起筆便寫下十字雲：王家清油細豆大馉饳兒。
寫畢，濟公曰：&ldquo 我吃你酒，無物相謝，我将方才下棋為題，寫一篇文在粉壁上。
&rdquo詞雲： 無為堂上，敵手相逢，移來一座水晶盤，傾下兩行碧玉子。
聚三掣五，奪角争先。
靜悄悄向竹塢松軒，冷清清對茅亭菊檻。
排成形勢，黑叢叢萬裡幹戈，擺定機關；白皎皎一天星象，休言國手，謾說神仙。
遍九州，奪利于蠅頭；布三路，圖名于蝸角。
縱橫在我，敲磕由他。
個中訣破看精神，要使英雄滿天下。
咦！除非有個神仙路，沖破從來七九關。
濟公寫罷，相謝出門，徑往萬松嶺，望毛太尉。
太尉卻好在那裡射箭。
濟公向前施禮，曰：&ldquo 太尉射得好。
&rdquo 太尉急忙歇箭，曰：&ldquo何故久不會？&rdquo 濟公将前事細說。
太尉曰：&ldquo今日熱，同你竹園中乘涼吃酒。
&rdquo 至晚而散，仍于府中歇住五七日。
濟公曰：&ldquo我還要去望陳太尉。
&rdquo 遂别。
徑到陳太尉府前，門公通報，太尉出迎。
茶罷，便令安排品馔飲酒。
至晚，又留在府中歇住二三日。
濟公猛省曰：&ldquo長老知我為人，連出來十餘日，他必嗔怪。
&rdquo 遂别太尉，徑來淨慈寺。
卻說德輝長老，數日不見濟公，心中嗔惱，差火工四下尋覓。
到長橋，隻見濟公在馉饳鋪中。
火工向前曰：&ldquo 濟公，長老 有 請。
&rdquo 濟 公 便 起 身，入 方 丈 見 長 老。
長 老 曰：&ldquo老僧再三囑咐，緣何不改前非？&rdquo濟公跪在面前曰：&ldquo告我師慈悲。
弟子許久不去望相識，偶至萬松嶺，蒙毛太尉留住五七日，陳 太 尉 府 裡 住 二 三 日，故 此 擔 擱 了。
&rdquo 長 老 曰：&ldquo我聞得二位太尉，是朝廷近侍官，如何敬你。
且說你的本事，我便饒你打。
&rdquo 濟公請紙筆，便作一詞，名《 臨江仙》雲： 粥去飯來何日了，都緣皮袋難醫。
這般軀殼好無知，入喉才到腹，轉眼又還饑。
惟有衲僧渾不管，且須慢飲三杯。
冬來猶挂夏天衣，雖然容醜陋，心孔未嘗迷。
長老大喜曰：&ldquo既然朝官與你好，如何做不得鹽菜的化主？&rdquo濟公曰：&ldquo 做倒做得，争奈不怯氣化來請這夥賊秃。
若是長老這等相愛，休說鹽菜，便一日要十個豬也有。
&rdquo 長老大笑道：&ldquo我寺中原有壽山福海藏殿，如今塌壞，若得三千貫錢，便可起造，你化得否？&rdquo 濟公曰：&ldquo 非是我弟子誇口，三千貫隻消三日便完。
&rdquo 長老便令侍者請監寺買辦酒肴素食，羅列于方丈。
長老親陪濟公，吃得大醉。
長老曰：&ldquo要開疏頭。
你醉了，明日寫罷。
&rdquo 濟公曰：&ldquo 我是李太白，但酒多越好。
&rdquo乃令行童取過文房四寶，濃磨了墨。
濟公提筆，一揮而就。
伏以佛日增輝，法累長轉。
夫佛日者，乃佛光洞照；法輪者，是法力傳流。
切見南屏山淨慈寺，承東土之禅宗，禀西湖之秀氣，殿閣軒昂，門樓高大。
近因藏殿傾頹，便覺僧家寥落，是以法輪不動，食輪怎得周全。
藏殿若完，福殿自然氣象，欲得壽山福海莊嚴，須仗達官長者歡喜，舍金賜鈔。
須休心下躊躇，運木擔泥，且便眼前成就。
輪轉無休，檀那永固。
募緣化主書記僧道濟 謹題 寫罷，長老大喜。
次早濟公到方丈，别了長老出門，徑投萬松嶺來。
忽聽一聲喝道，言太尉朝回。
少頃，毛太尉近面。
太尉曰：&ldquo這早何處去？&rdquo濟公曰：&ldquo我早，太尉又早。
&rdquo 太尉曰：&ldquo 我是官身，朝裡去方回。
你出家人，正好穩睡。
&rdquo 濟公曰：&ldquo 适有一事，睡不能熟，進府訴禀。
&rdquo 太尉便令整治早飯，問濟公欲說甚話。
濟公曰：&ldquo敝寺有座壽山福海藏殿跌倒，今欲修造，須三千貫錢，因此特來。
望太尉一力完成。
&rdquo 将出疏簿，遞與太尉。
太尉曰：&ldquo我那有三千貫，少些布施使得？&rdquo濟公曰：&ldquo教我再化何人？&rdquo太尉曰：&ldquo既如此，可停一兩月待下官湊集。
&rdquo濟公曰：&ldquo這個卻使不得，三日内便要。
&rdquo 太尉曰：&ldquo你正是瘋子，三千貫錢如何便有。
&rdquo 濟公撇了疏簿，急急起身。
太尉趕出去，将疏簿丢還他。
濟公拿起又丢入去，一徑奔走。
太尉吩咐門公，今後濟瘋子來，休放進府。
且說濟公徑自回寺。
首座問曰：&ldquo化得若幹？&rdquo 濟公曰：&ldquo後日皆完。
&rdquo首座曰：&ldquo今日無一文，後日那得完。
&rdquo 濟公曰：&ldquo不要你憂，我自有道理。
&rdquo 首座說與長老，長老亦不信。
次日，衆僧鹹對長老，言濟公今日不出去化，隻在竈下捉虱子，明日如何有。
第三日，毛太尉早朝，但見一皇院子來，道娘娘有旨宣。
太尉急忙到太後宮中。
拜舞罷，太後曰：&ldquo毛君實，梓童夜來三更時分，見一金羅漢，言淨慈寺壽山福海藏殿崩塌，化鈔三千貫。
再言疏頭在汝家，後有名字。
&rdquo太尉大驚，暗思濟公，非凡人也，乃啟奏曰：&ldquo娘娘，兩日前，淨慈寺書記道濟有疏頭留于臣處。
&rdquo 太後曰：&ldquo 定庫内有三千貫脂粉錢。
梓童共你到淨慈 寺，認 此 金 身 羅漢。
&rdquo太後懿旨，備辦鸾駕，嫔妃彩女随往淨慈寺行香，毛太尉押解三千貫鈔。
此日濟公在房中曰：&ldquo此時将及來也。
&rdquo行出房門，高叫都來接施主，便去擂鼓撞鐘。
長老聽得，急使侍者問消息。
隻見門公報道：有黃門使來，說太後娘娘行香。
長老忙披袈裟出方丈，引滿寺五百餘僧迎接。
隻見太後鳳辇到來，長老等于山門外接見。
娘娘謂長老曰：&ldquo梓童昨夜三更時分，夢一金身羅漢，來化鈔三千貫，修造藏殿，今日送鈔在此。
梓童要認這尊羅漢。
&rdquo 長老見說，擡着香爐，引五百餘僧，團團在佛殿上看經。
此時濟公夾在數内，卻從面前過。
太後指曰：&ldquo正是此僧。
&rdquo 方欲下拜，濟公急忙打個筋鬥，褲兒不穿，露出前面這件物事，扒起便走。
長老就奏娘娘曰：&ldquo此僧平日有些瘋症。
&rdquo 太後令毛君實将三千貫交與庫師收了。
太後自回。
長老衆僧送出山門，自回方丈，令尋濟公不見。
忽一侍者來曰：&ldquo濟公引領一夥小兒，撐一隻船到西湖采蓮。
長老想道：濟公要這藏殿完成，一時遂顯靈感。
今恐被人識破，故作此态。
&rdquo 濟公将船劃地石岩橋登岸，令小兒劃船回去。
卻自望古蕩裡摸去教場橋，登東廁，隻見尿缸内一個蝦蟆浸得漲漲的。
濟公曰：&ldquo苦惱亦是輪回，我與你下火。
&rdquo作頌雲： 這個蝦蟆，死也崛強，瞑目并牙。
趺合掌，佛有大身小身，即非我相人相。
一念悟來，離諸叢障。
咦！ 青草岸邊尋不見，分明月夜梨花上。
濟公念罷，隻見半空中有青衣童子，叫曰：&ldquo多虧師父，已得超升。
&rdquo 衆皆喝彩。
忽一人拖住濟公曰：&ldquo師父同你前面行一步。
&rdquo濟公回頭，認得是徐提點。
問曰：&ldquo 你要我那裡去？&rdquo徐提點曰：&ldquo西溪安樂山永興寺長老，聞清溪道士徐公，說上人清德，累欲一見，每托小子相邀。
今日有緣，且去飲三杯。
&rdquo二人行過古蕩，徑望永興寺來。
此時長老正在山門下乘涼。
濟公向前施禮。
長老曰：&ldquo 師兄何來？&rdquo 徐提點曰：&ldquo此位便是濟長老。
&rdquo 長老大喜，請入方丈，賓主坐定。
茶罷，問徐提點何處相遇。
徐提點述蝦蟆下火之事。
長老歎羨不已，令整酒馔。
濟公任意飲了一夜。
次日又請徐提點陪侍。
長老要造安樂橋，濟公開疏雲： 伏以山藏古寺，水接平橋，西溪市北，安樂山橋，塌損年深，往來不便。
欲建連雲之勢，全憑駕石之功，赀金浩大，獨力難成。
辄持短疏，遍叩大檀。
誠哉勸資，慨然樂助。
疊石橫空，杜預建時從古有；跨溪通道，相如題後迄今無。
不慚風漱石，還愛月盈河。
水流碧草環中過，人在蒼龍背上行。
橋梁萬代，福祿無窮。
寫罷，二人迤逦行至崇真寺夜宿。
次日又到清溪道院。
連日隻在這幾處盤桓，不覺過了四個月。
時值初冬天氣，濟公覺到身冷，思量走出來長久，須回寺去。
于是别了長老并徐提點，便向石人嶺來時，見上天竺忏首同一道人忙忙而走。
濟公認得，一把扯住，問曰：&ldquo汝等何來？&rdquo忏首曰：&ldquo你不知，我寺講主，九月二十夜，被賊偷得一空。
聞知西溪街上鄭先生蔔得好卦，故令我問課回來。
&rdquo濟公曰：&ldquo我實不知，既如此，且同你去望他。
&rdquo 二人落了石人嶺，徑至甯棘庵。
講主正在方丈中煩悶。
濟公向前施禮。
講主曰：&ldquo久不相會，何故來看我？&rdquo濟公曰：&ldquo我今日偶遇忏首說，特來望你。
&rdquo 講主曰：&ldquo 老僧掙了一世，今一夜皆空。
&rdquo濟公曰：&ldquo出家人要财物何用，待他偷去，倒省得記挂。
&rdquo講主曰：&ldquo我積攢來，要修葺僧房，起造鐘樓。
今被偷去，與外人說不得，隻好自知，故此煩悶。
&rdquo 濟公曰：&ldquo如此，我作一律替你解悶。
&rdquo随口題八句雲： 啞吃黃蓮苦自知，将絲就縱落人機。
低田缺水遭天旱，古墓安身着鬼迷。
賊去關門無物了，病深服藥請醫遲。
竹筒種火空長炭，夜半描龍盡向誰。
講主大笑曰：&ldquo 妙哉！雙關二意。
我心中多悶，你休回去，且在此相伴，閑講一兩月。
&rdquo濟公曰：&ldquo隻怕無酒吃。
&rdquo 講主曰：&ldquo别物沒有，惟酒你吃不了。
&rdquo濟公曰：&ldquo既有酒，莫說一兩月，便是一兩年也在此。
&rdquo 衆人大笑。
自此濟公又在天竺過了兩月。
看看臘近，講主留過年。
濟公曰：&ldquo這卻使不得，須回寺過年。
&rdquo乃别了講主，向淨慈寺來。
山門口撞見監寺曰：&ldquo濟公一向在何處？&rdquo 濟公曰：&ldquo我在老婆房裡。
&rdquo監寺曰：&ldquo你是瘋子，我不理你。
&rdquo 濟公徑入方丈，見長老施禮。
長老曰：&ldquo你不告老僧，一直出去半載，是何道理？&rdquo濟公曰：&ldquo偶然閑走，望長老慈悲。
&rdquo 長老曰：&ldquo 我卻不怪，反被衆人笑。
&rdquo濟公曰：&ldquo今後再不敢如此。
&rdquo自此濟公隻是坐禅念經。
時值三月天氣，濟公對長老說：&ldquo我從歸寺，并不曾出門。
今欲出去望望相識，特禀長老。
&rdquo 長老曰：&ldquo 你去隻可一兩日便回。
&rdquo 濟公曰：&ldquo 謹領。
&rdquo 乃離方丈，徑投萬松嶺來，至毛太尉府，令門公通報。
太尉忙出迎接入坐。
茶罷，太尉曰：&ldquo自從同太後娘娘到你寺，已半載餘矣。
&rdquo 濟公曰：&ldquo向日深虧相公完成這樁勝事。
近思飲酒，特來相探。
&rdquo 太尉曰：&ldquo你且坐，今日園子掘得些筍，将一半進朝，一半在此，令煮與你嘗新。
&rdquo 濟公大喜，一上吃大半碗，道：&ldquo 滋味極美。
佛語雲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
和尚要吃，直待織壁。
我虧太尉得嘗新，長老在寺夢也夢不見，我且盛幾塊持歸奉長老。
&rdquo 太尉道：此是殘剩的，不好将去。
&rdquo另取一盤來，用荷葉包固。
濟公提荷葉包，作謝遂行。
一路向淨慈寺來，山門下首座曰：&ldquo手裡包的，莫非狗肉？&rdquo濟公道：&ldquo不是包肉之物，你們夢也夢不見。
&rdquo 衆曰：&ldquo卻是甚麼？？濟公把包兒塞将過來，曰：&ldquo你們且聞一聞。
&rdquo徑入方丈。
長老曰：&ldquo 你今如何便回？&rdquo 濟公曰：&ldquo 我一徑到毛太尉府中去，卻好嘗新筍，便讨得一包與長老嘗新。
&rdquo長老曰：&ldquo難得。
&rdquo濟公令侍者取一盤來，将荷葉包解開，傾在盤内，托在長老面前。
長老吃了三二塊，侍者各分了些，衆僧皆來讨筍吃。
長老曰：&ldquo 有數吃些，都分了。
&rdquo濟公曰：&ldquo我在毛太尉府中說禅機漏将筍來，你們隻顧白口要吃。
&rdquo長老曰：&ldquo你說甚禅機？&rdquo 濟公曰：&ldquo 一寸二寸，官員有分，一尺二尺，百姓得吃。
和尚要吃，直待織壁。
&rdquo 長老曰：&ldquo 絕妙，絕妙！&rdquo 衆僧曰：&ldquo 你化些來與我們嘗新也好。
&rdquo濟公曰：&ldquo衆僧有将新筍為題，作得一詩，我便化兩擔來。
&rdquo長老便吟一絕雲： 竹筍初生牛犢角，蕨芽新長小兒拳。
旋挑野菜炊香飯，便是江南二月天。
濟公曰：&ldquo今日不許，明日也無，後日還你兩擔。
&rdquo 長老曰：&ldquo這新筍初生，如何論擔？&rdquo 濟公曰：&ldquo 休要管。
&rdquo 次日，濟公徑投萬松嶺毛太尉府裡來。
太尉迎到廳上坐定。
濟公曰：&ldquo昨日蒙賜筍，長老吃了，衆僧都讨。
我一時說了口，今日故來化兩擔緣。
&rdquo 太尉曰：&ldquo若過十餘日出得廣時便有，如今初放标，如何論擔。
&rdquo濟公曰：&ldquo太尉隻問園子自有。
&rdquo 太尉叫園子問時，答道：&ldquo 昨夜筍都鑽出來。
&rdquo 太尉大喜曰：&ldquo要化筍也要疏頭。
&rdquo濟公請紙筆，一揮而就。
疏雲： 錦屏破土，便宜我等齋盂；粉節出牆，已屬他人風月。
正好拖泥掘出，那堪帶露擔來。
鹽油鍋内，炙就黃金，湯水釜中，煮成白玉。
滿滿盛來，沒底碗子，齊齊吃去，無心道人，趁嫩正好結緣，到老難得進口。
味屬山僧暫爾，福歸施主千秋。
太尉喜曰：&ldquo今日方透芽，且養他一夜，明早掘去，還多得些。
&rdquo濟公曰：&ldquo正好正好。
&rdquo太尉當晚留濟公在府歇了。
次早同濟公步入竹園中，隻見掘起約有五擔，發五個當值人挑送。
濟公謝了太尉，投淨慈寺來。
衆僧在山門下，遙見濟公領五擔筍來，急報長老。
濟公曰：&ldquo筍便化了，你等可出三百文鈔，還腳錢。
&rdquo長老曰：&ldquo老僧自有。
&rdquo令侍者取鈔五百文，送五個送筍人去訖。
長老令人煮筍與衆僧吃。
不在話下。
卻說濟公猛思靈隐寺昌長老已死，不去送得喪；聞得印鐵牛做長老，要去望他。
離寺過六條橋，徐步至靈隐寺前。
見侍者，曰：&ldquo煩希通報。
&rdquo侍者入方丈曰：&ldquo淨慈寺濟書記來訪。
&rdquo長老曰：&ldquo瘋子不要睬他，你回去報不在。
&rdquo 侍者回報濟公。
濟公大怒，便走到西堂房裡，望小西堂亦不在，問行童借筆，去冷泉亭下作詩一律雲： 幾百年來靈隐寺，如今卻被鐵牛閑。
蹄中有漏難耕種，鼻孔無皮不受穿。
道眼如何驢眼瞎，寺門常似獄門關。
冷泉有水無鷗鹭，空使留名在世間。
寫罷，付行童，又于西堂粉壁題雲： 小小庵兒小小窗，小小房兒小小床。
出入小童并小心，小心伏事小西堂。
濟公題畢，回寺去訖。
卻說靈隐寺行童将詩白知長老，長老怒曰：&ldquo臨安府趙太守是我故交，： 他砟去淨慈寺門外兩 旁 松 樹，破 他 風水。
&rdquo德輝長老一日共濟公在方丈中，忽見侍者報曰：&ldquo 山門外趙太守帶百餘人，要砍兩旁松木。
&rdquo 長老曰：&ldquo 如何是好？&rdquo濟公曰：&ldquo長老休慌，待我去見他。
&rdquo 長老曰：&ldquo 這官十分厲害，汝去見他，須用小心。
&rdquo 濟公曰：&ldquo我師寬心。
&rdquo言訖，出山門。
太守在外叫和尚。
濟公向前施禮。
太守曰：&ldquo你便是甚麼濟颠。
今來見我怎麼？&rdquo濟公曰：&ldquo聞知相公要伐敝寺松木，小僧有詩呈上。
&rdquo 太守曰：&ldquo 久聞你善賦詩，今日且看你的詩做得如何。
&rdquo詩曰： 亭亭百尺接天高，曾與山僧作故交。
滿望枝柯千載茂，可憐刀斧一齊抛。
窗前不睹龍蛇影，耳畔無聞風雨号。
最苦早間飛去鶴，晚回不見上時巢。
太守見詩，默然有慚愧之心，吩咐砍木之人，且不要動手。
遂謂濟公曰：&ldquo此寺山環翡翠，屋隐煙霞，汝可再作一詩。
&rdquo濟公又呈詩雲： 白石磷磷積翠岚，翠岚深處結茅庵。
煮茶迎客月當戶，采藥山門雲滿籃。
琴挂壁間鳴素志，拂懸窗左罷清談。
今朝偶識東坡老，四大皆空不用參。
太守歎賞不已，曰：&ldquo下官亦續一律。
&rdquo太守詩雲： 不作人間骨肉僧，霜威隐隐骨棱棱。
金芝三秀詩檀瑞，寶樹千花法界清。
得句逃禅甯縛律，即心是性不傳燈。
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清天水在瓶。
濟公曰：&ldquo相公佳作，小僧誠抛磚引玉矣。
&rdquo太守曰：&ldquo下官原無砍伐松樹之意，隻因靈隐寺印長老有言，下官特來一觀。
&rdquo濟公曰：&ldquo君子所至，必有恩澤。
敝寺松下少一條石子街，既蒙相公光臨，伏乞布施。
&rdquo 太守大笑，便許施五百貫，寫鈞帖差人庫上支取送寺。
濟公留太守素齋，須臾齋畢，太守自回。
長老入方丈謂衆僧曰：&ldquo今日若非濟公，誰人解得此難，反得五百貫砌街。
&rdquo自此，益敬濟公。
一日，濟公閑行至長橋，見賣馉饳兒門上貼着鬥書，吃了一驚。
走入，見王婆在棺材邊哭。
王婆曰：&ldquo阿公和你素好，後日出殡，你來送喪，就請你下火。
念阿公平日之情，說兩句禅機，令他西方去。
&rdquo濟公曰：&ldquo如此準來。
&rdquo 行到長橋上坐着。
隻見賣蘿蔔的沈乙挑了空擔曰：&ldquo師父多時不見，同你飲一碗何如？&rdquo濟公曰：&ldquo甚好。
&rdquo 二人走入酒店坐定，沈乙篩酒。
濟公一上吃了幾碗。
濟公曰：&ldquo難得你這片好心，我看你巴巴碌碌，何時是了，不如随我吃幾碗安樂飯也罷。
&rdquo 沈乙曰：&ldquo 我久懷此意，若師父肯提挈，今日便跟師父。
&rdquo 濟公引沈乙來寺參見長老。
濟公曰：&ldquo 我尋一徒弟在此，望長老容留。
&rdquo 長老遂與他摩頂授記，改名沈萬法。
次日飯後，濟公令沈萬法爬起火來。
萬法曰：&ldquo要火何用？&rdquo濟公曰：&ldquo我今日閑坐，烘幾個虱子。
&rdquo 少頃，萬法掇一盆火來。
濟公脫下直裰，在火上一烘，兩個虱子做一塊兒鑽出來。
濟公曰：&ldquo虱子也有夫妻，我欲咬死，又恐污了口，不如就火中燒化。
&rdquo便放虱子火中，口念雲： 虱子，聽我語汝。
取類蟲蟻中，隻與血肉處。
清淨不肯生，來生我褲裡。
大不大如麻，亦有夫和婦。
宛轉如是生，咂我何時悟。
我身自非久，你豈能堅固。
向此一爐火，切莫生驚顧。
抛卻蠕動形，莫複來時路。
咦！ 烈焰光中爆一聲，刹刹沉沉無覓處。
是日濟公吩咐沈萬法道：&ldquo 我去長橋送王公喪了，便回。
&rdquo徑至長橋，喪事将起身，濟公曰： &ldquo 我一發替他指路。
&rdquo遂念雲： 馉饳兒王公，秉性最從容。
擂豆擂了百來擔，蒸餅蒸了千餘籠。
用了多少香油，燒了萬千柴頭。
今日盡皆丢散，日常主顧難留。
靈棺到此，何處相投？咦！ 一陣東風吹不去，鳥啼花落水空流。
一壁起材，行至方家局燒化。
濟公手提火把，道大衆聽道： 王婆與我吃粉湯，要令王公往西方， 西方八萬四千路，如今端隻在餘杭。
念罷，隻見一後生來，在王婆面前作揖，乃是女兒的鄰居。
先時王婆有一女嫁在餘杭，此時有孕不來送喪，昨夜五更，養得一個男兒，肋下有四朱字，寫道&ldquo 馉饳王公&rdquo，因此特央鄰人報生。
王婆聽得大喜，衆人大駭。
濟公被衆人圍住，便跳在桌上，打個筋鬥露出下面物事來。
衆人大笑。
濟公趁笑間，一徑走了。
乃入清波門新官橋下，沈平齋生藥鋪裡。
他家媽媽尊敬濟公，見他來，忙請入内坐定。
茶罷，媽媽便令安排酒來，将一隻大碗，安在濟公面前。
濟公一上吃了十餘碗，已有醉意。
養娘又托出一碗辣汁魚來。
媽媽道：&ldquo再吃幾碗。
&rdquo濟公又吃了十數碗，十分酩酊，作謝媽媽，撞到清波門，一跤跌倒。
把門的并過往人圍住。
其中有認得的，道：&ldquo 這是淨慈寺濟書記，能吟詩，極好，隻是吃酒沒正經。
&rdquo濟公聽見說，傲起頭來，曰：&ldquo誰人說人沒正經？&rdquo 便歌雲： 本是修來四男身，瘋癫作逞混凡人。
能施三昧神通力，便指凡人出世津。
經卷無心看，禅機有意親。
醉時喝佛罵天真，渾身不見些兒好，一點靈光絕勝人。
認得的，扶起濟公，攙到十裡松，又跌倒了。
直到淨慈寺報知長老，叫沈萬法急出山門到十裡松，向前道：&ldquo師父回寺去。
&rdquo濟公曰：&ldquo 賊牛馱我去。
&rdquo 把沈萬法吐累了一頭一臉。
沈萬法馱到廚下面床上，放師父睡了，方去洗臉。
一更時分，衆人都去睡了。
濟公跳起來，高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