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颠羅漢淨慈寺顯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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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報諸山大刹今日都來相送。

    &rdquo長老道:&ldquo我又不死哩。

    罷了,既是衆人都來了,豈可教他空回。

    &rdquo提起袖來,把棋子都拂在地下,念道: 一局殘棋猶未了,又被波岩請涅槃。

    長老起身,便去出恭,洗浴,換了幹淨衣服,作文自贊道:&ldquo大衆聽着, 正月半,又見一年時節換,今年不見去年人,不覺風光似輪轉。

    眼前大衆息喧嘩,且聽山僧自決斷。

    大衆如何是,山僧自決斷。

    咦! 白雲吹散大虛空,皎潔一輪呈碧漢。

    &rdquo 長老念罷,道:&ldquo貧僧有些衣體,千萬留與道濟,我隻要道濟下火。

    &rdquo 又對十六廳朝官、二十四太尉說:&ldquo 列位官長,看道濟如看貧僧。

    &rdquo說罷,坐化而去。

     卻說冷泉亭猿行聽得,走到方丈中,繞着長老走三遭,立地而化。

    衆僧大驚,合龛子盛了。

    看看五七日到舉殡,濟颠不回。

    卻待要起龛子,隻見那濟公一雙腳,穿着蒲鞋,一雙手提着草鞋,口内唱着山歌,望冷泉亭來。

    侍者道:&ldquo你好放得落,你師父圓寂了,今日舉殡,師父吩咐專望你來下火。

    &rdquo濟公聽得大笑。

    衆僧卻請金牛寺松隐長老挂真起龛。

    長老立在轎上,道大衆聽着: 諸佛靈山建法筵,上人特特去攀禅。

     料應定入龍華會,故使丹青仔細傳。

     遠瞎堂,遠瞎堂,這般模樣甚猖狂,方袍圓領如來相,皓齒明眸尊者裝。

    無嗔怒,有慈祥,神心耿耿隻如常。

    不但真容傳得好,名字從來到處香。

    咦! 他年若在靈山會,認得今朝遠瞎堂。

     松隐贊罷,鼓樂喧天,簇擁龛子到佛國化局松柏亭下,解扛索。

    濟公下火,手執火把,道大衆聽着: 師是我祖,我是師孫,着衣吃飯,盡感師恩。

    臨行一别,棄袖斷襟,火把在手,王法無親。

    咦! 與君燒卻臭皮袋,換取金剛不壞身。

     舉火燒着,舍利如雨,隐隐現遠瞎堂長老淩空而去。

    齋畢各散。

     濟公從長老死後,愈加發瘋。

    首座曰:&ldquo你師父衣缽交付與你。

    &rdquo濟公曰:&ldquo我不要。

    &rdquo首座曰:&ldquo師父嚴命。

    &rdquo 濟公曰:&ldquo如此,且擡出來看。

    &rdquo 首座令人一一扛出來。

    濟公曰:&ldquo與我一一都開了鎖,分作四份,把這一份送去炭橋河下沈提點弟兄分用,時常蒙他請吃酒,以後免得白吃他的。

    又有飛來峰門下住的張公,長橋堍下賣馉饳的王公,新宮橋下賣生藥的沈公,升陽宮前開酒店的王公,望仙橋開茶店的陳幹娘,還有周畫工、徐裱褙,一班兒都是我朝夕吃酒吃茶之處。

    把這一份散與各家用度,下次好擾他。

    餘二份,大衆要的各自來搶。

    &rdquo說罷,衆僧打成團擾做塊,濟公隻揀光頭上鑿栗暴,一時把剩下的二份搶盡了。

     先是有例,寺中住持若死過數日,請諸山會湯,議論别請長老住持。

    首座曰:&ldquo 衆位和尚在上,自長老西歸之後,這道濟越瘋,攪得禅門不成規矩。

    今日列位在此,煩勸谏他。

    &rdquo監寺令侍者去尋濟公時,濟公在飛來峰牌樓下,引領許多小兒,在溪中摸鵝卵石。

    侍者曰:&ldquo濟公,首座請許多和尚在方丈會湯,特令我來請你。

    &rdquo 濟公道:&ldquo必然請我吃酒。

    &rdquo便同侍者入方丈相見了。

    濟公呵呵大笑曰:&ldquo 你們團團坐在 這 裡,好 似 子 孫 堂,隻 少 個 大 均 娘 娘。

    &rdquo 首 府 曰:&ldquo你且莫瘋,也學做些正事,與師父争口氣。

    &rdquo濟公曰:&ldquo争氣争氣,你們方才會湯吃酒,便不叫我,我偏是無分子息。

    我若争氣,與你們每日打鬧。

    &rdquo 衆僧曰:&ldquo 某等清淨禅門,如何用得這等無正事的。

    &rdquo 濟公曰:&ldquo看你這夥秃驢,理甚正事。

    &rdquo衆僧都忿然有不平之色。

     是日,濟公就收拾了包袱,拿了禅杖,别諸山和尚,師父骨塔前拜了幾拜,便走離了靈隐寺。

    過了六條橋,徑到淨慈寺投宿一宵。

    次早到浙江亭趁船,取路回到台州。

    時有人報知王安世舅舅,合家來接,喜不自勝。

    濟公拜見舅爹舅母、王全嫂嫂,都相見了。

    舅舅曰:&ldquo 聞知你在靈隐寺出家,十分好緣,何不輯理身上,這般模樣。

    &rdquo 濟公曰:&ldquo 舅舅差矣。

    出家人要好做甚麼。

    我隻吃幾碗好酒,過得終朝便了。

    &rdquo濟公連過十餘日,舅舅要做衣服與他發誓不要,隻要吃酒,或往諸山寺院閑走,作些詩賦。

    忽一日,濟公對舅氏曰:&ldquo我回天台已一年餘,明日還杭州去。

    &rdquo舅氏曰:&ldquo你平日說與本寺僧衆不睦,不如隻在家。

    &rdquo 濟公曰:&ldquo 這個使不得。

    &rdquo舅氏舅母苦勸不住,乃任他去。

    付與盤纏,濟公并不受,曰:&ldquo 出家人做甚麼要銀兩,安在身邊,到擔幹記。

    &rdquo當時辭舅氏,離了天台,趁了江船,到浙江亭上岸。

    濟公自思:我若别處去挂褡,又不怯氣。

    我系靈隐出身,徑到那裡,看這夥秃驢肯留我否。

    &rdquo 乃過慈雲嶺,徑投靈隐寺。

    到飛來峰,見一藏主,藏主曰:&ldquo 濟公,你回天台去許多時,寺中換了住持昌長老,混名叫做檀闆頭。

    &rdquo 濟公曰:&ldquo 如此卻難打夥。

    &rdquo徑投寺來到山門下,見一首座曰:&ldquo 濟公,你來了。

    如今長老利害,不比你師父。

    &rdquo 濟公道:&ldquo利害的好,不怕你們欺侮我。

    &rdquo首座曰:&ldquo我同你入見長老。

    &rdquo二人到方丈見長老。

    濟公拜了。

    首座向前曰:&ldquo此僧乃先住持遠長老的徒弟道濟。

    因還天台年餘才回。

    &rdquo 長老曰:&ldquo莫不是能吃酒的濟颠?&rdquo濟公曰:&ldquo弟子出遊一年,酒肉俱戒了。

    &rdquo 長老曰:&ldquo 若如此可挂名字,收了度牒。

    &rdquo 濟公但在雲堂坐禅,閑時在殿上念經,兩月餘再出山門。

     時值殘冬大雪,濟公覺身體冷,來到香積廚下向火,露出一雙精腿。

    火工曰:&ldquo你師父有許多衣體與你,倒令人搶去,如此大雪,一雙精腿,好不冷也。

    &rdquo 濟公曰:&ldquo 冷冰冰受凍也無妨,隻是多時不吃酒苦惱。

    &rdquo 火工等見說得傷心,便道:&ldquo濟公,我們有瓶酒在此,請你吃,隻怕長老知道。

    &rdquo濟公曰:&ldquo阿哥,難得你好心。

    我躲在竈下吃。

    &rdquo 一個便遮了,一個篩酒。

    濟公吃了,便走出廚下來。

    原來這酒不吃便沒事,但吃便膽大,不顧長老的言語,徑出山門前,恰好撞見飛來峰牌門下住的張公。

    張公道:&ldquo濟公,多時不見你。

    &rdquo濟公道:&rsquo阿公,說不得,自台州來,在寺多時長老拘束得緊,不敢出寺門。

    今日偶到廚下,火工請我吃了一瓶酒,覺有滋味,特出來尋個主人。

    &rdquo 張公曰: &ldquo 到我家吃三杯何如?&rdquo濟公曰:&ldquo最好。

    &rdquo跟了張公,徑出飛來峰。

    張婆在門前見老子領濟公來,千歡萬喜曰:&ldquo和尚多時不見了。

    &rdquo 連忙炒兩碗豆腐,燙一壺酒來。

    二人對坐,兒子篩酒。

    濟公道:&ldquo 阿公,難得你一家好心。

    &rdquo 阿婆道:&ldquo 和尚,别樣便沒,隻這酒有在此,你隻顧吃。

    &rdquo 你一碗,我一碗,各吃十五六碗,覺得醉了。

    濟公起身叫:&ldquo聒噪。

    &rdquo阿婆曰:&ldquo這等晚了,現今長老不許你吃酒,你今回去,倘查出來,連我也不知重。

    &rdquo濟公曰:&ldquo阿婆說得是,我隻在這裡,同你兒子歇一夜。

    &rdquo明早,濟公見天色已晴,道:&ldquo 多時不入城相望朋友,今日走一遭。

    &rdquo 在張公家吃了早飯,一徑來嶽墳,正撞兩人對頭踏過。

    濟公立住看時乃是王太尉。

    濟公叫:&ldquo太尉,認得李修元麼?&rdquo 太尉慌忙下轎,叙了寒溫,問其出家之事。

    濟公将前事細說。

    太尉曰:&ldquo我等承令師長老臨終之囑,還不曾看觑得。

    下官今日又要去天竺,不得相邀。

    有暇時,千萬不顧。

    &rdquo 濟公道:&ldquo 多感,多感。

    &rdquo 太尉上轎,去訖。

    濟公自入錢塘門,徑到炭橋河下沈提點家。

    此時提點不在。

    管店人請濟公進店吃茶。

    坐了一會,正欲回寺,忽然天降大雪。

    濟公仰視,作一詞,名《臨江仙》: 凜冽彤雲生遠浦,長空碎玉珊瑚,黎花滿目泛波瀾。

    水深鳌背冷,方丈老僧寒。

    渡口行人嗟此境,千山變作銀山,瓊樓玉宇水晶盤。

    王維饒善畫,下筆也應難。

     濟公就店中借宿。

    尋思:沈提點定在漆器橋小腳兒王行首家。

     次日起早,徑望漆器橋來。

    到了王行首家,問奶子曰:&ldquo沈提點在你家麼?&rdquo 奶子曰:&ldquo 方才出去洗浴。

    &rdquo 濟公曰:&ldquo如此我等他。

    &rdquo 但上樓去,見王行首睡熟。

    濟公輕輕揭開被兒,踏床上拿雙小鞋兒,放在陰門上,便下樓。

    卻好撞着沈提點,問:&ldquo濟長老那裡來?&rdquo濟公曰:&ldquo特來尋你,撞碗酒吃。

    &rdquo提點曰:&ldquo失迎,且上樓去。

    &rdquo二人同上樓時,王行首正睡覺,見不便處夾這鞋,問曰:&ldquo誰上樓來?&rdquo 奶子曰:&ldquo濟公。

    &rdquo提點曰:&ldquo出家人甚麼道理?&rdquo 濟公曰:&ldquo 沖撞沖撞。

    不是我無禮,有一段因緣。

    &rdquo提點曰:&ldquo願聞。

    &rdquo 濟公念出《臨江仙》詞雲: 蝶戀花枝應已倦,睡來春夢難醒。

    羅衣卸下不随身,三魂遊阆苑,七魄繞蓬瀛。

    故把羅鞋遮洞口,須知覺後生嗔。

    非因道濟假人情,斷除生死路,絕卻是非門。

     提點大笑曰:&ldquo佳作。

    &rdquo 奶子托三碗點凍酒至,濟公吃了一碗,曰:&ldquo 不濟事。

    &rdquo 行首曰:&ldquo 我不吃,你都吃了。

    &rdquo濟公又吃一碗。

    奶子搬早飯來,二人吃了。

    濟公曰:&ldquo多謝多謝。

    萬松嶺王太尉望我今日來,且去見他一面。

    &rdquo 提點曰:&ldquo回來到我家走一遭。

    &rdquo 濟公徑投清河坊來,行至申陽宮酒庫對門,見個豆腐酒店好買賣,推出湧入。

    濟公見雪飄将下來,且去買幾碗吃。

    濟公坐定,酒保問和尚吃多少。

    濟公曰:&ldquo 胡亂吃些。

    &rdquo 酒保将四碟菜,一盤豆腐,一壺酒,一隻碗。

    濟公吃了一壺,覺酒有滋味,再取一壺吃了,再要一壺。

    酒保曰:&ldquo 和尚,我家酒味重,隻好吃兩壺。

    &rdquo 濟公曰:&ldquo 幹你甚事,隻顧篩來。

    &rdquo又吃了兩壺。

    濟公身邊無一文錢,一眼隻望門前施主。

    正值雪落,過往人少。

    酒保來會錢,濟公曰:&ldquo我不曾帶得來,且賒這一次。

    &rdquo 酒保曰:&ldquo這和尚好沒來由,認得你是何人。

    &rdquo濟公道:&ldquo 我是靈隐寺的僧,着人跟去便有。

    &rdquo酒保曰:&ldquo 那有許多工夫。

    可脫這直裰來當下。

    &rdquo 濟公曰:&ldquo我叫做菜馄鈍,隻有這片皮包着,如何脫得。

    &rdquo 二人在門首撕扯。

    對門申陽宮酒樓上人,望見酒保扯的和尚,好象濟公,便令侍者去請濟公上來。

    酒保同濟公到對門樓上。

    濟公看時,乃是沈提點兄弟沈五官,同李提點飲酒。

    濟公曰:&ldquo好好,你在此快活,我被他拖住讨酒錢。

    &rdquo沈五官曰:&ldquo便是望見,因此特來相請。

    &rdquo 濟公曰:&ldquo 再遲些,我這片黃皮子,被脫去了。

    &rdquo衆人大笑。

    沈五官吩咐酒保回去,&ldquo 少的錢,我自送還。

    &rdquo 酒保去了。

    濟公曰:&ldquo 聒噪,阿哥解了這結。

    &rdquo 沈五官曰:&ldquo如此大雪,同陪提點一坐。

    &rdquo 三人從頭又吃。

    濟公已有酒,略吃幾杯,便覺道醉。

    五官曰:&ldquo 你方才吃這樣虧,何不作首詩?&rdquo濟公便吟四句雲: 慣會饕齋覓主人,身邊零鈔沒分文。

     誰知撞見真經紀,不遇檀那怎脫身。

     五官道:&ldquo你吃幾碗?&rdquo濟公又念四句雲: 平生隻愛呷黃湯,數日無錢買得嘗。

     今幸見君君莫阻,再求幾碗潤枯腸。

     五官大笑,令酒保隻顧篩酒。

    濟公吃了十餘碗,又作四句雲: 昔日曾聞李谪仙,飲酒一豐詩百篇。

     感君慨賜無悭吝,貧衲何嘗出口涎。

     李提點大笑。

    五官又斟酒與濟公吃。

    濟公大喜,又作四句雲: 自來酒量無拘管,惟有窮坑填不滿。

     要同畢卓卧缸邊,告君再覓三十碗。

     五官見濟公醉了,叫當直的,吩咐三個唱的來。

    不多時,三個唱的來到。

    五官身邊坐一個,李提點身邊坐一個。

    五官曰:&ldquo 濟公,我見你清淨,特請娘子相陪。

    &rdquo 濟公曰:&ldquo好好。

    &rdquo作詩一首雲: 每日貪杯又宿娼,風流和尚豈尋常。

     袈裟常被胭脂染,直裰時聞膩粉香。

     五官曰:&ldquo這裡無人,濟公可同娘子一睡。

    &rdquo 隻見酒保上來道:&ldquo使不得。

    &rdquo濟公吟詩一絕雲: 滿坐群芳鬥色鮮,就中一朵最堪憐。

     任伊萬種風流态,惟有禅心似鐵堅。

     五官喜曰:&ldquo真佳作也。

    &rdquo濟公又吟一絕雲: 昔我父娘作此态,生我這個臭皮袋。

     我心不比父娘心,我心除酒都不愛。

     吟罷,又吃幾碗,漸漸天晚,五官曰:&ldquo 濟公,晚了,回寺不得。

    &rdquo五官令當直扶濟公下樓,與李提點别了。

     二人徑到新衙劉行首家。

    虔婆接見,十分歡喜道:&ldquo五官人,今日如何帶這醉瘋和尚來?&rdquo 五官曰:&ldquo 他晚了,回寺不得,同來借歇。

    &rdquo虔婆曰:&ldquo無礙。

    &rdquo便叫兩個女兒來相見,令安排酒。

    五官曰:&ldquo我們已醉。

    &rdquo 五官令大姐同濟公去睡。

    五官與二姐睡了。

    大姐推濟公入房中,坐在床上,關了房門,與濟公脫衣裳。

    濟公曰:&ldquo 啊呀罪過。

    &rdquo 卻被大姐纏得酒醒,起身開房門欲走,又怕巡夜的捉住,隻見春台畔大火箱有些熱,便爬上去,放倒頭睡了。

    大姐推喚不醒也自去睡了。

     濟公聽得朝天門鐘響,急爬起來,推窗一看,東方已動,遂題一絕雲: 暫假夫屯一宿眠,禅心氵?欲不相連。

     睡宵姑順君尊意,多與虔婆五貫錢。

     題罷,見台子上有昨夜剩的酒一壺,乃飲畢,又吟一絕雲: 從來諸事不相關,獨有香醪真個貪。

     清早若無三碗酒,怎禁門外朔風寒。

     濟公寫訖,遂開大門,一徑去了。

    虔婆聽得門響,急起來看,隻見台子上一幅字紙。

    大姐孤身睡着。

    問時,大姐曰:&ldquo夜來如此如此。

    &rdquo 虔婆曰:&ldquo 好個真童男子。

    &rdquo 須臾。

    五官起來問濟公。

    虔婆曰:&ldquo早去了。

    桌上遺幅字紙在此。

    &rdquo五官看了,道:&ldquo不枉了出家人。

    &rdquo 卻說濟公踏凍出清波門,自思如今身又寒,肚又饑,且去萬松嶺尋個施主,讨些早飯吃。

    徑赴王太尉府前,見門公掃地。

    濟公曰:&ldquo煩與我通報。

    &rdquo 門公乃丢箕帚,入報。

    太尉慌忙出廳。

    濟公向前問訊。

    太尉曰:&ldquo 如何久不下顧?&rdquo濟公曰:&ldquo歸家一年回寺,被長老拘束得緊。

    數日前,得火工三碗酒吃,吊動念頭,連日在城中,隻是撞酒吃。

    今日特到府中。

    &rdquo太尉大笑道:&ldquo取湯來。

    &rdquo濟公曰:&ldquo湯不要吃。

    &rdquo太尉曰:&ldquo我理會得,你隻要酒吃。

    &rdquo 命當值的事治肴馔酒果。

    濟公吃了十五六碗。

    太尉曰:&ldquo你身上冷否?&rdquo 濟公曰:&ldquo頑皮袋,由他凍。

    &rdquo太尉曰:&ldquo你身上穿一領破直裰,腳下着一雙破僧鞋,赤條條露雙腿。

    我今送你一匹绫子,一個官絹,做件衣服,銀一兩作裁縫錢。

    &rdquo 濟公曰:&ldquo 無可報你,你明年冬 有 場 大 災。

    你 将 紙 筆 過 來,取 個 香 盒,閑 人 暫退。

    &rdquo濟公遂寫字放在香盒内,如法封固,付與太尉,令安在佛前,明年有災時,可開來看。

    其後太尉忽患一發背,大如茶瓶,痛不忍,百般醫治不瘥,猛然思起濟公留下香盒,急取來看,見盒内寫着一方。

    太尉如法修合,遂果獲效。

    此是後話。

     且說濟公得了绫子官絹銀兩,遂拜謝太尉出門。

    才下嶺,見一夥乞兒凍倒在地。

    濟公曰:&ldquo苦惱,我有些東西與你。

    &rdquo袖中摸出銀子,連绫子官絹盡與衆人。

    迄逦歸到靈隐寺,首座曰:&ldquo你連日在何處?&rdquo濟公曰:&ldquo我連日在升雁樓飲酒,新街裡宿娼。

    &rdquo首座曰:&ldquo好你又吃酒,又宿娼。

    &rdquo 濟公曰:&ldquo我明裡去,不強如你們黑地裡去。

    &rdquo首座曰:&ldquo長老昨日問我,我說你十六廳朝官處探訪,原來這樣胡行!&rdquo 急拖入方丈,見長老,言濟公私自出去吃酒宿娼。

    長老大怒,令侍者打二十。

    衆僧即忙拖倒,揭起直裰,濟公卻不穿褲子,轉身露出面前那物事。

    衆僧大笑。

    長老曰:&ldquo這厮如此無禮。

    &rdquo首座曰:&ldquo先師護短,容他慣了。

    &rdquo 長老曰:&ldquo 瘋颠之人,不必打他,且放起來。

    &rdquo 濟公呵呵大笑,出方丈來,曰:&ldquo 你們拖我見長老,卻不打我,好漢子和你跌三交。

    &rdquo衆僧曰:&ldquo不打你這瘋子。

    &rdquo濟公曰:&ldquo賊牛們,卻又怕我。

    &rdquo自此,愈加瘋颠。

    衆僧皆來同長老計議,怎樣逐得他出去。

    長老曰:&ldquo 他是先師徒弟,如何逐得。

    &rdquo 監寺曰:&ldquo 某有一計,自然使他安身不得。

    &rdquo 衆僧曰:&ldquo卻是怎麼?&rdquo 監寺曰:&ldquo比先寺中有個鹽菜化主,每日化來常往公用。

    此職事最難,如今可買一樽酒,整頓齊,使他大醉。

    倘若應允,後來他化不得,自羞回也。

    &rdquo衆僧曰:&ldquo妙計。

    隻恐他不允。

    &rdquo 監寺曰:&ldquo他隻要酒吃。

    &rdquo 是日整齋置酒,叫侍者去請濟公來吃。

    濟公到方丈坐定,曰:&ldquo 長老喚我做甚麼?&rdquo 長老曰:&ldquo 衆僧買酒在此請你。

    &rdquo濟公曰: &ldquo 卻又蹊跷,你且說為何請我?&rdquo 長老曰:&ldquo我初住持,不識前事。

    先是此寺有個鹽菜化主,如今一向無人。

    今欲立個化主,要你開疏頭,因此請你。

    &rdquo 濟公曰:&ldquo既在寫疏,且隻吃酒,若醉了,方有文章。

    &rdquo長老曰:&ldquo你隻顧吃。

    &rdquo當時行童将隻大碗,放在濟公面前。

    一上吃了三十餘碗,暫住。

    侍者遂将文房四寶,放在桌上,濃濃磨墨。

    濟公指開紙,文不加點。

     伏以終朝易過,衣食難求。

    空門内皆倚檀那,寺院中全憑施主。

    倘無施主,房子便東倒西歪;若沒檀那,和尚就忍饑受餓。

    衣非绫錦,也須得綿布遮身;食匪珍羞,亦必用酸齑過粥。

    費用雖不奢華,人多也難掙挫。

    辄持短疏,遍叩高門,不來求施衣糧,但止化些鹽菜。

    竈戶口燒造殷勤,園圃人種栽勞碌,羞将癡臉懇求他,全仗歡欣資助我。

    莫怪貧僧朝朝饒舌,曾因敝寺日日用他。

    一碗糙米粥,無他怎送人饑腸;半碟黃菜齑,有你乃能充餓口。

    和尚個般苦惱子,達官普發歡喜心。

    日化八貫赀财供,人常住增富貴;朝參三寶聖賢,願祈施主永安甯。

    謹疏。

    年月日。

     濟公寫罷,濟公并衆僧都喝彩,令行童取酒來。

    濟公又吃了十餘碗,長老曰:&ldquo一客不煩二主,再:你做個化主。

    &rdquo濟公曰:&ldquo我是瘋子,如何做得。

    &rdquo監寺曰:&ldquo濟公結識的十六廳朝官,十八個财主,莫言一日八貫,便是八十貫,他也化得。

    &rdquo長老曰:&ldquo原來恁地。

    &rdquo 濟公曰:&ldquo 相識家隻好求他些酒吃,如何又化他錢财。

    &rdquo 長老曰:&ldquo 你胡亂化半年,三個月,我這裡别令人代換。

    &rdquo 濟公此時已醉,應道:&ldquo 吃了你們酒,如何推得過。

    &rdquo 長老大喜,便教鋪香花燈燭,請濟公坐了,受長老三拜。

    收拾齋襯,遂别長老出方丈。

    心内暗思:我反被局了,在這裡亦不秀氣,不如一發起了度牒,别處去罷。

    轉入方丈。

    長老問何又回。

    濟公曰:&ldquo我思做此化主,未免要各處去化,身邊又無度牒,隻道我是野和尚,那個肯舍,故此回取度牒。

    &rdquo長老曰:&ldquo說得是。

    &rdquo即令監寺取度牒付與濟公,收了自去。

     且說濟公出山門,徑到白樂橋,坐思這夥秃驢合成圈套,明是逐我出來。

    淨慈寺德輝長老平素與我契合,我往投他,必然見留。

    遂望淨慈寺來,入見長老問訊。

    長老曰:&ldquo濟公何來?&rdquo 濟公曰:&ldquo 說不得。

    弟子被衆局我做鹽菜化主,弟子初時不肯,後被他灌醉,一時應承。

    今思明是逐我出門,故特來投。

    希留為愛。

    &rdquo 長老曰:&ldquo 你是靈隐寺有分子孫,如何空身出來。

    &rdquo 濟公曰:&ldquo我不要他東西,隻因被這夥欺侮過不得,望我師慈悲。

    &rdquo 長老曰:&ldquo 留自留你。

    隻是昌長老面上不好看。

    老僧明日寫一柬去,他若回字來,那時收你,兩家都好看。

    &rdquo濟公曰:&ldquo我師見是。

    &rdquo當晚濟公就方丈中暫歇。

    次早,長老寫了書,差傳使詣靈隐寺。

    時昌長老正在方丈中坐,侍者報淨慈寺傳使在此。

    長老教進來,傳使将書呈上雲: 南屏山淨慈寺住持比丘德輝稽首師兄昌公法座前,即晨新篁漸長,綠樹成蔭,恭惟尊候,安享禅規,倍增清福。

    上刹散僧道濟,到敝寺言,蒙差作鹽菜化主,醉時應允,醒卻難行,避于側室,無面回還。

    特奉簡闆,伏望慈悲,念此僧素多酒症,倘觑薄面,明日自當送上。

     昌長老一見大怒曰:&ldquo 道濟受某三拜,不曾化得半文錢,便來讨饒,我寺決不用他。

    &rdquo 令侍者取筆,就簡闆後批八字雲: 似此颠僧,無勞送至。

     批罷,付與傳使自回。

     且說德輝長老,正與濟公話間,忽見傳使至前施禮,将前言細說,呈上簡闆。

    長老大怒曰:&ldquo我又不屬你管,如何這等無禮。

    &rdquo濟公曰:&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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