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冷酷仙境(爆玉米花、吉姆老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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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可能的嗎?” “所以要限定人生?” “或許。

    ”我說,“想必我應該替你丈夫被人用鐵花瓶打死在公共汽車上才對。

    我覺得這種死法才适合于我——形象結束得直截了當,即刻瓦解,無暇他顧。

    ” 我臉朝上躺在草坪上,遙望剛才雲片所在位置。

    雲已消失,藏在樟樹濃陰的背後。

     “咦,我也可以進入你那有限的夢想不成?”女孩問。

     “人人可以進入,個個可以出去。

    ”我說,“這也正是有限夢想的優越之處。

    進來時擦好皮鞋,出去時關緊門即可。

    誰都不例外。

    ” 她笑着站起身,拍掉沾在棉布短褲上的草屑。

     “差不多該走了。

    到時間了吧?” 我觑了眼表:10時22分。

     “送你回家。

    ”我說。

     “不必了。

    ”她說,“去附近商店買買東西,一個人乘電車回去。

    還是這樣好。

    ” “那就在這裡分手。

    我再呆一會兒,這裡舒坦極了。

    ” “謝謝你送的指甲刀。

    ” “不客氣。

    ” “回來時能給個電話?” “去圖書館。

    ”我說,“喜歡看别人工作的情形。

    ” “再見。

    ”女孩道。

     我像《第三個男人》中的約瑟夫·康特那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沿着公園中筆直的路漸漸遠去。

    她消失在樹陰中後,我開始觀看鴿子。

    鴿的走路姿勢每一隻都微妙地各有不同。

    須臾,一位衣着得體的女子領着小姑娘走來撒下爆玉米花,我周圍的鴿子便一齊朝那邊飛去。

    女孩有三四歲,像所有同齡女孩一樣張開雙手去抱鴿子。

    鴿子當然捉不住。

    鴿子自有鴿子不起眼的生存方式。

    衣着得體的母親朝我這邊瞥了一眼,此後便不屑一顧。

    周一清早躺在公園裡排出五六個空啤酒罐之人,顯然算不得正人君子。

     我閉起眼睛,試着想《卡拉馬佐夫兄弟》的三兄弟名字:德米特裡、伊凡、阿遼沙,以及同父異母的斯美爾佳科夫。

    能夠一口氣說出《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的兄弟名字的人,世間又能有幾多呢? 凝望之間,我不由覺得自己像是浩瀚海面上漂浮的一葉小艇。

    風平浪靜,惟獨我悄然漂浮其中。

    大海中漂浮的小艇總好像有些特殊——說這話的是康拉德。

    語出《吉姆老爺》中風暴襲船那部分。

     長空寥廓,一片朗然,仿佛不容任何人懷疑的絕對觀念。

    從地上仰望,天空似乎集一切存在于一身。

    大海也是如此。

    連看幾天大海,往往覺得世界隻有大海。

    康拉德的想法恐怕同我一樣。

    同船這一雷同産品中分離出來而被抛棄在橫無際涯的海面上的小艇,的确有某種特殊之處,任何人都無法逃避這種特殊性。

     我依舊躺着不動,喝掉最後一罐啤酒,吸了支煙,把文學聯想逐出腦海。

    我必須稍微現實一點才行。

    餘下的時間僅僅1小時多一點點。

     我站起身,抱着空啤灑罐走至垃圾筒扔了進去。

    然後從錢夾抽出信用卡,在煙灰缸燒掉。

    衣着得體的母親又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正經人斷斷不至于周一早上在公園裡燒信用卡。

    我首先燒的是美國運通卡,繼而把維薩卡也燒了。

    信用卡怡然自得地在煙灰缸中化為灰燼。

    我很想把波爾·斯求亞特牌領帶也付之一炬,但想了想轉念作罷。

    一來過于惹人注目,二來實在多此一舉。

     接下去,我在小賣部買了10袋爆玉米花。

    9袋撒在地上喂鴿,1袋自己坐在椅上吃着。

    鴿群像十月革命節記錄片那樣鋪天蓋地而來,啄食爆玉米花。

    我同鴿子一起吃爆玉米花。

    好久沒吃這玩藝了,好吃得很。

     衣着得體的母親和小姑娘在觀賞噴泉。

    母親年紀大概與我相仿。

    我打量她。

    打量之間,再次想起那個同革命活動家結婚生下兩個孩子後去向不明的同學。

    她甚至領孩子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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