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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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荪亞說。

    &ldquo時代變得太快啦。

    &rdquo &ldquo我去過你家。

    你記不記得體仁去英國的時候,我去你家,你問我要不要去英國,你整個臉都紅了?&rdquo &ldquo體仁是誰?&rdquo丹妮對身旁的阿眉低聲問。

     &ldquo體仁是我舅舅,博雅的父親。

    &rdquo阿眉答道。

     &ldquo真的,爸爸?你看到她會臉紅?&rdquo阿眉問他。

     &ldquo她的臉比我更紅呢。

    &rdquo荪亞說。

    &ldquo新年去拜望她爹娘,她躲着不肯出來見我。

    &rdquo 丹妮靜靜分享這家人嬉鬧的笑聲。

    阿通對她很殷勤。

     &ldquo我聽母親說,你住在北平我們家。

    &rdquo他說。

     丹妮點點頭。

     &ldquo房子還好吧,沒有被日本人占去?&rdquo 丹妮終于有機會開口了。

    她告訴大家,她離開的時候房子還好。

    接着大家又問起上海的親戚,問話人不斷用&ldquo二舅媽&rdquo和&ldquo二嬸&rdquo等名詞,她為了搞清這些關系,可真忙壞了。

    聽他們用這些稱呼來提起親人,而不用外人該用的稱呼,她覺得很興奮、很迷人,也很榮幸成為姚家和曾家消息的傳遞者。

    這一切經驗令她心裡産生暖暖的感覺。

     &ldquo大嫂好嗎?&rdquo阿眉問道。

     丹妮不懂。

    &ldquo她是指博雅的太太凱男。

    &rdquo木蘭微壓低了聲音說。

    她隻告訴丈夫阿非信裡提到博雅複雜的愛情。

     丹妮停了半天,才帶着不自然的笑容說:&ldquo我一個多禮拜前才收到她的信。

    &rdquo沒有人再問,她的尴尬過去了。

    木蘭開始告訴大家丹妮在難民屋的工作,說得很起勁,第一次見面時丹妮所看到的微微矜持的表情已經消失了。

    木蘭額前還梳着劉海,雙手和指頭不斷做出優美的姿勢。

     午餐後,木蘭帶着丹妮到自己房間,為破舊的家具而抱歉,還解釋說她不知道一家人會在漢口住多久。

    不過房間小巧幹淨,東面有一扇窗子,面對幾株開花的桃樹,使空氣含滿幽香。

    一張桌子擱在窗前,上面列着幾本書和書法範本,沐浴在窗外葉子映進來的綠光裡。

     丹妮穿着最好的旗袍來做客,是博雅替她設計的灰毛絨配淡紫花邊,自從來到漢口就沒有穿過。

    長袖下露出她的玉手镯。

     木蘭看到了,就問她:&ldquo你愛玉石?&rdquo &ldquo是的。

    這是我小時候戴上的,現在脫不下來了。

    &rdquo 丹妮還不大自在,怯生生翻着書法。

     &ldquo你學魏碑?&rdquo &ldquo我有空就看看。

    有時候飯後練十五分種,很能恢複、安撫精神。

    看着看着,就回到了另一個世界。

    &rdquo &ldquo不過我認為隻有男人才抄魏碑,而且是退休的老學者!&rdquo 木蘭笑笑說下去:&ldquo我年輕的時候很欣賞鄭孝胥的大膽有力之字體,但是後來我舍棄它。

    我覺得太有精神了,畢竟隻是感官的美,是肉的動感和豐滿感。

    于是我迷上魏拓體古典、超感性的氣質。

    但這是比較難求的一種美。

    &rdquo 木蘭開始問丹妮她弟弟信上所提的曆史。

    &ldquo别怕我,&rdquo她說,&ldquo我也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rdquo 丹妮被木蘭的善意打動了,就慢慢回答幾個有關她和博雅的問題。

    她以前和漢奸交往的故事引起了木蘭的興趣,而她害羞、遲疑的态度也赢得木蘭的好感。

    她發覺木蘭不喜歡凱男,不禁松了一大口氣。

     &ldquo我這種處境的女孩子最難了,總有事情不對勁,我真怕女人。

    &rdquo 木蘭露出打哈哈的笑容:&ldquo任何戀愛中的女子都怕别的女人。

    &rdquo &ldquo是的,不過我說的不止這些。

    我是指女人的社會偏見,她們老是害得我發抖。

    我知道我不是一般人眼中的好女人,我年輕時曾做過傻事。

    &rdquo &ldquo人在年輕的時候大多會做些傻事,&rdquo木蘭說,&ldquo等你在平靜的老年回憶起來,才能自覺年輕、有精神。

    我現在四十多歲了,我但願自己曾犯下更多年輕的錯誤,留待日後回憶。

    &rdquo 丹妮對木蘭唇邊古怪的笑容覺得很意外,也很好玩。

     &ldquo但是你與衆不同!&rdquo她幾近抗議地說,&ldquo你有那樣的家庭。

    &rdquo &ldquo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樣特殊。

    我也有風流韻事&mdash&mdash壓抑的韻事。

    那時候總是如此。

    &rdquo 她慈祥地看看丹妮。

    &ldquo彭小姐,你有愛心,很大的愛心。

    &rdquo 丹妮擡眼看她。

    &ldquo請叫我丹妮。

    你是第一個對我沒偏見的人。

    &rdquo &ldquo見了你怎麼會有呢?我喜歡有精神,有浪漫情操的女孩子,她們不尋常,不完是規規矩矩的女子,我想這一點是父親遺傳的。

    &rdquo &ldquo我在你們北平的祖祠裡看到了你父親的遺像。

    &rdquo &ldquo是的。

    他是一個偉大的人,也是一個道教徒。

    道家是不會有社會偏見的,我由父親那兒學到不少東西。

    &rdquo &ldquo你們有一個很不平凡的家庭,你和博雅具有同樣的心靈氣息,也許就是這一點吸引了我。

    &rdquo &ldquo是的,我們家有一種浪漫的性情&mdash&mdash隻有我妹妹莫愁例外。

    &rdquo 對丹妮來說,這個發現比她到姚家做客更重要。

    在北平她見過&ldquo親王園&rdquo,愛慕不已,但是現在她由木蘭身上看到了姚家女兒和姚家本身的精神。

    她離開木蘭家之前,還聽到木蘭同意博雅娶她。

     &ldquo博雅其他親戚會怎麼說呢?&rdquo她問道。

     &ldquo博雅很獨立。

    其他人沒話可說,他隻聽我的。

    &rdquo木蘭笑笑說。

     丹妮來到老彭的旅館,精神很愉快。

    一群人看電影還沒有回來,侍者認出她是老彭的常客,準她進人他房間。

    她坐在一張扶手椅上,為發現木蘭而欣喜若狂,也為一家人對她這麼好而非常快樂。

    這和傳統的歧視、男人間接的侮辱和她熟悉已久的&ldquo妻子的目光&rdquo完不同。

     她敬愛木蘭。

    但是有兩件秘密她不能也不會告訴木蘭,一件是她懷孕的事,另一件是老彭的情形。

     她一想到老彭,不禁滿懷溫柔,為他難過。

    這個心胸偉大的男子現在無疑正大大方方地退到局外,就像當初博雅還沒來信時他會無私地建議保護她的名節一般。

    他甚至沒有暗示他是自我犧牲,但是她知道。

    她要如何回報他無言的善意呢?是不是她太相信他對女人的抵抗力,以及這些年他與女人的隔離?是不是她太熱情,她該不該繼續對他熱情呢?她熱烈希望她婚後老彭還能成為家中的一員,她始終希望如此。

     不久她聽到金福和玉梅的笑聲,他們随老彭一起進來。

     為了讓玉梅和金福享受一個假日,大夥兒到飯店去吃晚餐。

    他們點了漢口聞名的炸辣椒和蒸龜肉。

     老彭聽到幾則戰争的消息。

    山東省台兒莊東面的臨沂有一場大勝仗,街上賣的号外登着李宗仁報捷的電文。

     &ldquo你真要去北方?&rdquo丹妮問道。

     &ldquo是的,裘奶奶大約一周後動身。

    她要到黃河北岸的冀豫交界處去。

    但是徐州附近将有一場激戰,等我随裘奶奶去看過遊擊隊,我就乘隴海鐵路到那兒。

    &rdquo &ldquo博雅來時,你回不回來?他五月會到。

    &rdquo &ldquo我想會吧。

    &rdquo &ldquo彭大叔,你一定要回來,請記住你離開我們到南京的時候我們所遭到的煩惱。

    你需要見博雅,一定有事情發生的。

    &rdquo她不能把心裡的話完說出來,說婚禮必須盡快舉行,有尴尬的事情必須解釋,還要安排離婚。

    她需要他幫忙,而且希望他參加她的婚禮。

     &ldquo當然我會參加你的婚禮。

    &rdquo老彭仿佛已讀出她眼中的憂慮,連忙說。

     她用深懷感激的憐憫的表情擡頭看他,就像鍍金菩薩俯視他。

     樓上有頓足聲和粗魯的喧笑聲。

    老彭擡頭看天花闆,不覺笑出來。

     &ldquo你記得響尾蛇吧?&rdquo &ldquo當然記得。

    &rdquo丹妮說。

     &ldquo響尾蛇就住樓上,今天下午我們在樓梯上遇到他。

    &rdquo &ldquo你會認不出他來的,&rdquo玉梅插嘴說。

    &ldquo他穿着套制服,還帶了一根大藤杖。

    彭大叔聽出了他的聲音。

    &rdquo &ldquo他說他告假出來,不過沒有人知道。

    &rdquo老彭說。

    &ldquo他現在也算軍官了,還像以前一樣愛擺架子,穿着軍服像孔雀似的,後面跟着一個小兵,把侍者支來支去。

    他在走廊上告訴我一個故事,存心讓大家聽到。

    玉梅,你來說。

    &rdquo 玉梅巴不得馬上說那個故事。

    &ldquo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他是軍官了,我看得出來。

    他說敵人回來燒河西務村莊後,他帶一隊年輕人加入遊擊隊。

    他說他們攻擊一座日軍占領的城市,他把敵人當豬來殺。

    日軍反擊,他沖出重圍,又用大刀單手殺了三四十個。

    但是他沒有回到同志身邊。

    &lsquo我需要休息一下,&rsquo他說,&lsquo過了幾天我的部下以為我死了,以為我被殺了。

    被殺?羅大哥會這麼容易被人殺掉?我隻是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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