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雖然客客氣氣，卻仍不相信，要我在他家等了兩個多鐘頭。
最後他們送我回家，我發現有人監視我，你知道董先生的方法。
情況很危急，我時刻關切你的安。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怕暴露了你的行蹤，我又不能在電話中甚至是信中加以說明。
我想你一定會相信我。
但是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因為你在舞廳看到我和你的朋友。
我去那隻是要她别暴露你的住址。
你一進來，我吓慌了，董先生的部下就在屋裡觀察我。
我除了不理你，離開廳房外，又有什麼辦法呢？幸好在舞廳裡你沒來找我。
聽說第二天那個人去找香雲，盤問過她。
她朋友很多，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你也很幸運，她仍對你忠實，不承認她知道崔梅玲的一切事情。
我在舞廳裡不和你說話，我可想象得到你的感受。
我很怕你也許會做出一些吸引到那個人注意的事來。
一絲小差錯都可能釀成大禍，所以我第二天早上打電話，發現你平安待在旅社裡，真松了一大口氣。
我祈求你立刻離開，不過我想你不會聽到。
第二天我再打電話去，發現你已走了，我更加放心了。
我這樣做很難，因為我顯得很薄情。
三天過去了，你杳無音訊。
我仍在等你平安抵達香港的電報，但是也許你是太氣了，以至于沒想到這樣做吧。
你在電話裡叫我&ldquo豬&rdquo，我感到像是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我的心仍是熱辣辣的，并非我不願挨你打，而你也不介意被我打，而是我知道情況對你一定和我一樣難受。
我希望你收到此信時，你是和老彭平安待在漢口。
日本人逼近南京了，值此傾亂時局，我不知會去何方。
但是不管你對我有何看法，都請原諒我。
你現在不願寫信給我是已了解了嗎？代問候老彭。
多保重。
愚兄博雅 附：此信我耽擱了兩天才寄，但仍未收到你的電報，也許我必須放棄希望。
敵人已在南京城下，我相信南京城陷落他們之手也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十二月十一日 又附：我又拖了兩天。
沒有你的消息，你一定真的生氣了。
南京已經淪陷。
十二月十三日 丹妮讀了沒幾行就淚水盈眶，到最後老彭看她直咬嘴唇，聽到她喉嚨也哽住了。
等她看完，她手中的信件已和手帕一般濕淋了。
她坐着望着地面，忍不住痛哭失聲，臉埋在雙手中。
老彭一直靜待她稍為平靜下來，才柔聲說：&ldquo怎麼回事？&rdquo 她噙淚望着他說：&ldquo你自己看。
原來他隻是要保護我。
我&hellip&hellip&rdquo她說不下去。
老彭接過信，看完後又還給她。
&ldquo不錯，&rdquo他說，&ldquo一切隻是誤會。
&rdquo &ldquo我恨玉梅。
&rdquo她大喊道。
&ldquo他隻為我的安着想，還以為是我罵他&lsquo豬&rsquo的。
&rdquo &ldquo現在你該高興，一切都澄清了。
&rdquo老彭說。
&ldquo我一切都清楚了，但是他卻沒有。
他等了好久，我連一個字都沒寫給他。
噢，我為何如此盲目、愚蠢？我得寫封很長的信給他。
我們先拍一份電報去。
明天我要下山，親自發電報。
&rdquo &ldquo你的嘴巴又流血了。
&rdquo老彭說。
&ldquo噢，沒關系。
&rdquo她用濕手絹沾沾嘴唇。
&ldquo我要寫信告訴他，他的信來時，你跌破了嘴唇。
&rdquo 丹妮首次露出笑容。
然後她問博雅給他的信裡說些什麼，老彭拿給她看。
發信時間是一月二十日，主要是描述戰局，以及軍隊的下場，還有一些南京的恐怖傳聞。
博雅認為，戰争的危急已然過去，他正等着看中國能否重整旗鼓&mdash&mdash這将是決定性的考驗。
上海到處都是醜陋的和平傳說。
他厭惡上海的時髦中國婦女，叽哩咕噜講洋文，像孔雀般晃來晃去；他讨厭他太太，讨厭時髦的醫生，也讨厭自己。
梅玲似乎已然在他心中消失，信中僅提到他寄錯了一封信的地址。
他甚至沒要老彭代問候她。
&ldquo現在他會來了。
&rdquo老彭說。
&ldquo他并沒這樣說。
你認為他會嗎？&rdquo &ldquo是的，他會的，&rdquo老彭說得很自信，&ldquo他一來，我想你會離開我和我的工作吧。
&rdquo &ldquo噢，不，彭大叔。
我絕不離開你，我絕不能。
&rdquo &ldquo你了解博雅還不如我。
他很聰明，對大事有興趣，對他的謀略與戰術有興趣，他不會為幾個貧病的難民費心的。
&rdquo &ldquo但是我要使他這麼做，彭大叔。
&rdquo她叫道。
&ldquo我絕不離開你。
你給了我從未有的甯靜和快樂&hellip&hellip我在這兒很快樂。
&rdquo &ldquo現在你快樂嗎？&rdquo &ldquo我不知道。
我想我應該是的。
直到收到此信前，我仍是十足地快樂的。
此刻我不知道。
&rdquo老彭沒再說話，兩人就走上斜坡，返回屋裡。
玉梅馬上看出她的改變，她的雙眼腫了。
&ldquo博雅來信了。
&rdquo丹妮簡短地說。
&ldquo他為什麼寫信呢？&rdquo &ldquo他解釋了一切。
&rdquo &ldquo别再當傻瓜，小姐。
&rdquo玉梅馬上說。
那天很早吃過晚飯，丹妮很早就進房，在微弱的油燈光下把信再看一遍。
玉梅進來，發現她哭了，丹妮為自己露出了蠢相而生氣。
她提筆回信，但是手兒發抖，隻好一張張撕掉。
最後她放棄了，說她明天上午再寫，然後趴在床上哭了。
&ldquo現在你又哭了。
&rdquo玉梅說。
&ldquo我們到這兒來，你從沒哭過。
&rdquo &ldquo玉梅，你不懂，他是為了保護我。
他還以為是我在電話中叫他豬，向他吐口水呢。
&rdquo玉梅顯得有點慌了，&ldquo我會承認是我說的。
&rdquo她說。
&ldquo我不怕他。
不過我還是要告訴
最後他們送我回家，我發現有人監視我，你知道董先生的方法。
情況很危急，我時刻關切你的安。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怕暴露了你的行蹤，我又不能在電話中甚至是信中加以說明。
我想你一定會相信我。
但是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因為你在舞廳看到我和你的朋友。
我去那隻是要她别暴露你的住址。
你一進來，我吓慌了，董先生的部下就在屋裡觀察我。
我除了不理你，離開廳房外，又有什麼辦法呢？幸好在舞廳裡你沒來找我。
聽說第二天那個人去找香雲，盤問過她。
她朋友很多，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你也很幸運，她仍對你忠實，不承認她知道崔梅玲的一切事情。
我在舞廳裡不和你說話，我可想象得到你的感受。
我很怕你也許會做出一些吸引到那個人注意的事來。
一絲小差錯都可能釀成大禍，所以我第二天早上打電話，發現你平安待在旅社裡，真松了一大口氣。
我祈求你立刻離開，不過我想你不會聽到。
第二天我再打電話去，發現你已走了，我更加放心了。
我這樣做很難，因為我顯得很薄情。
三天過去了，你杳無音訊。
我仍在等你平安抵達香港的電報，但是也許你是太氣了，以至于沒想到這樣做吧。
你在電話裡叫我&ldquo豬&rdquo，我感到像是臉上挨了一記耳光。
我的心仍是熱辣辣的，并非我不願挨你打，而你也不介意被我打，而是我知道情況對你一定和我一樣難受。
我希望你收到此信時，你是和老彭平安待在漢口。
日本人逼近南京了，值此傾亂時局，我不知會去何方。
但是不管你對我有何看法，都請原諒我。
你現在不願寫信給我是已了解了嗎？代問候老彭。
多保重。
愚兄博雅 附：此信我耽擱了兩天才寄，但仍未收到你的電報，也許我必須放棄希望。
敵人已在南京城下，我相信南京城陷落他們之手也隻是時間上的問題。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十二月十一日 又附：我又拖了兩天。
沒有你的消息，你一定真的生氣了。
南京已經淪陷。
十二月十三日 丹妮讀了沒幾行就淚水盈眶，到最後老彭看她直咬嘴唇，聽到她喉嚨也哽住了。
等她看完，她手中的信件已和手帕一般濕淋了。
她坐着望着地面，忍不住痛哭失聲，臉埋在雙手中。
老彭一直靜待她稍為平靜下來，才柔聲說：&ldquo怎麼回事？&rdquo 她噙淚望着他說：&ldquo你自己看。
原來他隻是要保護我。
我&hellip&hellip&rdquo她說不下去。
老彭接過信，看完後又還給她。
&ldquo不錯，&rdquo他說，&ldquo一切隻是誤會。
&rdquo &ldquo我恨玉梅。
&rdquo她大喊道。
&ldquo他隻為我的安着想，還以為是我罵他&lsquo豬&rsquo的。
&rdquo &ldquo現在你該高興，一切都澄清了。
&rdquo老彭說。
&ldquo我一切都清楚了，但是他卻沒有。
他等了好久，我連一個字都沒寫給他。
噢，我為何如此盲目、愚蠢？我得寫封很長的信給他。
我們先拍一份電報去。
明天我要下山，親自發電報。
&rdquo &ldquo你的嘴巴又流血了。
&rdquo老彭說。
&ldquo噢，沒關系。
&rdquo她用濕手絹沾沾嘴唇。
&ldquo我要寫信告訴他，他的信來時，你跌破了嘴唇。
&rdquo 丹妮首次露出笑容。
然後她問博雅給他的信裡說些什麼，老彭拿給她看。
發信時間是一月二十日，主要是描述戰局，以及軍隊的下場，還有一些南京的恐怖傳聞。
博雅認為，戰争的危急已然過去，他正等着看中國能否重整旗鼓&mdash&mdash這将是決定性的考驗。
上海到處都是醜陋的和平傳說。
他厭惡上海的時髦中國婦女，叽哩咕噜講洋文，像孔雀般晃來晃去；他讨厭他太太，讨厭時髦的醫生，也讨厭自己。
梅玲似乎已然在他心中消失，信中僅提到他寄錯了一封信的地址。
他甚至沒要老彭代問候她。
&ldquo現在他會來了。
&rdquo老彭說。
&ldquo他并沒這樣說。
你認為他會嗎？&rdquo &ldquo是的，他會的，&rdquo老彭說得很自信，&ldquo他一來，我想你會離開我和我的工作吧。
&rdquo &ldquo噢，不，彭大叔。
我絕不離開你，我絕不能。
&rdquo &ldquo你了解博雅還不如我。
他很聰明，對大事有興趣，對他的謀略與戰術有興趣，他不會為幾個貧病的難民費心的。
&rdquo &ldquo但是我要使他這麼做，彭大叔。
&rdquo她叫道。
&ldquo我絕不離開你。
你給了我從未有的甯靜和快樂&hellip&hellip我在這兒很快樂。
&rdquo &ldquo現在你快樂嗎？&rdquo &ldquo我不知道。
我想我應該是的。
直到收到此信前，我仍是十足地快樂的。
此刻我不知道。
&rdquo老彭沒再說話，兩人就走上斜坡，返回屋裡。
玉梅馬上看出她的改變，她的雙眼腫了。
&ldquo博雅來信了。
&rdquo丹妮簡短地說。
&ldquo他為什麼寫信呢？&rdquo &ldquo他解釋了一切。
&rdquo &ldquo别再當傻瓜，小姐。
&rdquo玉梅馬上說。
那天很早吃過晚飯，丹妮很早就進房，在微弱的油燈光下把信再看一遍。
玉梅進來，發現她哭了，丹妮為自己露出了蠢相而生氣。
她提筆回信，但是手兒發抖，隻好一張張撕掉。
最後她放棄了，說她明天上午再寫，然後趴在床上哭了。
&ldquo現在你又哭了。
&rdquo玉梅說。
&ldquo我們到這兒來，你從沒哭過。
&rdquo &ldquo玉梅，你不懂，他是為了保護我。
他還以為是我在電話中叫他豬，向他吐口水呢。
&rdquo玉梅顯得有點慌了，&ldquo我會承認是我說的。
&rdquo她說。
&ldquo我不怕他。
不過我還是要告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