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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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其中一個金紋的大漆木浴盆，想必有着輝煌的過去。
旁邊的破磚都教沙子蓋住，顯然是螞蟻的傑作了。
這是西廂，光線較亮，他們看出灰磚地闆是幹的。
老彭将手沾濕，在面對内室的窗紙上挖個小孔。
&ldquo裡面還有天井和許多房子！&rdquo他驚歎道。
他們又進入中廳，推開了通往内院的小門。
院子裡鋪滿細緻的石闆，一個圓周兩三尺的古釉魚缸立在一角落中，上面生了一層青苔，烏黑的水上布滿了塵土。
丹妮在前引道，輕推開東廂門，門鍵叽叽作響。
突然她大叫一聲跳回來，抓緊老彭。
&ldquo怎麼？&rdquo他問道。
&ldquo裡面有兩具棺材！&rdquo 老彭跨進門。
兩個黑漆色的棺材就擱在牆邊的長凳上。
丹妮還在顫抖：&ldquo我們出去吧。
&rdquo 他們離開那間屋子，關上門，走到大路上，最後在一戶人家前見到一位農夫。
&ldquo老伯，&rdquo老彭問他，&ldquo那間舊宅出不出租？好像是沒人住。
&rdquo 老農夫微微一笑，&ldquo你怕不怕鬼？&rdquo &ldquo不怕，怎麼？&rdquo &ldquo那間屋子裡鬧鬼，已經十年沒住人了。
屋主搬到哪兒了，沒人知道。
&rdquo &ldquo那麼現在沒主人啦？&rdquo &ldquo沒有。
若不是鬧鬼，早有人去住了。
那家人運氣太差。
主人是江西籍的黃陂縣長。
他死後，姨太太跑了，家人一個個死掉，到最後隻剩下兒子和女婿留下來。
後來小兒子跑走，年輕的女婿都上吊自殺。
&rdquo &ldquo屋内的兩具棺材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長子敗光了家産，他母親死後，他無力将雙親遺體運返江西去安葬。
&rdquo 老彭謝過農夫，又返回那棟舊宅。
他進去再瞧一遍，丹妮在外頭等。
最後他出來說，後面的大宅院中有十二個房間，屋外還種有一些雲杉和松樹。
&ldquo你該不是想住鬼屋吧？&rdquo她問道。
&ldquo棺材吓壞了我。
&rdquo &ldquo沒什麼可怕的。
&rdquo他說。
&ldquo世間并沒鬼，就算有，也從不騷擾良心清淨之人。
我們不久就能使這兒洋溢孩子、男人和女人的聲音，變成快樂人居住的樂所。
這兒頗理想，因為我們不用付房錢。
&rdquo 于是在幾天内，那棟舊宅就變了樣。
丹妮買了一些紅紙，剪成一塊塊，寫上&ldquo福&rdquo和&ldquo春&rdquo字，在門上和各房間的壁上貼成方形。
她在一張紙上寫上&ldquo我佛慈悲&rdquo四個字，貼在石楣上，要做的事很多，如買米，買燈，買椅子和炊具等。
受丹妮照料而痊愈的男孩金福很能幹，她叫他做什麼，他都極樂意協助。
&ldquo你把鬼給趕走了，&rdquo老農夫對老彭說，&ldquo他們怎麼敢留在這兒呢？惡鬼是怕善人的。
&rdquo 吃飯的時候，老彭對丹妮和玉梅說：&ldquo沒想到救人如此省錢。
我們總共才花三百塊錢，米糧用不了多少錢。
&rdquo &ldquo但是蘋蘋需要吃肉和蛋。
&rdquo丹妮說。
&ldquo她絲毫沒有起色，我真為她擔心。
&rdquo 出陽光的下午，丹妮常去小丘上坐着，俯視河上的落日，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則和老彭或孩子一道。
春雨、秋雨在斜坡上刻出一道溝渠，流入湖泊中。
再過去便是春天的棉花田，此刻卻露出一堆堆曬焦的殘株，土地被湖泊的泥岸和沙岸分割成小島與沙洲分立在湖水中。
自山上望去，湖水平靜，映着蔚藍的天空，丹妮甚至還看到白雲掠影水面。
天氣好的時候，她可望見遠處的漢水，像晶瑩的橘黃色的飾帶，映出了落日的餘晖。
老彭坐在她身旁，察覺落日為她蒼白的面色帶來了鮮紅的暖意。
大清早或深夜時，湖西常籠罩一層陰暗的濃霧，直延伸至城牆邊上。
有時候地上會有晨霜，似雪片般迎日閃耀，而使湖水相較之下顯得黑蒙蒙的。
有一天她獨坐小丘頂上一塊她最鐘愛的岸石上，看到金福由城裡回來，身旁有位老太太。
老太太步伐慢且不穩，頭不停地搖晃着。
他們走近來，他看見丹妮，就指着對老太太說：&ldquo那就是觀音姐姐。
&rdquo然後他跑向丹妮說：&ldquo我帶這位老太太到我們那兒去。
我曉得你不會反對的。
&rdquo &ldquo當然不會。
&rdquo她回答說。
老婦人走近丹妮，用顫抖的雙手摸摸她。
她的眼睛長了白膜，已看不太清楚。
&ldquo我應該跪下來，&rdquo她說，&ldquo但是我膝蓋沒力，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如果你好心放我進去，我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rdquo她雙眼眯成一線，擡頭看看丹妮。
&ldquo當然我們會帶你進去的，奶奶。
&rdquo丹妮說。
老太太揉着眼，歎了口氣。
&ldquo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rdquo她又說。
&ldquo菩薩會保佑你。
這位小哥已經說過你的事了。
我是個老太婆，孤零零的。
我隻要找個角落平安等死就成了。
&rdquo 丹妮起身，扶老太太進屋，大部分房間都住滿了，老太太看到放棺材的大房間，說她喜歡這兒，并喜歡一個人住。
她蹒跚地走向棺材，用敬羨的态度撫摸了很久，長長吸了一回氣，喃喃自語一陣。
&ldquo兩具棺材都有人？&rdquo她問老彭說。
&ldquo是的。
&rdquo &ldquo太好了，我用不起，我沒有那種福氣。
&rdquo她搖頭低聲說。
老太太是神秘的，她無法走遠，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裡或坐在門外的院子裡。
她一個人吃飯，玉梅或金福必須給她送飯去。
不久又來了一個女學生和她母親，是老彭和丹妮在漢陽門外的大路上遇見的，母親正拿着兩個黑包袱坐在路旁，女兒約十八歲左右，神色茫然，靜站一旁。
老彭一走近，少女受到驚，正想
旁邊的破磚都教沙子蓋住，顯然是螞蟻的傑作了。
這是西廂，光線較亮，他們看出灰磚地闆是幹的。
老彭将手沾濕，在面對内室的窗紙上挖個小孔。
&ldquo裡面還有天井和許多房子！&rdquo他驚歎道。
他們又進入中廳，推開了通往内院的小門。
院子裡鋪滿細緻的石闆，一個圓周兩三尺的古釉魚缸立在一角落中，上面生了一層青苔，烏黑的水上布滿了塵土。
丹妮在前引道，輕推開東廂門，門鍵叽叽作響。
突然她大叫一聲跳回來，抓緊老彭。
&ldquo怎麼？&rdquo他問道。
&ldquo裡面有兩具棺材！&rdquo 老彭跨進門。
兩個黑漆色的棺材就擱在牆邊的長凳上。
丹妮還在顫抖：&ldquo我們出去吧。
&rdquo 他們離開那間屋子，關上門，走到大路上，最後在一戶人家前見到一位農夫。
&ldquo老伯，&rdquo老彭問他，&ldquo那間舊宅出不出租？好像是沒人住。
&rdquo 老農夫微微一笑，&ldquo你怕不怕鬼？&rdquo &ldquo不怕，怎麼？&rdquo &ldquo那間屋子裡鬧鬼，已經十年沒住人了。
屋主搬到哪兒了，沒人知道。
&rdquo &ldquo那麼現在沒主人啦？&rdquo &ldquo沒有。
若不是鬧鬼，早有人去住了。
那家人運氣太差。
主人是江西籍的黃陂縣長。
他死後，姨太太跑了，家人一個個死掉，到最後隻剩下兒子和女婿留下來。
後來小兒子跑走，年輕的女婿都上吊自殺。
&rdquo &ldquo屋内的兩具棺材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長子敗光了家産，他母親死後，他無力将雙親遺體運返江西去安葬。
&rdquo 老彭謝過農夫，又返回那棟舊宅。
他進去再瞧一遍，丹妮在外頭等。
最後他出來說，後面的大宅院中有十二個房間，屋外還種有一些雲杉和松樹。
&ldquo你該不是想住鬼屋吧？&rdquo她問道。
&ldquo棺材吓壞了我。
&rdquo &ldquo沒什麼可怕的。
&rdquo他說。
&ldquo世間并沒鬼，就算有，也從不騷擾良心清淨之人。
我們不久就能使這兒洋溢孩子、男人和女人的聲音，變成快樂人居住的樂所。
這兒頗理想，因為我們不用付房錢。
&rdquo 于是在幾天内，那棟舊宅就變了樣。
丹妮買了一些紅紙，剪成一塊塊，寫上&ldquo福&rdquo和&ldquo春&rdquo字，在門上和各房間的壁上貼成方形。
她在一張紙上寫上&ldquo我佛慈悲&rdquo四個字，貼在石楣上，要做的事很多，如買米，買燈，買椅子和炊具等。
受丹妮照料而痊愈的男孩金福很能幹，她叫他做什麼，他都極樂意協助。
&ldquo你把鬼給趕走了，&rdquo老農夫對老彭說，&ldquo他們怎麼敢留在這兒呢？惡鬼是怕善人的。
&rdquo 吃飯的時候，老彭對丹妮和玉梅說：&ldquo沒想到救人如此省錢。
我們總共才花三百塊錢，米糧用不了多少錢。
&rdquo &ldquo但是蘋蘋需要吃肉和蛋。
&rdquo丹妮說。
&ldquo她絲毫沒有起色，我真為她擔心。
&rdquo 出陽光的下午，丹妮常去小丘上坐着，俯視河上的落日，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則和老彭或孩子一道。
春雨、秋雨在斜坡上刻出一道溝渠，流入湖泊中。
再過去便是春天的棉花田，此刻卻露出一堆堆曬焦的殘株，土地被湖泊的泥岸和沙岸分割成小島與沙洲分立在湖水中。
自山上望去，湖水平靜，映着蔚藍的天空，丹妮甚至還看到白雲掠影水面。
天氣好的時候，她可望見遠處的漢水，像晶瑩的橘黃色的飾帶，映出了落日的餘晖。
老彭坐在她身旁，察覺落日為她蒼白的面色帶來了鮮紅的暖意。
大清早或深夜時，湖西常籠罩一層陰暗的濃霧，直延伸至城牆邊上。
有時候地上會有晨霜，似雪片般迎日閃耀，而使湖水相較之下顯得黑蒙蒙的。
有一天她獨坐小丘頂上一塊她最鐘愛的岸石上，看到金福由城裡回來，身旁有位老太太。
老太太步伐慢且不穩，頭不停地搖晃着。
他們走近來，他看見丹妮，就指着對老太太說：&ldquo那就是觀音姐姐。
&rdquo然後他跑向丹妮說：&ldquo我帶這位老太太到我們那兒去。
我曉得你不會反對的。
&rdquo &ldquo當然不會。
&rdquo她回答說。
老婦人走近丹妮，用顫抖的雙手摸摸她。
她的眼睛長了白膜，已看不太清楚。
&ldquo我應該跪下來，&rdquo她說，&ldquo但是我膝蓋沒力，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如果你好心放我進去，我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rdquo她雙眼眯成一線，擡頭看看丹妮。
&ldquo當然我們會帶你進去的，奶奶。
&rdquo丹妮說。
老太太揉着眼，歎了口氣。
&ldquo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rdquo她又說。
&ldquo菩薩會保佑你。
這位小哥已經說過你的事了。
我是個老太婆，孤零零的。
我隻要找個角落平安等死就成了。
&rdquo 丹妮起身，扶老太太進屋，大部分房間都住滿了，老太太看到放棺材的大房間，說她喜歡這兒，并喜歡一個人住。
她蹒跚地走向棺材，用敬羨的态度撫摸了很久，長長吸了一回氣，喃喃自語一陣。
&ldquo兩具棺材都有人？&rdquo她問老彭說。
&ldquo是的。
&rdquo &ldquo太好了，我用不起，我沒有那種福氣。
&rdquo她搖頭低聲說。
老太太是神秘的，她無法走遠，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裡或坐在門外的院子裡。
她一個人吃飯，玉梅或金福必須給她送飯去。
不久又來了一個女學生和她母親，是老彭和丹妮在漢陽門外的大路上遇見的，母親正拿着兩個黑包袱坐在路旁，女兒約十八歲左右，神色茫然，靜站一旁。
老彭一走近，少女受到驚，正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