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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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平衡，倒在沙發邊的地毯上。
玉梅轉身，驚慌失措，走向她大叫說：&ldquo小姐，小姐！&rdquo她擡起她赤裸白皙又僵又暖又漂亮的身子，放在沙發上，慢慢在丹妮頭下墊一個枕頭，替她蓋上毛毯，跪在她身旁，一面哭泣一面聽她的呼吸。
然後她扭了一塊冷毛巾，放在她前額上。
她想給她喝一杯溫茶，但是她的嘴唇一動也不動，茶水漏在頸部和毯子上。
丹妮躺了十分鐘左右，玉梅握住她的雙手，輕輕揉她的鬓角，最後她終于恢複了體溫。
然後她的呼吸正常了，眼皮開始掀動。
&ldquo小姐。
&rdquo玉梅叫道。
她睜開眼睛：&ldquo我在哪兒？&rdquo她問道。
她看看房間四周，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她移動雙手，才知道玉梅粗糙的手指正抓着她。
&ldquo我在這兒多久了？&rdquo &ldquo一刻鐘左右。
小姐，我吓慌了。
&rdquo &ldquo給我一點喝的吧。
&rdquo 玉梅站起身，端了一杯溫茶來。
玉梅把杯子放在她唇邊，丹妮再度碰到粗粗的手指。
她看出玉梅的眼睛紅紅的。
又有一些茶潑在她脖子上。
玉梅拿了一塊毛巾，輕揩她的嘴巴和頸部。
她掀開毯子，看見雪白的酥胸和紅豔的乳頭。
玉梅臉紅了，丹妮突然發現自己沒穿衣服，也不禁滿面通紅。
&ldquo有沒有人看見我？&rdquo她問道。
&ldquo房間裡隻有我，沒有别人，我沒看見是怎麼回事，隻發現你躺在地闆上。
&rdquo 丹妮發抖了：&ldquo我做了一個噩夢。
&rdquo &ldquo什麼夢？&rdquo &ldquo沒什麼，把我的睡衣拿來。
&rdquo &ldquo好的，你得上床躺一躺。
&rdquo &ldquo身子應該穿得正經些。
&rdquo玉梅幫她穿睡衣。
她自言自語說。
丹妮站起來，雙腿還搖搖晃晃的，于是她靠在玉梅身上。
&ldquo你是一個好女孩，玉梅。
&rdquo玉梅把她扶上床，她說。
&ldquo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在一間充滿棉被的圓屋裡，棉被轉來轉去，一件塞一件，最後我都窒息了。
是毛茸茸的軟絲棉，幾百萬層，在我周圍轉呀轉的。
我沒法呼吸，也沖不出去。
後來棉被漸漸輕了，我往外逃，地球在我腳下移動，我跑啊跑啊，突然發現我沒穿衣服，很多男人都在追我。
我迅速向前滾，簡直像溜冰，不像跑步，不久我滾到一個大水車上，身體粘住車輪，它一直轉動，我身體也向後滾，很多人看着我，有人笑，也有人欣賞我的肉體。
但是我不在乎，輪子慢慢轉真舒暢。
但是我對自己說：&lsquo我得落在地面上。
&rsquo輪子停了，轉到另一個方向，我突然着地了，你猜我看到誰啦？老彭。
他穿着僧衣，正盯着我，但是笑眯眯的。
我為赤身露體而害臊，但是他拿一塊毯子包住我，我覺得又暖又舒服，我們一起上路，聽見水車在後面吱吱響。
毯子很刺人，我松開，他對我說：&lsquo不行，蓋好。
&rsquo我赤腳走路，路很難走，雙腳都流血了，我也一跛一跛的，我們到一座小山上，站在峰頭俯視山谷，他對我說：&lsquo看那邊，那就是孽輪！&rsquo我看到輪子轉動，中間有一個大大的&lsquo孽&rsquo字，還有很多女人綁在輪子上，跟着亂轉。
我又看到谷裡有很多其他的輪子，都帶着女人轉個不停。
&lsquo我剛才是不是也那樣轉法？&rsquo我問道。
老彭說：&lsquo是的。
&rsquo老彭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我的裸體，我覺得羞愧，連忙拉緊毯子。
然後有一陣寒冷的山風吹來，我醒了，發現自己和你待在這個房間裡，這夢不是很奇怪嗎？該怎麼解釋呢？&rdquo &ldquo小姐，你剛才看到外國女人翻跟頭。
該死！&rdquo 她這才想起今晚的一切。
&ldquo薄情郎！薄情郎！&rdquo她歎氣說。
&ldquo别提他了，我說他不是君子。
你燒掉的那塊有字的紅綢是什麼？&rdquo &ldquo那是我和博雅愛情的&lsquo鳳凰誓&rsquo。
&rdquo她說到他的名字，聲音柔柔的。
&ldquo你不恨他嗎？他居然這樣欺負你！&rdquo &ldquo是的&hellip&hellip我恨他，我們去漢口找老彭。
我要問他孽輪的事。
&rdquo &ldquo我很高興你把&lsquoxx頭袋&rsquo也燒掉了。
那種邪門的東西！&rdquo &ldquo我也很高興。
&rdquo丹妮笑笑說。
于是丹妮對她的身體失去了興趣。
看到外國裸婦翻跟頭，使她的人生觀有了深刻的改變。
後來她才透過老彭，看見了另一種人類裸體的大量景象&mdash&mdash難民男女、小孩辛勞的臂腿，路邊餓死的婦人衰老、憔悴、僵硬的身子，少男少女屍身的四肢，幼童流血、跋涉的小腳，生前死後都美麗又可愛。
但那是另一種美，兩種意象互相補足。
她由俄國裸婦身上看到了人類的獸性，也在男人女人的粗手上，農家難民奔跑的腳跟膝肉和彎背上，以及傷者流血的四肢上看到了人體的高貴性&mdash&mdash不管是生病是健康，卻很可愛，很珍貴。
由嬰兒或少女那垂危的喘息，她終于知道生命氣息的價值。
直到那時候她才重新愛上了人體，愛上了生命，因為生命的悲哀，好美呀。
第二天她還在床上，電話鈴響了。
&ldquo丹妮&hellip&hellip蓮兒！&rdquo &ldquo喔，是你！&rdquo她說。
&ldquo我必須解釋&hellip&hellip昨天晚上&hellip&hellip&rdquo &ldquo别解釋&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你一定要&hellip&hellip&rdquo 她猝然挂斷電話。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她遲疑不決，不曉得該不該去接，最後還是接了。
&ldquo蓮兒，你聽我解釋&hellip&hellip有人監視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别解釋了。
&rdquo &ldquo蓮兒，你在生氣&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玩你的吧。
我曾經是你的姘婦，現在我不當姘婦了，不侍候你，也不侍候任何人。
跟香雲去吧，她需要你&hellip&hellip你不用怕看我。
我馬上要走了。
&rdquo 她擡高聲音，然後把聽筒摔下去。
沒放對地方，聽筒落在床櫃上，她還隐約聽到了博雅的聲音，尖銳得可笑。
玉梅拿起聽筒大叫說：&ldquo你這隻豬！&rdquo然後啐了一口放回去。
&ldquo你用不着這個樣子。
&rdquo丹妮說。
&ldquo他是豬！他就是。
&rdquo &ldquo好像你比我還氣嘛。
&rdquo丹妮笑笑說。
&ldquo小姐，你不該讓他欺負你。
如果我是你，除非他答應娶我，絕不讓他靠近。
&rdquo 丹妮低頭沉思：&ldquo他也許會來&mdash&mdash如果他真在意的話。
&rdquo &ldquo他來了，我就對他吐口水。
&rdquo玉梅說。
丹妮情不自禁還希望他來。
那天她在房裡等了很久，聽他的腳步聲，他的敲門聲，但是他沒有來。
第二天傍晚，她帶玉梅乘船去香港，沒有留話給他。
她們在港稍作停留，就乘火車到漢口，除了路上碰到兩次空襲，倒也沒有遭遇更大的艱險。
玉梅轉身，驚慌失措，走向她大叫說：&ldquo小姐，小姐！&rdquo她擡起她赤裸白皙又僵又暖又漂亮的身子，放在沙發上，慢慢在丹妮頭下墊一個枕頭，替她蓋上毛毯，跪在她身旁，一面哭泣一面聽她的呼吸。
然後她扭了一塊冷毛巾，放在她前額上。
她想給她喝一杯溫茶，但是她的嘴唇一動也不動，茶水漏在頸部和毯子上。
丹妮躺了十分鐘左右，玉梅握住她的雙手，輕輕揉她的鬓角，最後她終于恢複了體溫。
然後她的呼吸正常了，眼皮開始掀動。
&ldquo小姐。
&rdquo玉梅叫道。
她睜開眼睛：&ldquo我在哪兒？&rdquo她問道。
她看看房間四周，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她移動雙手，才知道玉梅粗糙的手指正抓着她。
&ldquo我在這兒多久了？&rdquo &ldquo一刻鐘左右。
小姐，我吓慌了。
&rdquo &ldquo給我一點喝的吧。
&rdquo 玉梅站起身，端了一杯溫茶來。
玉梅把杯子放在她唇邊，丹妮再度碰到粗粗的手指。
她看出玉梅的眼睛紅紅的。
又有一些茶潑在她脖子上。
玉梅拿了一塊毛巾，輕揩她的嘴巴和頸部。
她掀開毯子，看見雪白的酥胸和紅豔的乳頭。
玉梅臉紅了，丹妮突然發現自己沒穿衣服，也不禁滿面通紅。
&ldquo有沒有人看見我？&rdquo她問道。
&ldquo房間裡隻有我，沒有别人，我沒看見是怎麼回事，隻發現你躺在地闆上。
&rdquo 丹妮發抖了：&ldquo我做了一個噩夢。
&rdquo &ldquo什麼夢？&rdquo &ldquo沒什麼，把我的睡衣拿來。
&rdquo &ldquo好的，你得上床躺一躺。
&rdquo &ldquo身子應該穿得正經些。
&rdquo玉梅幫她穿睡衣。
她自言自語說。
丹妮站起來，雙腿還搖搖晃晃的，于是她靠在玉梅身上。
&ldquo你是一個好女孩，玉梅。
&rdquo玉梅把她扶上床，她說。
&ldquo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在一間充滿棉被的圓屋裡，棉被轉來轉去，一件塞一件，最後我都窒息了。
是毛茸茸的軟絲棉，幾百萬層，在我周圍轉呀轉的。
我沒法呼吸，也沖不出去。
後來棉被漸漸輕了，我往外逃，地球在我腳下移動，我跑啊跑啊，突然發現我沒穿衣服，很多男人都在追我。
我迅速向前滾，簡直像溜冰，不像跑步，不久我滾到一個大水車上，身體粘住車輪，它一直轉動，我身體也向後滾，很多人看着我，有人笑，也有人欣賞我的肉體。
但是我不在乎，輪子慢慢轉真舒暢。
但是我對自己說：&lsquo我得落在地面上。
&rsquo輪子停了，轉到另一個方向，我突然着地了，你猜我看到誰啦？老彭。
他穿着僧衣，正盯着我，但是笑眯眯的。
我為赤身露體而害臊，但是他拿一塊毯子包住我，我覺得又暖又舒服，我們一起上路，聽見水車在後面吱吱響。
毯子很刺人，我松開，他對我說：&lsquo不行，蓋好。
&rsquo我赤腳走路，路很難走，雙腳都流血了，我也一跛一跛的，我們到一座小山上，站在峰頭俯視山谷，他對我說：&lsquo看那邊，那就是孽輪！&rsquo我看到輪子轉動，中間有一個大大的&lsquo孽&rsquo字，還有很多女人綁在輪子上，跟着亂轉。
我又看到谷裡有很多其他的輪子，都帶着女人轉個不停。
&lsquo我剛才是不是也那樣轉法？&rsquo我問道。
老彭說：&lsquo是的。
&rsquo老彭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我的裸體，我覺得羞愧，連忙拉緊毯子。
然後有一陣寒冷的山風吹來，我醒了，發現自己和你待在這個房間裡，這夢不是很奇怪嗎？該怎麼解釋呢？&rdquo &ldquo小姐，你剛才看到外國女人翻跟頭。
該死！&rdquo 她這才想起今晚的一切。
&ldquo薄情郎！薄情郎！&rdquo她歎氣說。
&ldquo别提他了，我說他不是君子。
你燒掉的那塊有字的紅綢是什麼？&rdquo &ldquo那是我和博雅愛情的&lsquo鳳凰誓&rsquo。
&rdquo她說到他的名字，聲音柔柔的。
&ldquo你不恨他嗎？他居然這樣欺負你！&rdquo &ldquo是的&hellip&hellip我恨他，我們去漢口找老彭。
我要問他孽輪的事。
&rdquo &ldquo我很高興你把&lsquoxx頭袋&rsquo也燒掉了。
那種邪門的東西！&rdquo &ldquo我也很高興。
&rdquo丹妮笑笑說。
于是丹妮對她的身體失去了興趣。
看到外國裸婦翻跟頭，使她的人生觀有了深刻的改變。
後來她才透過老彭，看見了另一種人類裸體的大量景象&mdash&mdash難民男女、小孩辛勞的臂腿，路邊餓死的婦人衰老、憔悴、僵硬的身子，少男少女屍身的四肢，幼童流血、跋涉的小腳，生前死後都美麗又可愛。
但那是另一種美，兩種意象互相補足。
她由俄國裸婦身上看到了人類的獸性，也在男人女人的粗手上，農家難民奔跑的腳跟膝肉和彎背上，以及傷者流血的四肢上看到了人體的高貴性&mdash&mdash不管是生病是健康，卻很可愛，很珍貴。
由嬰兒或少女那垂危的喘息，她終于知道生命氣息的價值。
直到那時候她才重新愛上了人體，愛上了生命，因為生命的悲哀，好美呀。
第二天她還在床上，電話鈴響了。
&ldquo丹妮&hellip&hellip蓮兒！&rdquo &ldquo喔，是你！&rdquo她說。
&ldquo我必須解釋&hellip&hellip昨天晚上&hellip&hellip&rdquo &ldquo别解釋&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你一定要&hellip&hellip&rdquo 她猝然挂斷電話。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她遲疑不決，不曉得該不該去接，最後還是接了。
&ldquo蓮兒，你聽我解釋&hellip&hellip有人監視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别解釋了。
&rdquo &ldquo蓮兒，你在生氣&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玩你的吧。
我曾經是你的姘婦，現在我不當姘婦了，不侍候你，也不侍候任何人。
跟香雲去吧，她需要你&hellip&hellip你不用怕看我。
我馬上要走了。
&rdquo 她擡高聲音，然後把聽筒摔下去。
沒放對地方，聽筒落在床櫃上，她還隐約聽到了博雅的聲音，尖銳得可笑。
玉梅拿起聽筒大叫說：&ldquo你這隻豬！&rdquo然後啐了一口放回去。
&ldquo你用不着這個樣子。
&rdquo丹妮說。
&ldquo他是豬！他就是。
&rdquo &ldquo好像你比我還氣嘛。
&rdquo丹妮笑笑說。
&ldquo小姐，你不該讓他欺負你。
如果我是你，除非他答應娶我，絕不讓他靠近。
&rdquo 丹妮低頭沉思：&ldquo他也許會來&mdash&mdash如果他真在意的話。
&rdquo &ldquo他來了，我就對他吐口水。
&rdquo玉梅說。
丹妮情不自禁還希望他來。
那天她在房裡等了很久，聽他的腳步聲，他的敲門聲，但是他沒有來。
第二天傍晚，她帶玉梅乘船去香港，沒有留話給他。
她們在港稍作停留，就乘火車到漢口，除了路上碰到兩次空襲，倒也沒有遭遇更大的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