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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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感到她能向彭大叔坦承一切,他定會諒解的。

    因此她現在隻向博雅說: &ldquo你從哪兒聽說我是逃妾的?&rdquo &ldquo我正要告訴你,但你不給我機會。

    你走後五天,警察帶委托狀來抓你,指名找崔梅玲。

    他們拿出一份天津自衛隊拍的電報。

    &rdquo 丹妮插嘴說:&ldquo你不能相信天津的警察&mdash&mdash他們都是漢奸和日本人的走狗。

    就算日本人要抓我,難道我就有多壞嗎?&rdquo &ldquo蓮兒,我說過我不相信那些話,我隻關心你的安。

    事實上警方真的在找你。

    我知道這事,就替你擔心&mdash&mdash不是我相信他們,所以我才想問你&mdash&mdash好知道要如何幫你。

    我要你親口說出一切,你明白嗎?我的傻丫頭。

    &rdquo 博雅的語氣很溫柔。

    他像從前在北平一樣叫她&ldquo傻丫頭&rdquo,她很高興,終于笑了。

     &ldquo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愛。

    &rdquo他又說。

     &ldquo不會,博雅,我們不能互相猜忌。

    &rdquo她說,&ldquo我會告訴你一切。

    還記得你帶我到彭大叔家那晚,我們在黑巷中發誓要永遠相愛嗎?&rdquo &ldquo嗯,我記得。

    你還要我打你的耳光呢。

    &rdquo &ldquo你下不了手。

    &rdquo她快活地說。

     &ldquo我甯可手爛掉,也舍不得打。

    &rdquo &ldquo噢,博雅,你是我的愛人,對不對?是的,我要告訴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不要聽。

    既然彼此相愛,于我又有何異呢?&rdquo &ldquo不過我一定要告訴你一切。

    &rdquo &ldquo等以後吧,如果你願意,等我們結婚後再說,我不在乎。

    &rdquo &ldquo真的沒關系?&rdquo &ldquo沒半點關系。

    &rdquo &ldquo噢,博雅,我誤會了你&hellip&hellip但是我現在一定要告訴你,我當過&mdash&mdash姘婦。

    我離開丈夫後,曾和&mdash&mdash好些人同居過&hellip&hellip我覺得配不上你。

    我一想到你,就自慚形穢。

    我恨自己無法像其他女孩,給你一份純潔的愛情。

    我暗想,我若嫁給你,你的家人和朋友會怎樣批評我們,我會拖累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蓮兒,别傻裡傻氣亂想了。

    我何必在乎别人的說法呢?你從不要我說出過去的一切,我為何要你說?我一生中有過不少女人,你一生中也有過男人。

    你當過别人的姘婦,我養過别的女人。

    是不是我該說出和誰同居過?&rdquo &ldquo不,以後吧,等結婚以後。

    &rdquo丹妮重複他的話說。

    她自在多了,就繼續說下去:&ldquo很怪,是不是?姘婦受人嘲笑,養姘婦的男人卻不會,為什麼呢?&rdquo &ldquo誰也不知道。

    &rdquo &ldquo誰能改變這種情形呢?&rdquo &ldquo誰也不能。

    &rdquo 她掏出手帕,博雅接過,幫她擦眼淚。

     &ldquo噢,博雅,如果我沒碰到你,&rdquo她說,&ldquo我想我永遠結不了婚。

    &rdquo然後她快活地說:&ldquo我們今天能不能共度黃昏,我要盡量讓你快樂。

    &rdquo &ldquo我答應到旅社和我的親人一塊吃飯。

    &rdquo &ldquo你不能說有事回不去嗎?&rdquo &ldquo不,不成&hellip&hellip可以,我要,我一定要!&rdquo他站起來,匆忙下樓打電話。

     他剛出去,玉梅就回來了。

     &ldquo小姐,&rdquo她說,&ldquo你哭啦?怎麼回事?&rdquo &ldquo我太高興了。

    &rdquo &ldquo但是,他已經結婚了?&rdquo &ldquo是的。

    不過,玉梅!别多問,如果有人問你,你得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rdquo &ldquo是的,小姐。

    &rdquo 博雅回來了,高興地說他已告訴叔叔,他飯後直接回太太娘家去,要凱男自己雇車回去。

     他們走出去,玉梅問:&ldquo你們要上哪去?&rdquo &ldquo你不要多問,&rdquo丹妮柔聲說,&ldquo你自己吃飯,我馬上回來。

    &rdquo 玉梅又微笑臉紅了。

     博雅帶丹妮去另一家旅社。

     他們十點返回張華山旅社,玉梅看到丹妮的眼睛閃亮,臉上又美又安詳,正是相思債已了的表現。

     第二天丹妮坐在梳妝台前梳頭,玉梅發現她對鏡良久,就上前去看她的紅痣。

     &ldquo顔色沒有變嘛。

    &rdquo玉梅說。

     &ldquo當然沒變,&rdquo丹妮說,&ldquo這是天生的胎痣。

    &rdquo 然而丹妮臉上失去了平靜,呈現出思慕與渴望的表情。

    丹妮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部分自我。

     接下來一個星期是丹妮最快樂的日子,博雅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快樂。

    因為他的親人已知道她的住地,他勸她搬進跑馬場附近一家旅社的套房,幾天後他也就近在另一家旅社租了間房間。

    他們每天至少見一次面,不過有玉梅礙手礙腳,他們有時候到他的房裡去會面,他們已視那兒為秘密幽會場所。

    有時候他過來待一個下午,有時候整個晚上都在。

    如果他早上也能來聊天,她最高興,因為那樣一天她就能見他兩次面了。

     博雅是位慷慨的情人,禮物送得很大方。

    他對女人的服飾挺感興趣的,最喜歡到雅姿路的大店替她買漂亮的晚禮服,她根本穿不了那麼多。

    他們很少一塊外出。

    丹妮隻帶來幾件最好的衣服,她常常一個人上街買料子。

    但是博雅也給她買,總不忘買花邊來搭配。

    有一件灰絨細料配上他精選的淡紫色花邊,效果好極了。

    他天生喜歡珠寶飾物,若他需要去工作,他會成為傑出的服裝設計家。

    他對女裝自有一套理論,精于分辨色調和衣料的觸覺感,對劣等貨色他看都不看一眼,如同好廚師絕不用壞肉般;隻有最好的纖維能不變形,同時又能襯托出女性的身材與儀态,這樣衣服和體态才能融合成完美的整體,衣服借體态生姿,身材也借服裝産生美感&mdash&mdash兩者雖不相同卻不可分。

    衣料要好的,但珠寶等飾物僅用來增加效果,不一定要很值錢。

    相反的,丹妮卻隻愛真的珠寶,特别是喜歡玉。

    但博雅的費心讓她喜悅,她也就大方地接受了。

     她沒有機會像照顧老彭般照料博雅的生活。

    博雅什麼都有,他個人的服飾幾乎完美無缺。

    她和他深交些,就不再那麼怕失去他了,但是她也開始熟悉他的脾氣和心情,有時候他天真熱情,使彼此很親密。

    有時候他的心靈似乎又容不下她,這時她會靜坐好些鐘頭,他卻躺在床上或沙發上看書。

    &ldquo關掉收音機,好不好?&rdquo他說着,她就關掉了。

    他書讀得很多,桌上總堆滿新書和雜志。

    偶爾他會要一杯茶,她就起身端給他,他甚至不看一眼。

     &ldquo我可以走了嗎?&rdquo &ldquo不,我需要你。

    &rdquo &ldquo但是你正在忙呀。

    &rdquo &ldquo不錯。

    我隻要你坐在那兒,留在房間内。

    &rdquo &ldquo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留在房裡又有何用呢?&rdquo 他甚至都沒搭腔,繼續看書,她還是留下來了。

     有時候他的腦子沒想其他的事,彼此就瘋上一陣。

    他會咬下幾口幹肫,要她自他嘴裡咬出,他會把她的烏發攏在後面,雙手捧着她滿月般的臉蛋,輕輕撫摸她。

    她要等待這些時刻,也就忍受着他靜不理人的情境,這是女人愛一個男人所須付出的代價。

     她有些遺憾自己不像妻子般照顧他;他的衣服燙得筆挺,皮鞋總是雪亮,襪子沒有破洞,紐扣縫得很牢,領帶配得很高雅,就連買手帕送他也無意義,他的手帕太多了,又永遠是幹淨的。

    但是偶爾他也會要她綁襪帶,系鞋帶,打領結,穿皮帶,他則如孩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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