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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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梅激動地道歉說，&ldquo請進，她這些天一直在盼着你，等你。
&rdquo &ldquo你是誰？&rdquo博雅問她。
&ldquo我和她住在一起，我叫玉梅。
請坐。
小姐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rdquo &ldquo她上哪去了？&rdquo博雅問。
&ldquo她出去散步去了。
&rdquo 玉梅敬煙倒茶，他則一旁觀看問話。
他瞧不出她的身份，隻知道她是鄉下姑娘。
&ldquo你和她住多久了？&rdquo &ldquo我們從北平時就一路在一起。
&rdquo 她跑到窗前看丹妮回來沒有，然後又返身站在博雅面前，紅頰上挂着微笑。
&ldquo你是北平來的？&rdquo她說。
&ldquo當然。
&rdquo &ldquo你是彭先生的親戚？&rdquo &ldquo不是，怎麼？&rdquo博雅覺得挺有趣的。
&ldquo彭先生帶小姐南下，不是為你嗎？&rdquo &ldquo你怎麼這麼想？&rdquo &ldquo喔，小姐說她不是彭先生的親人，我不懂，那他一定是你的親戚。
那位彭先生真是好人。
&rdquo 博雅對她的問話頗不耐煩，但是她繼續說下去，他開始感興趣了。
&ldquo從我們來後，&rdquo她繼續說，&ldquo小姐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我聽他們說話，就在心裡幻想着哪一位少爺有福氣結識這麼漂亮的小姐。
&rdquo &ldquo喔，你失望了？&rdquo &ldquo什麼！你們真是天生的一對。
她嫁你這樣的少爺，也有福氣。
你是不是政府官員？&rdquo &ldquo不是。
&rdquo &ldquo小姐說你很有錢，住在一座大花園裡。
&rdquo &ldquo喔！隻說這個？&rdquo &ldquo嗯，你一定很有錢，沒有錢的人怎麼會娶她這樣漂亮的小姐呢？什麼時候成親？&rdquo 博雅不太高興，就沒搭腔，玉梅有點不好意思，就走到窗口去看丹妮。
突然她聽出走廊上是丹妮的腳步聲，連忙跑去開門。
丹妮一看到博雅站在面前，把手上的包裹抛在地上說： &ldquo噢，博雅，你來了！&rdquo &ldquo蓮兒！&rdquo 他們相擁互吻，玉梅滿面羞紅，笑眯眯的。
&ldquo她是誰？&rdquo博雅問道。
&ldquo一個逃難的女孩子，我在西山碰到她。
&rdquo丹妮說着，抓緊博雅的手，拉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ldquo我等你真要等死了。
&rdquo她說，&ldquo你住在哪兒？&rdquo &ldquo我太太娘家。
&rdquo 玉梅吃驚地發出一陣怪聲，博雅看了她一眼。
丹妮說：&ldquo玉梅，你出去逛一個鐘頭，我有話跟姚少爺說。
&rdquo玉梅紅着臉走開了，顯得頗為失望。
他們靜靜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立刻感到長期相思的滿足和未來歡聚的保證。
&ldquo噢，博雅，終于見面了！你沒把我忘了吧？&rdquo &ldquo怎麼會呢？&rdquo &ldquo一分鐘也沒忘？&rdquo &ldquo一分鐘也沒有。
&rdquo 她再度吻他。
&ldquo你瘦了。
&rdquo &ldquo真的？告訴我老彭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他上個禮拜上南京去了&hellip&hellip喔，别談他，隻談我們自己。
現在開始好嗎？我再也不和你分開了。
&rdquo她靠近他，對他，也是對自己說，&ldquo彭大叔告訴我，我們可以過一種理想的生活。
我們到内地去，跟他合作救難民。
這是他現在要做的事。
他說與你談過了&hellip&hellip我們要找個地方&mdash&mdash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也不管别人怎麼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原來你已和老彭計劃好了。
&rdquo &ldquo是的。
他說你同意他的做法，他說你很有錢，能幫助貧民及無家可歸的人。
那不是很快樂的生活嗎？你有多少錢？&rdquo 博雅最讨厭人家說他有錢，半小時内他已聽到兩次了。
&ldquo你為什麼要打聽呢？&rdquo他無表情地說。
&ldquo我以前沒想過這些，但是彭大叔擴大了我的視野。
錢能做許多善事&mdash&mdash幫助人。
我看到這兒難民的慘狀，真可怕。
&rdquo &ldquo你說要談我們自己，現在你談的卻是難民。
&rdquo &ldquo我是告訴你我們共同生活會是什麼景況，那是老彭的主意。
我們要到自己喜歡的地方&mdash&mdash隻有你、我和老彭。
&rdquo &ldquo你想得太遠了。
&rdquo博雅略顯冷淡地說。
&ldquo你不贊成？&rdquo &ldquo我當然贊成，隻是&hellip&hellip一切并非如此簡單。
你真讓我吓一跳&hellip&hellip蓮兒，你為什麼要改名丹妮呢？&rdquo &ldquo為了安。
我告訴你我怕日本人。
&rdquo &ldquo我正要問你。
你肯不肯老實告訴我呢？&rdquo &ldquo好的，&rdquo丹妮顫抖說。
她怕的就是她不得不說出身世的一天。
她早就對自己說，她能告訴彭大叔，也能告訴他。
但是燈光得柔和，氣氛得恰當些。
如今他開口問，她心裡就害怕了。
&ldquo蓮兒，老實對我說。
你當過别人的姨太太？&rdquo 她望着他憂郁的面容，遲疑了一會兒才說：&ldquo是的。
&rdquo &ldquo你真的卷逃，&rdquo他無法正視她，隻好垂下眼睑，&ldquo和報告中說的一樣&mdash&mdash卷走珠寶和現金？&rdquo 丹妮生氣了：&ldquo當然不是，你相信我會這樣？&rdquo &ldquo别生氣嘛，&rdquo博雅不安地說下去，&ldquo我自己是從未信過。
&rdquo &ldquo是的，是的！&rdquo丹妮大叫道，&ldquo我逃了&hellip&hellip我是一個姘婦&hellip&hellip我告訴過你，女人所做的事永遠都是錯的&hellip&hellip現在你居然相信了！&rdquo她泣不成聲，&ldquo我想告訴你一切經過，但卻找不着機會。
&rdquo 他從沒看她哭過，說也奇怪，他并不喜歡。
他愛她，但是她的淚水令他心煩，因為一哭就無法澄清他心中的疑問了。
&ldquo蓮兒，&rdquo他柔聲說，&ldquo别哭&hellip&hellip我心愛你！但你得冷靜下來說話&hellip&hellip&rdquo 她仍哭個不停。
&ldquo報上說我卷走珠寶和現鈔&hellip&hellip你居然相信了&hellip&hellip&rdquo 博雅傾身吻她。
他知道和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辯論是沒有用的，最佳的對策就是香吻與愛心。
&ldquo蓮兒&mdash&mdash你一定得聽我說&hellip&hellip不管别人怎麼說，不管你以前做了些什麼，我不在乎。
我愛你，來，擡起頭看我。
&rdquo 她睜開眼睛，用手去揉。
她覺得自己帶來了壞的開始。
她曾将身世原本地告訴彭大叔，卻想不起是如何說的。
博雅要她解釋，他的态度引人生氣，更令她失卻信心。
但是她能向老彭傾訴，在博雅面前卻壞了事，主要的原因是她不在乎老彭的觀感。
她本就打算說：&ldquo博雅，我不能嫁你。
&rdquo那麼她立場就堅強多了。
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這不是真心話。
她想象自己把講了一半的故事接下去&mdash&mdash她就是這樣告訴彭大叔的。
她不知道一個人在講身世之時，聽者與說者同樣重要。
老彭給了她自信心，博雅卻不然。
&rdquo &ldquo你是誰？&rdquo博雅問她。
&ldquo我和她住在一起，我叫玉梅。
請坐。
小姐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rdquo &ldquo她上哪去了？&rdquo博雅問。
&ldquo她出去散步去了。
&rdquo 玉梅敬煙倒茶，他則一旁觀看問話。
他瞧不出她的身份，隻知道她是鄉下姑娘。
&ldquo你和她住多久了？&rdquo &ldquo我們從北平時就一路在一起。
&rdquo 她跑到窗前看丹妮回來沒有，然後又返身站在博雅面前，紅頰上挂着微笑。
&ldquo你是北平來的？&rdquo她說。
&ldquo當然。
&rdquo &ldquo你是彭先生的親戚？&rdquo &ldquo不是，怎麼？&rdquo博雅覺得挺有趣的。
&ldquo彭先生帶小姐南下，不是為你嗎？&rdquo &ldquo你怎麼這麼想？&rdquo &ldquo喔，小姐說她不是彭先生的親人，我不懂，那他一定是你的親戚。
那位彭先生真是好人。
&rdquo 博雅對她的問話頗不耐煩，但是她繼續說下去，他開始感興趣了。
&ldquo從我們來後，&rdquo她繼續說，&ldquo小姐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我聽他們說話，就在心裡幻想着哪一位少爺有福氣結識這麼漂亮的小姐。
&rdquo &ldquo喔，你失望了？&rdquo &ldquo什麼！你們真是天生的一對。
她嫁你這樣的少爺，也有福氣。
你是不是政府官員？&rdquo &ldquo不是。
&rdquo &ldquo小姐說你很有錢，住在一座大花園裡。
&rdquo &ldquo喔！隻說這個？&rdquo &ldquo嗯，你一定很有錢，沒有錢的人怎麼會娶她這樣漂亮的小姐呢？什麼時候成親？&rdquo 博雅不太高興，就沒搭腔，玉梅有點不好意思，就走到窗口去看丹妮。
突然她聽出走廊上是丹妮的腳步聲，連忙跑去開門。
丹妮一看到博雅站在面前，把手上的包裹抛在地上說： &ldquo噢，博雅，你來了！&rdquo &ldquo蓮兒！&rdquo 他們相擁互吻，玉梅滿面羞紅，笑眯眯的。
&ldquo她是誰？&rdquo博雅問道。
&ldquo一個逃難的女孩子，我在西山碰到她。
&rdquo丹妮說着，抓緊博雅的手，拉他一起坐在沙發上。
&ldquo我等你真要等死了。
&rdquo她說，&ldquo你住在哪兒？&rdquo &ldquo我太太娘家。
&rdquo 玉梅吃驚地發出一陣怪聲，博雅看了她一眼。
丹妮說：&ldquo玉梅，你出去逛一個鐘頭，我有話跟姚少爺說。
&rdquo玉梅紅着臉走開了，顯得頗為失望。
他們靜靜地注視着對方的眼睛。
立刻感到長期相思的滿足和未來歡聚的保證。
&ldquo噢，博雅，終于見面了！你沒把我忘了吧？&rdquo &ldquo怎麼會呢？&rdquo &ldquo一分鐘也沒忘？&rdquo &ldquo一分鐘也沒有。
&rdquo 她再度吻他。
&ldquo你瘦了。
&rdquo &ldquo真的？告訴我老彭是怎麼回事？&rdquo &ldquo他上個禮拜上南京去了&hellip&hellip喔，别談他，隻談我們自己。
現在開始好嗎？我再也不和你分開了。
&rdquo她靠近他，對他，也是對自己說，&ldquo彭大叔告訴我，我們可以過一種理想的生活。
我們到内地去，跟他合作救難民。
這是他現在要做的事。
他說與你談過了&hellip&hellip我們要找個地方&mdash&mdash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也不管别人怎麼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原來你已和老彭計劃好了。
&rdquo &ldquo是的。
他說你同意他的做法，他說你很有錢，能幫助貧民及無家可歸的人。
那不是很快樂的生活嗎？你有多少錢？&rdquo 博雅最讨厭人家說他有錢，半小時内他已聽到兩次了。
&ldquo你為什麼要打聽呢？&rdquo他無表情地說。
&ldquo我以前沒想過這些，但是彭大叔擴大了我的視野。
錢能做許多善事&mdash&mdash幫助人。
我看到這兒難民的慘狀，真可怕。
&rdquo &ldquo你說要談我們自己，現在你談的卻是難民。
&rdquo &ldquo我是告訴你我們共同生活會是什麼景況，那是老彭的主意。
我們要到自己喜歡的地方&mdash&mdash隻有你、我和老彭。
&rdquo &ldquo你想得太遠了。
&rdquo博雅略顯冷淡地說。
&ldquo你不贊成？&rdquo &ldquo我當然贊成，隻是&hellip&hellip一切并非如此簡單。
你真讓我吓一跳&hellip&hellip蓮兒，你為什麼要改名丹妮呢？&rdquo &ldquo為了安。
我告訴你我怕日本人。
&rdquo &ldquo我正要問你。
你肯不肯老實告訴我呢？&rdquo &ldquo好的，&rdquo丹妮顫抖說。
她怕的就是她不得不說出身世的一天。
她早就對自己說，她能告訴彭大叔，也能告訴他。
但是燈光得柔和，氣氛得恰當些。
如今他開口問，她心裡就害怕了。
&ldquo蓮兒，老實對我說。
你當過别人的姨太太？&rdquo 她望着他憂郁的面容，遲疑了一會兒才說：&ldquo是的。
&rdquo &ldquo你真的卷逃，&rdquo他無法正視她，隻好垂下眼睑，&ldquo和報告中說的一樣&mdash&mdash卷走珠寶和現金？&rdquo 丹妮生氣了：&ldquo當然不是，你相信我會這樣？&rdquo &ldquo别生氣嘛，&rdquo博雅不安地說下去，&ldquo我自己是從未信過。
&rdquo &ldquo是的，是的！&rdquo丹妮大叫道，&ldquo我逃了&hellip&hellip我是一個姘婦&hellip&hellip我告訴過你，女人所做的事永遠都是錯的&hellip&hellip現在你居然相信了！&rdquo她泣不成聲，&ldquo我想告訴你一切經過，但卻找不着機會。
&rdquo 他從沒看她哭過，說也奇怪，他并不喜歡。
他愛她，但是她的淚水令他心煩，因為一哭就無法澄清他心中的疑問了。
&ldquo蓮兒，&rdquo他柔聲說，&ldquo别哭&hellip&hellip我心愛你！但你得冷靜下來說話&hellip&hellip&rdquo 她仍哭個不停。
&ldquo報上說我卷走珠寶和現鈔&hellip&hellip你居然相信了&hellip&hellip&rdquo 博雅傾身吻她。
他知道和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辯論是沒有用的，最佳的對策就是香吻與愛心。
&ldquo蓮兒&mdash&mdash你一定得聽我說&hellip&hellip不管别人怎麼說，不管你以前做了些什麼，我不在乎。
我愛你，來，擡起頭看我。
&rdquo 她睜開眼睛，用手去揉。
她覺得自己帶來了壞的開始。
她曾将身世原本地告訴彭大叔，卻想不起是如何說的。
博雅要她解釋，他的态度引人生氣，更令她失卻信心。
但是她能向老彭傾訴，在博雅面前卻壞了事，主要的原因是她不在乎老彭的觀感。
她本就打算說：&ldquo博雅，我不能嫁你。
&rdquo那麼她立場就堅強多了。
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這不是真心話。
她想象自己把講了一半的故事接下去&mdash&mdash她就是這樣告訴彭大叔的。
她不知道一個人在講身世之時，聽者與說者同樣重要。
老彭給了她自信心，博雅卻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