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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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再見&rdquo便匆匆離去。

     &ldquo我簡直吓壞了,我的處境很嚴重。

    我一連幾天滿街去應征廣告。

    為了省錢,隻要不太遠連電車都不坐。

    我看到有些廣告征&lsquo年輕貌美的小姐&rsquo當女推銷員或醫生助手。

    本來我不理這些,但是現在走投無路隻好找些試試。

    一兩次經驗就夠了。

    有一次我踏入一家單身公寓,除了一個年輕西式裝扮的男士和模模糊糊的公司計劃,沒有一絲業務計劃迹象。

    但是我仍充滿希望,告訴自己情況再壞,去當小孩保姆總可以了吧。

    &rdquo &ldquo就在這時候,&rdquo她繼續說,&ldquo一些好運來臨了。

    我曾經寫過一千字左右的短篇小說,寄給當地一家報社的婦女版,結果被采用了。

    那個月月底,我收到通知,到報社去領五毛錢,但我得先刻一個印章,我花了一毛錢,坐黃包車要四毛,坐電車也要一毛左右。

    不過我若能寫一千字,就能得更多。

    我開始提出其他有關婦女的問題,尤其是女人依附男性問題的文章。

    女編輯非常同情,她答應盡可能發表我的文章。

    &rdquo &ldquo次月月底,我收到三元半的稿費憑單。

    口袋裡裝着自己的錢,我覺得格外驕傲和快樂。

    我到福州路一家飯店頂樓的戲院去,當時有一個叫張小雲的年輕女伶正在那兒說書,門票兩毛錢,我上了樓,經過二樓的茶室,看見一大堆人圍桌喝茶。

    地方特别吵,你知道那地方若發生口角,都是由吵架雙方的黨派或村子裡有頭有臉的人出來調解。

    各階層的觀衆都到屋頂戲院去,其中大多數是普通找樂子的人。

    &rdquo &ldquo我獨自坐在角落裡的方凳上,聽小雲說書。

    每聽到精彩段落的結尾,觀衆就大聲叫&lsquo好&rsquo,我太興奮了,也随大家高聲叫好,前面有個年輕人回頭看我,後來他又找各種借口回頭看我,我不知道什麼吸引了他,因為我留着普普通通的短發,身穿一件南京路貧家女常穿的夏季薄衫。

    &rdquo 博雅打斷了梅玲,&ldquo我知道,&rdquo他柔聲說,&ldquo你眼中的光彩。

    你身上的溫暖、純真、清新的氣質吸引了他的注意。

    &rdquo梅玲滿臉通紅,繼續說下去,隻說可不是頭一次看到男人盯着她看&hellip&hellip她專心聽人說書,她幾次撇開眼睛,躲避那青年的目光。

     當女伶說完書,梅玲起身離開,注意到那位年輕人跟在她後面。

    到了樓梯頂,他停在她面前,遲疑了一會兒才說: &ldquo小姐,原諒我的唐突,我看到你一人來,這地方又擠。

    我能送你下樓嗎?&rdquo 梅玲擡眼看他,發現他衣着講究,以上海的标準來說,也不算難看,隻是有些瘦小。

     &ldquo謝謝你。

    &rdquo她回答說。

    一個人走下樓梯,但那位青年仍然跟在她後面。

     梅玲繼續走,不理他。

    到了街道入口,她轉個彎,那位青年仍然用乞求的口氣問她,他能不能用車子送她回去。

    那天晚上她心情很好,而且年紀又輕,無拘無束,又有冒險感。

    她願多了解一下這位青年,畢竟交個朋友也沒壞處。

    他看出她臉上的矛盾,就熱切地說:&ldquo當然,你不認識我。

    張小姐明晚還在這兒表演。

    我能不能期望再在這兒和你相見?&rdquo &ldquo好吧。

    &rdquo梅玲笑着走開了。

     這就是他們戀愛的開始。

    在七月酷夏的涼夜裡,她多次和他在屋頂戲院及小咖啡館相會。

    不久兩個人愛苗滋長。

    上海街上的戀史一點也不稀奇,但是那個年輕人&mdash&mdash梅玲也沒有告訴他名字&mdash&mdash似乎真心愛上了她。

    他儀态溫雅,面容斯文,隻是帶有病弱和富家受挫子弟的特質。

    梅玲天生自信、純真、沖動,不久就告訴他自己是單獨一人。

    她開始給他看自己發表的文章,使他對她更崇拜。

    他發誓說要娶她,但要等以後才能讓父母知道。

    有一天下午他到她的房間,看見唯一的窗戶面對太陽,屋裡熱得像火爐似的。

    他奇怪這地方怎麼能住人,就說要租一個好地方給她住。

    幾天後,他在法租界的法隆道替她找了一個舒服的房間。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常來看她。

     不久他的雙親發現了這項安排。

    父親是&ldquo中國商人航海公司&rdquo的買辦,不相信兒子是認真的,建議用錢打發這個女人,但是兒子堅持立場,發誓非她不娶,父子之間起了巨大的争吵。

    有一天他母親出現在梅玲的住處,問她是否願意放棄她兒子,梅玲拒絕了,堅持她并非為錢而嫁他的。

    經過母親的調解,最後解決之道是兒子若要娶梅玲,她必須先上大學。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事更讓梅玲渴望的了。

    她被送去複旦學院,以特别身份選修英語和鋼琴。

    未婚夫常到學校去看她,周末并帶她出去。

    她在學校沒有注明已婚,晚上出去引起了不少議論,不久就被學校開除了。

    約一年後,年輕人的父親希望兒子厭倦了梅玲,甩掉她。

    他不承認這次的婚姻,說要等他們超過兩年,才正式讓他們成親。

    他父親進一步堅持要調查女方三代的底細,這是訂婚前的習慣。

     這時候梅玲把母親的身世和父親的資料告訴她的未婚夫。

    他的父親仇恨心很強,愛走極端,憎恨所有軍閥,特别是梅玲的父親。

    他大發雷霆,叫兒子不要再與曾經關他入獄&mdash&mdash這是他永遠難以忘懷的恥辱&mdash&mdash的軍閥女兒來往,對梅玲而言複雜得出乎意料之外。

    她丈夫一再把父親的話轉告她,說她是漢奸的女兒,他家一定前世欠她的債,老天爺派她來家讨債的。

     然後有一天他來告訴她,父親已經改變心意,他是來帶她回家住的,但卻不成婚。

    梅玲害怕了,說她甯可住在外面。

    但是她丈夫說父親老而專制,不容許違背,如果她不聽話,父親會剝奪他的财産權。

     &ldquo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rdquo梅玲說。

     &ldquo不,我不知道。

    &rdquo博雅說,等她再說下去。

     不過時候不早了,羅娜進來,說他們馬上要吃飯了。

     &ldquo我在路上告訴你。

    &rdquo梅玲說。

     這就是截止那天下午梅玲告訴博雅的身世。

     晚上七點半左右,天色黑了,博雅帶梅玲到老彭家。

    一個傭人提着她的皮箱和一條備用毯,其他的行李要等博雅離開北京時再一起運走。

     博雅告訴傭人先走,他們手攜手在黑暗中前進。

     &ldquo我現在同意你,&rdquo博雅說,&ldquo如果你遭到什麼變故,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rdquo 他問她何以見得日本人知道她的名字便格外危險。

     &ldquo你是否曾和日本人厮混過?&rdquo &ldquo不,從來沒有。

    &rdquo &ldquo那為什麼呢?&rdquo &ldquo這種時期一個人小心點總好些。

    &rdquo她說。

     博雅專心注意梅玲,根本忘記自己走到哪兒,直到他看見二十碼外那位熟悉的警察站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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