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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慮,住得好、用得好,舒服但又寂寞的晚年。

    她替丈夫生了兩個兒子。

    老大十六歲那年的夏天,在三岔驿的大湖裡淹死了。

    後來老二祖仁又出國了。

    現在他長大成了家,卻搬出去住,這是個令她難以接受的事實。

    她原以為在晚年能有兒孫繞膝。

    而今除了春梅生的兩個兒子之外,屋裡聽不到小孩子的聲音,雖然他們也奉命叫她“婆婆”,叫前市長“公公”,但不是她真正的“孫子”。

     年輕的春梅掌管了她的家,在這兒生了根,證明了她幹得什麼事都不能少她、而且聰明得難以匹敵,這實在傷透了她的心。

    惟一的好事就是丈夫不再來打擾她了。

    春梅很尊敬她,愈發使她感到無助。

    她不讀書看報,以前常出去打打麻将,或是邀人來家裡擺一桌。

    但是近來她常犯神經痛,不這麼常出門了。

    沒事的時候,她就翻翻箱子,看看自己的東西和丈夫的東西,然後監督一些家事,其實這些春梅都已經弄得有條有理了。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個年輕女人的對手。

     杜範林在桌燈下的一張廣東運來的桃木躺椅上坐着。

    春梅則坐在後屋裡做着女紅,不去打擾他。

    但是他需要任何東西時,她一定唯命是從。

    他愈來愈少不了春梅,他被她年輕的風韻迷住了。

    春梅在附近時,他就覺得很輕松舒服。

    有時候他為自己找借口說,一個男人為公務忙了這麼久,應該享有個人的一點娛樂。

    他覺得自己真有福氣,能有春梅伴在身邊,他對她的才幹和自己的好命感到妙極了。

    他找不到比她更迷人、更聰明、更有用的妾了。

    一切都那麼自然,雖然破壞了常規,他卻覺得很舒服。

     他對她喊道:“春梅,你要不要去笛笙樓聽個女的唱大鼓?北京來的。

    我接到四張明晚的招待券。

    報紙上提過這個女的呢!” 春梅說她很願意去。

    “婆婆去不去?”她問道。

    她知道太太鬧神經痛,正躺在床上。

     “我想她不會去。

    ” “我想帶三姑和孩子去。

    ” “你們年輕人去。

    那個地方孩子去不好,叫祖仁和香華跟你們坐我們家那輛車去。

    我要他們明晚過來吃飯。

    打電話說我有事要和祖仁商量。

    然後你們再一起去看戲。

    ” 她打電話給祖仁的太太香華,香華很高興,來西安後,她一直覺得無聊極了。

     春梅回房後,範林拿出一封大哥剛來的信給她看。

     “我大哥真是瘋了,莫名其妙地寫了這封怒氣沖沖的信來。

    他是氣我賺錢。

    ” “信上怎麼說?”春梅把全家發生的大小事情都看成是自己的職責。

     “哦,說到我們大湖邊的回族鄰居。

    他認為我們該拆掉水閘,好讓水流向回人的谷地。

    ” 所有的家事中,春梅最不了解三岔驿的大湖。

    她隻知道他們鹹魚生意全靠那裡得來。

    她從沒去過那裡。

    每回杜範林和杜太太去,她都得留在家裡照料一切。

     杜太太把她留在西安,還有一個理由——祖宗的祠堂在三岔驿。

    杜太太絕不讓春梅參加祭祖,怕她成為家裡正規的一分子,那樣會産生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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