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歧

關燈
&ldquo弟子願一身當前,将重圍沖破,救一寺僧人性命。

    &rdquo老和尚從容說道:&ldquo劫數如此,不可救也。

    你不在此劫之内,你自逃生去罷。

    以你此刻的本領,能不傷一人出去,仍以不傷人為好,免得自重罪孽。

    &rdquo在這說話的時候,正殿已經着火了。

    老和尚催秦先生快走。

    滿寺僧人号哭的聲音,慘動天地。

    秦先生見師傅不許他救衆僧人,不由得着急道:&ldquo弟子一人逃去,兩位師傅怎樣呢?師傅不走,弟子甯守在這裡。

    &rdquo說時也流下淚來。

    老和尚揮手說道:&ldquo你能逃,還着慮我兩人不能逃嗎?&rdquo秦先生聽了這話,才恍然兩師傅的本領,在自己數倍以上,豈有逃不出去之理。

    隻是這時四圍都已着火,總不免有些覺得兩師傅都是八十歲的人了,自己做徒弟的不在跟前,心裡實在放不下,因此遲疑不肯走。

    老和尚似乎知道秦先生的用意,遂捏了一捏指頭說道:&ldquo你快向東南方逃去。

    在五裡外某處一株大松樹頂上等我,我隻待經過這劫便來。

    你此去東南方甚利。

    &rdquo秦先生至此才向兩老和尚叩了幾個頭,施展出十一年來所得的功夫,就在院中憑空一躍,即飛出了重圍。

     回頭看少林寺時,已燒得如一座火山。

    因牢記兩師傅的吩咐,在五裡外松頂上等候,不敢停留,頃刻奔到了指定之處。

    秦先生才飛身上了松樹頂,天色已将發亮了。

    隻見半空中遠遠的來了四盞紅燈,越來越近,定睛看時,原來就是兩師傅每人兩手擎兩盞鬥大的紅燈,淩虛向東南方飛去。

    經過松頂的時候,都含笑對秦先生點頭,轉眼就沒入雲霧之中去了。

    秦先生從松頂上下來,因兩師傅有此去東南方甚利的話,便不回山東原籍,一路尋覓可以安身的地點,到浦東就住定了。

    漸由小本經營,幾年之後,即成家立室起來。

     兩個老和尚也到了秦先生家裡,一個沒住多久,仍出外雲遊,不知所終。

    一個直在秦家住到一百零三歲,就在秦家圓寂了。

    老和尚所有的本領,都傳授給秦先生,秦先生也活到一百多歲,見了曾孫才死。

    秦先生的傷科,自然也是精妙極了。

    連同武藝,一代一代的傳下來,到秦鶴歧已是第八代了。

    中國武術家能曆代流傳,不墜不失,像秦家這樣的,隻怕也可說是絕少絕少的了。

     秦鶴歧從小即苦練他家傳的武藝,也不找人較量,也不向人誇張。

    秦家的家教是絕對不許子弟學了武藝在外面逞強的,因此秦鶴歧練到三十多歲,雖練了一身本領,除同道的人知道而外,便是浦東本地方人也少有知道的。

     這日秦鶴歧因閑着沒事,在外散步,順便到一家茶樓上,想喝杯茶消遣消遣。

    上樓就揀了個臨街的座位坐下來。

    秦鶴歧雖生長在浦東,卻并不曾在這茶樓上喝過茶,不知道這茶樓的性質。

    原來這茶樓是一個船戶開設的,平日在這樓上喝茶的人,船戶居十之八九,不過有一二成商民。

    船戶有什麼事須集會的時候,照例以這茶樓為集會的地點。

    遇了這種時候,這茶樓便不賣外客的座位。

    有時就不是集會而來這樓上喝茶的船戶太多了,沒有座位,也得強令外客騰出座位來。

    一般商民都畏懼船戶人多勢大,每每不敢表示反抗的意思,忍氣将座位讓給船戶。

    後來浦東人都知道這茶樓是船戶的勢力範圍,已沒人肯上去喝茶了。

     秦鶴歧不知道這種情形,才上樓坐定,還不曾喝了一杯茶,湊巧緊跟着上來了一大幫船戶,約莫有四五十個。

    這時在樓上喝茶的,已有十多個人,不待說盡是船戶。

    惟有秦鶴歧一人,非其同類。

    衣服容貌,誰也能一望便知道不是個駕船的人。

    那四五十個船戶上得樓來,登時把樓上所有的座位都坐滿了。

    剩下五個人走到秦鶴歧所坐的這張桌上,揮手教秦鶴歧讓開。

    秦鶴歧既不知道這茶樓的性質,也從來沒聽說有這種無理的事。

    并且這五個船戶,都隻揮手大喝讓開讓開,沒一個肯略假詞色,說句溫和些兒的話。

     秦鶴歧正當壯年氣盛的時候,如何能受這種橫不講理的待遇?當然坐着不動。

    據理和船戶争道:&ldquo凡事得論個先來後到。

    我一般的花錢來這裡買茶喝,并非不給茶錢,為什麼就這麼教我讓開呢?&rdquo這五個船戶也都是從來沒見過有不同業的人敢在這樓上不肯讓位的事,聽了秦鶴歧的話,不但不自覺得理虧,倒比秦鶴歧的氣更來得大。

    其中有一個性急的,早忍不住,對着秦鶴歧的面孔,大呸了一聲道:&ldquo你聾了呢,還是瞎了呢?&rdquo這呸一聲不打緊,卻呸了秦鶴歧一面孔的唾沫。

     秦鶴歧到了這時分,無論有多大的度量,也不能忍耐了。

    托地跳起身來,就桌上拍了一巴掌罵道:&ldquo你們難道都是些強盜嗎,怎的竟這般不講理?你們不聾不瞎,也應該知道我秦某不是好欺負的。

    &rdquo秦鶴歧這幾句話,倒罵得這五個船戶怔住了。

    五人的心裡都以為這茶樓在浦東開設的日子不少了,浦東人沒有不知道這茶樓是船幫的勢力圈,從來教外人讓座,無有不唯唯遵命的。

    今忽然見秦鶴歧這麼強硬,而說話的口音又分明是浦東人,何以竟有這般膽量呢?五人因是如此心理,所以一時倒怔住了,不好怎生擺布。

    同時兩旁桌上的船戶,便不暇思索,三五個年輕力壯的早已挺身搶過這邊來,指着秦鶴
0.0624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