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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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我卻懷疑我自己了。
我将我自己所寫出來的東西，昨天晚上重新翻了一下，越看越不滿意，越看越覺得不成東西。
我是一個革命文學家？喂！在此需要拿槍的時代，我這個人有什麼用處呢？我真能對于革命有點貢獻嗎？姑且不講我的作品是好是壞，即使我的作品真正是好，這又有什麼用處呢？而況且我覺得我的東西并不好，我并沒有偉大的文學天才，因為現在所發生的一些驚神動魄的事情，我覺着我沒有力量把它完全表現出來&hellip&hellip &ldquo菊芬，你以為我的話對嗎？&hellip&hellip&rdquo 我停住了。
菊芬聽了我的話，将兩條秀長的眉峰皺了起來，不即刻回答我，慢慢地将頭低将下去了。
她這時似乎是在默想關于我所說的一些話，而要尋出一個答案來。
我看她這種樣子，便也不去催問她，而将目光挪到江中的波浪上。
這時夕陽，未經我們的注意，已經消逝了自己的影子，映射到波浪中而鼓動着幻成奇異的彩紋的，隻有夕陽墜後，在天空中紅黃混合的晚霞。
江對岸的林木已沉沒于迷蒙的煙霧裡，遙遙地隐現着幾處的星火。
晚風更吹得涼起來了。
菊芬頭上的蓬松的黑發，這時更被風吹得紛亂。
因為頭低下的原故，我看出她的頭發下很潔白如玉一般的頸子&hellip&hellip &ldquo江霞同志，你要我代你解決嗎？&rdquo她忽然擡起頭來，這樣地笑着問我。
我點一點頭，她又繼續說道，&ldquo依我的意思，你還是做你的文學工作好。
你這種樣子哪有當兵的資格呢？你能背得動槍嗎？&rdquo &ldquo我可以練習。
我的身體固然不好，但是我可以&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哈哈！練習！你别以為當兵太容易了！我勸你還是打消當兵的念頭罷！我并不反對當兵，在此危急的時候，我更不應當反對當兵。
不過我想，我想你沒有當兵的必要。
你以為你當了兵之後，貢獻于革命的，比你現在所貢獻的為大嗎？你否認文學的作用嗎？&rdquo &ldquo請你說，文學到底有什麼作用呢？&rdquo &ldquo喂！我真料不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來！你居然否認文學的作用&hellip&hellip我不是向你說過嗎？我的思想之所以有今日，你實在有很大的功勞&hellip&hellip&rdquo &ldquo也許是的，不過這種功勞總是很小的！&rdquo &ldquo我真奇怪你的說話！你能說文學與革命思想沒有關系嗎？你能否認文學不能鼓動革命的情緒嗎？老實向你說，一篇好的革命文學的作品，比一篇什麼宣傳大綱的效用還要大呢。
現在一般青年大部分都喜歡看文學的書，若你能用文學的手腕，将他們的情緒鼓動起來，引導他們向革命的路上走，這豈不是很要緊的事嗎？這豈不是你對于革命的貢獻嗎？&rdquo 菊芬的态度鄭重起來了。
她似乎有點責備我的樣子，兩眼直望着我不動。
我這時倒被她質問得沒有話說。
停了一忽，她又繼續說道： &ldquo我勸你别要胡思亂想罷！好好地做小說！現在真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材料，你應當好好地将它們表現出來，我以為隻有你才能表現出我們的時代來&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你别要太恭維我了！我覺着我的天才非常的薄弱，我不能&hellip&hellip&rdquo 菊芬複将頭低下，沉默着沒有回答我。
我這時的思想被菊芬的這一段話，又說得莫明其妙了。
我覺着有點茫然，有點失望。
我覺着她的話有點道理，但同時我又不相信她所說的關于我的話。
&ldquo江霞同志，&rdquo菊芬忽然擡起頭來向我笑着說道，&ldquo我也要問你一句話。
象我這樣的人，你以為可以當做小說的材料嗎？我請你&hellip&hellip&rdquo菊芬有點羞意了。
&ldquo你請我做什麼呀？&rdquo &ldquo我請你将來寫一篇關于我的小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定的！一定的！&rdquo &ldquo真的嗎？我感謝你！&rdquo &ldquo你真是一位可愛的姑娘！&rdquo我忽然地說出來了這一句話。
我的心有點跳将起來，我覺着我的臉也有點紅将起來，幸而這時暮色已經很暗了，菊芬大約不能辨出我臉上的表情。
我想把她一把抱到懷裡，蜜蜜地吻她，吻她的頭發，吻她的頸子，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hellip&hellip我的心越發跳動起來，無論用怎樣大的力量，不能把它平靜下去。
&ldquo喂！天這樣黑了，你倆還在這兒坐着！我隻當你倆掉下江去淹死了呢。
快回去罷，天這樣黑了&hellip&hellip&rdquo 我回頭看看，原來是梅英來找我們回到學校去。
我感謝梅英！她将我救出了困難的危境。
&hellip&hellip
我将我自己所寫出來的東西，昨天晚上重新翻了一下，越看越不滿意，越看越覺得不成東西。
我是一個革命文學家？喂！在此需要拿槍的時代，我這個人有什麼用處呢？我真能對于革命有點貢獻嗎？姑且不講我的作品是好是壞，即使我的作品真正是好，這又有什麼用處呢？而況且我覺得我的東西并不好，我并沒有偉大的文學天才，因為現在所發生的一些驚神動魄的事情，我覺着我沒有力量把它完全表現出來&hellip&hellip &ldquo菊芬，你以為我的話對嗎？&hellip&hellip&rdquo 我停住了。
菊芬聽了我的話，将兩條秀長的眉峰皺了起來，不即刻回答我，慢慢地将頭低将下去了。
她這時似乎是在默想關于我所說的一些話，而要尋出一個答案來。
我看她這種樣子，便也不去催問她，而将目光挪到江中的波浪上。
這時夕陽，未經我們的注意，已經消逝了自己的影子，映射到波浪中而鼓動着幻成奇異的彩紋的，隻有夕陽墜後，在天空中紅黃混合的晚霞。
江對岸的林木已沉沒于迷蒙的煙霧裡，遙遙地隐現着幾處的星火。
晚風更吹得涼起來了。
菊芬頭上的蓬松的黑發，這時更被風吹得紛亂。
因為頭低下的原故，我看出她的頭發下很潔白如玉一般的頸子&hellip&hellip &ldquo江霞同志，你要我代你解決嗎？&rdquo她忽然擡起頭來，這樣地笑着問我。
我點一點頭，她又繼續說道，&ldquo依我的意思，你還是做你的文學工作好。
你這種樣子哪有當兵的資格呢？你能背得動槍嗎？&rdquo &ldquo我可以練習。
我的身體固然不好，但是我可以&hellip&hellip&rdquo &ldquo哈哈！練習！你别以為當兵太容易了！我勸你還是打消當兵的念頭罷！我并不反對當兵，在此危急的時候，我更不應當反對當兵。
不過我想，我想你沒有當兵的必要。
你以為你當了兵之後，貢獻于革命的，比你現在所貢獻的為大嗎？你否認文學的作用嗎？&rdquo &ldquo請你說，文學到底有什麼作用呢？&rdquo &ldquo喂！我真料不到你會說出這種話來！你居然否認文學的作用&hellip&hellip我不是向你說過嗎？我的思想之所以有今日，你實在有很大的功勞&hellip&hellip&rdquo &ldquo也許是的，不過這種功勞總是很小的！&rdquo &ldquo我真奇怪你的說話！你能說文學與革命思想沒有關系嗎？你能否認文學不能鼓動革命的情緒嗎？老實向你說，一篇好的革命文學的作品，比一篇什麼宣傳大綱的效用還要大呢。
現在一般青年大部分都喜歡看文學的書，若你能用文學的手腕，将他們的情緒鼓動起來，引導他們向革命的路上走，這豈不是很要緊的事嗎？這豈不是你對于革命的貢獻嗎？&rdquo 菊芬的态度鄭重起來了。
她似乎有點責備我的樣子，兩眼直望着我不動。
我這時倒被她質問得沒有話說。
停了一忽，她又繼續說道： &ldquo我勸你别要胡思亂想罷！好好地做小說！現在真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材料，你應當好好地将它們表現出來，我以為隻有你才能表現出我們的時代來&hellip&hellip&rdquo &ldquo請你别要太恭維我了！我覺着我的天才非常的薄弱，我不能&hellip&hellip&rdquo 菊芬複将頭低下，沉默着沒有回答我。
我這時的思想被菊芬的這一段話，又說得莫明其妙了。
我覺着有點茫然，有點失望。
我覺着她的話有點道理，但同時我又不相信她所說的關于我的話。
&ldquo江霞同志，&rdquo菊芬忽然擡起頭來向我笑着說道，&ldquo我也要問你一句話。
象我這樣的人，你以為可以當做小說的材料嗎？我請你&hellip&hellip&rdquo菊芬有點羞意了。
&ldquo你請我做什麼呀？&rdquo &ldquo我請你将來寫一篇關于我的小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定的！一定的！&rdquo &ldquo真的嗎？我感謝你！&rdquo &ldquo你真是一位可愛的姑娘！&rdquo我忽然地說出來了這一句話。
我的心有點跳将起來，我覺着我的臉也有點紅将起來，幸而這時暮色已經很暗了，菊芬大約不能辨出我臉上的表情。
我想把她一把抱到懷裡，蜜蜜地吻她，吻她的頭發，吻她的頸子，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hellip&hellip我的心越發跳動起來，無論用怎樣大的力量，不能把它平靜下去。
&ldquo喂！天這樣黑了，你倆還在這兒坐着！我隻當你倆掉下江去淹死了呢。
快回去罷，天這樣黑了&hellip&hellip&rdquo 我回頭看看，原來是梅英來找我們回到學校去。
我感謝梅英！她将我救出了困難的危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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