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自從這一晚在江邊與菊芬别了以後，差不多有一個禮拜的樣子，我沒有到勞動學校來看她們。

    我不願意再見她了，見了她徒使我感覺得無限的苦痛。

    她就同有什麼偉大的吸引性也似的，無論我自持得怎樣地鎮靜，可是一見了她，我的一顆心就要跳動起來了。

    她實在是太可愛了，倘若天使是世界上最可愛的，那麼她就是天使了。

    我一方面感覺得我不得不愛她，但一方面我的意識又告訴我說，&ldquo菊芬是一個可愛的姑娘，薛映冰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他倆正是天生成的伴侶，你有什麼權利來擾亂他們倆的愛情呢？喂！算了罷，你沒有戀愛菊芬的資格&hellip&hellip&rdquo這一種内心的沖突，真是使我痛苦極了！最後，我決定往下去不多見菊芬的面，或永不見菊芬的面，慢慢地用強制的工夫，來冷淡自己對于菊芬的感情。

     真的，我有六七天沒有見着菊芬了。

    我何嘗不想見她，可是見了她徒增加我的愁苦與怅惘&hellip&hellip 同時，在這六七天之内，H鎮的政局大大的變動了：街上所有革命的标語盡被撕去；逮捕左傾分子&hellip&hellip驚慌&hellip&hellip恐怖&hellip&hellip不安定的現象&hellip&hellip 我這時對于政治的悲憤，一時地将我對于菊芬的想念壓低下去了。

    我這時是住在C路F裡一位友人家裡的前樓上，凡C路終角的刑場上槍斃人的槍聲，我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地。

    環境逼迫我不能多出門，可是自有我這位同居的友人報告我：在刑場上槍斃的是一些什麼人。

    &hellip&hellip這些被槍斃的人從前是很忠實的革命黨員，而現在卻被政府加上一個暴徒的罪名。

    &hellip&hellip這些殺人的槍聲簡直把我的一顆心震裂得痛不堪言。

    在心痛得最厲害的時候，我似乎覺着我要走入瘋癫，我要同着他們一塊兒死去。

     一天吃過午飯以後，我迎着風躺在藤椅子上面，這時恰又聽見刑場上的槍聲。

    我的一顆心始而為之裂痛，繼而被我強制得又平靜下來了。

    我又想起來我向菊芬所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