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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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ip&hellip 猛然地&mdash&mdash 有一個騎馬的弟兄,從前面敲門進來了。

    他大聲叫道: &ldquo受傷的弟兄們,你們都趕快收拾。

    英日帝國主義的兵艦都趕着參加進來了!我們今晚怕要退,退&hellip&hellip退回浏陽!&rdquo &ldquo入你的媽呀!&rdquo 每一個受傷的弟兄都不顧苦痛地爬将起來。

    咬緊着牙齒,恨恨地都想将帝國主義者的兵艦爬來摔個粉碎! 可是,他媽的!大家都不能動彈。

     炮聲又繼續地轟了千百下。

    二三百個人伕跑了進來,兩個兩個地将弟兄們的竹床擡起了。

     王伯伯夾在他們中間辘辘地打轉。

     &ldquo老伯伯!現在敵人請了外國人的兵船大炮來打我們了!我們不幸敗了下來,我們就要走啦!你老人家同不同我們去呢?&rdquo 王伯伯沒有回答。

    他實在是有些舍不下他的那些田園,和那燒焚得不知道成了一個什麼樣兒了屋子。

    他站着。

    他的心兒不能決定下來。

     停停一會兒,弟兄們終于開口了: &ldquo那麼你老人家不去也得。

    不過,我們可不能留着久陪你老人家,再會吧!老伯伯喲!再會!再會!&rdquo 外面差不多天亮了。

    王伯伯望着百十個弟兄們的竹床和那個仁慈的老人的背影,他撲撲地不覺得吊下了兩行眼淚來。

     他又連忙地趕了幾步。

    可是,地上非常濕滑,走一步幾乎要跌一交,等他用力地站定了腳跟之後,巴巴地已經趕不及了。

     他想: &ldquo也罷!我反正不能放心我的田園和屋子,不如回家中看看再說吧!&rdquo 五 禁锢了三天,經過無數次的盤問和拷打,王伯伯才被認為&ldquo并非亂黨&rdquo,從一個叫做什麼部的&ldquo行轅&rdquo中趕将出來。

     他一步一拖地,牙齒兒咬得鐵緊。

    他忍着痛,手裡牢牢撚着那張叫做&ldquo良民證&rdquo的紙頭。

     路上還遺落着一些不曾埋沒的屍首,和無涯的血迹。

    王伯伯也沒有功夫去多看,就急速地奔回來。

     屋子呢? 他瞧,全部都塌了,煙黃的隻剩了一堆瓦礫。

    他又連忙跑到田中去一看,谷子也全數倒翻下來,大半都浸在水裡,上面還長出着一些些黃綠色的嫩芽。

     &ldquo什麼都完了啦!&rdquo 他叫着。

    他再用手兒捧上了一些來看,沒一顆谷子沒有長芽的。

    他又急的要發瘋了。

    他還有什麼辦法呢&rdquo挨着不和兒子們一道去,又留着不和那班弟兄們一塊兒走,都是為的不能丢下這些黃黃的谷子和那所小的瓦房。

    現在,什麼都完了啦!他吃着驚恐和禁锢,他受着拷打,結果他還是什麼都落了空,他怎麼不該發瘋呢? 他蹲着,傷心地瞧着焚餘的瓦礫和田中的谷芽。

    他真的再想放聲痛哭一陣,可是,他不能哭呀!僅僅幹号了幾聲,因為他的眼淚已經幹了。

     再爬起來看着,遠遠地,新河鎮上已經沒有了半家人家。

    他有心地走到撤了的擺渡亭那邊去望一望。

    四個&ldquo四百米達&rdquo的灰白的字兒仍舊還在那裡。

     瞧将過去: 是河。

    是洋鬼子的兵船。

     再瞧過去: 天哪!那個橫拖着象一條蛇的東西,不就是叫做什麼&ldquo電網&rdquo的嗎?王伯伯轉着憤怒的眼光瞧着它。

    他想跑過去用個什麼東西将它搗碎!真的呀!假使這回沒有這個叫做什麼&ldquo電網&rdquo的撈什子東西,他全家決不會弄成這個樣子。

    那班弟兄們也會平平安安地進了城,同上一回一樣,那多麼好啊!現在,他媽的,一切都完了啦。

    一切都毀在這個鬼東西的身上。

    他再回頭來瞧瞧洋鬼子的兵船,他的心裡又記起了那晚上的大炮,他恨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連忙跳下碼頭來,他想到河中去和這鬼東西拼命。

    可是,渡船兒不知道被人家搖到哪裡去了。

     無意識地,他又折回上來。

     &ldquo今晚上到哪兒去落腳呢?&rdquo 一下子,他想到了這麼一個問題,因為天氣已經漸漸地黑将下來了。

    他再回頭向新河鎮上一望,那兒好象還有人們蠕動似的。

     他走過去。

    那兒的人們也在走将過來。

     &ldquo哎呀!蔡三爹,你還在這兒嗎?&rdquo王伯伯喜的怪叫起來。

     &ldquo王國爹,你也回來了呀?&rdquo 蔡師公也很驚喜的。

    他們立時親近着。

    還有張三爹,李五伯伯,&hellip&hellip &ldquo你躲在哪兒呀!&rdquo蔡師公說。

     &ldquo說不得啊!媽媽的,這回真是&hellip&hellip唉!三爹,你呢?&rdquo &ldquo也危險啦!一氣兒真說不了。

    我現在還住在張三哥那兒。

    &rdquo &ldquo那麼張三爹呢?&rdquo &ldquo我們可幸虧天保佑,打仗時還在木排上,還在湘潭。

    &rdquo &ldquo現在呢?你的排停在哪兒?&rdquo &ldquo剛剛才流到猴子石口。

    &rdquo &ldquo他們打得利害嗎?&rdquo張三爹問。

     &ldquo那才真正傷心啊!&rdquo 散亂的談着,每個人都懷抱着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哀,漸漸地走,漸漸地談,他們不知不覺地談到谷芽子上面去了。

     &ldquo那怎麼辦呢?三爹,通通長了芽啦!&rdquo &ldquo是呀!我也是為這個來的。

    張哥排上的客人想要,割下來熬酒。

    &rdquo &ldquo谷芽酒好呀!那麼,我的這些也給他買去吧!&rdquo 王伯伯聽到有人肯出錢買發了芽的谷子,他立時歡喜起來,他和蔡師公懇切地商量着。

    他決計将自家田中的谷芽統統賣了,隻要多少能有幾個錢兒好撈。

     蔡師公點頭答應着。

    他們一同回來到木排上。

    又和排客們商量了一回,結果排客們都答應了。

    一元錢一畝的田,由排客們自家去割。

     王伯伯的心中覺得寬松了一些。

    夜晚他和蔡師公互相交談着各自逃難的情形。

     &ldquo多勇啊!那班人。

    &rdquo蔡師公說,&ldquo他們簡直不要命啦!我躲在那山坡邊瞧着。

    那邊沒有河,他們便一層一層爬過來對電網沖啦!機關槍格格格格格的!他們沖死的多啊!都釘在電網上&hellip&hellip後來,又用篙子跳,跳,跳!&rdquo 蔡師公吞了一口氣,接着說: &ldquo後來,我又到銀盆山這邊來了。

    那班人請我,是請呀!他們真客氣!請我替他們擡傷兵送到線蓮寺,我擡了幾十個,後來,他們請我吃飯,後來,又給我一些錢&hellip&hellip後來打得更利害!後來又用牛沖!後來又落雨,響大炮!後來他們退了。

    &hellip&hellip後來我被抓到一個叫做舒适部!後來要打我的屁股!後來又給我一張什麼&lsquo良民證&rsquo,後來放了,後來,&hellip&hellip真是兇啊!後來,狗季子他們幾個年輕的還關在那裡!&rdquo &ldquo那麼你領了&lsquo良民證&rsquo回來,就到了他們這木排上嗎?&rdquo &ldquo還早呢!我還到了姑姑兒廟,那裡都是團防局的人。

    天哪!他們抓得多哩。

    聽說有幾百,統統是那班人。

    而且都是女的,小孩子也有。

    &hellip&hellip他媽的!後來,我才到這木排上。

    後來,又到鎮上來,後來,我見了你了。

    &hellip&hellip你躲在哪兒呀?&rdquo 蔡師公說了一大串,有時候還手舞足蹈地做着一些模樣兒。

    王伯伯聽得癡了。

     &ldquo喂!你躲在哪兒呀?&rdquo &ldquo我嗎?唔!我是&hellip&hellip唉!二十塊錢啦!火啦!關了三天啦!他媽的!唉!&rdquo 王伯伯也簡單地告訴了蔡師公一些大概。

    他們又互相地太息了一回,才疲倦地躺在木排上的小棚子旁邊睡去了。

     第二天的早晨,王伯伯再三地和排客們交涉,水谷芽居然還賣到了十來元錢,他喜極了。

    他帶着排客們到田中來交割。

    自家又去木排上花六七元錢買來一個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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