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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
王伯伯的靈魂兒飛上了半天空中。
他爬起來拼命地叫着： &ldquo有人呀！我出來了。
&rdquo 開開門&mdash&mdash 一大堆老總爺湧了進來，每一個的手中都拿着一枝巨大的火把。
有一個便順手給王伯伯一個耳光： &ldquo你媽勒個巴子！躲着尋死呀！&rdquo 王伯伯可全沒有靈魂了。
&ldquo搜搜看！小心有匪徒。
&rdquo &ldquo大概是沒有的。
&rdquo &ldquo那麼，燒！&rdquo 老總爺都湧了出來，将火把在屋子的周圍點着。
&ldquo老總爺爺呀！&rdquo王伯伯突然地記起來了。
他跑上去，一把抱住了一個高個子的兵：&ldquo剛剛我已經拿出了二十塊錢，你們都答應了不撤我的屋子啦！你，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老豬！&rdquo高個兒兵順手一掌！&mdash&mdash&ldquo你發瘋了啦！&rdquo 王伯伯老遠老遠地倒着，呆着眼珠子兒瞧着自家的屋子冒煙。
&ldquo天！&rdquo 他可沒有叫得出來。
四面鎮上的火光照澈了天地。
老遠地： 拍拍拍拍！轟！格格格格！ 四 王伯伯漸漸地蘇醒過來了。
他展開眼睛一看，他的前面正閃爍着千萬團火花，那個高個兒兵也正在那裡點火燒着他的屋子。
他大聲地喊道： &ldquo你們這些狼心的東西呀！老子總有一天要你們的命的！老子一定和你們拼！你們吃人不吐骨了啦！二十塊錢啦！放火啊！啊啊！老總爺爺救救命啊！&rdquo 聲音又漸漸地低了下去。
&ldquo老伯伯！&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老伯伯！&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又睡着了呢。
你出去吧，暫時不要來驚他。
&rdquo 一個穿着舊白衣的老人，對着一個臨時的看護婦說。
&ldquo是的。
&rdquo那個看護婦答應了一聲。
&ldquo我仍舊到那邊去招呼受傷的人去嗎？&rdquo &ldquo唔！&rdquo 這個小禅房中，立刻又清靜下來了。
王伯伯，他是好好地躺在那兒，沒有作聲。
遠遠地，槍聲仍舊還很斑密。
可是并不曾驚吓着這兒的病人，因為隔離遠，不靜着心兒還聽不出來呢。
一小時之後，穿舊白衣的老人和那臨時的看護婦又走進到這小禅房中來了。
老人替王伯伯看了一回脈，點了一點頭兒，似乎說：病已經輕松了許多了。
王伯伯再次的蘇醒。
&ldquo天啊！&rdquo 他微微地叫着。
看護婦也細聲地呼叫他： &ldquo老伯伯呀！&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醒來喲！&rdquo &ldquo唔！我，我，我死了吧？&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有呢！這是大佛寺啦。
伯伯，你覺得好些嗎？&rdquo &ldquo唔！你，誰呀？我怎麼來的呢？我的房子呀！&rdquo &ldquo我們今早在前線上擡你回來的。
老伯伯，安心一些吧！你驚的很啊！&rdquo &ldquo唔！&rdquo 看護婦又輕輕地替他複上一條被單，然後，才走到旁的病人的房間。
一天過去，王伯伯自家漸漸地感到清醒些了。
他知道，他還并沒有死去，他是被人家營救到這古廟裡來的。
這老人和那看護婦都能特别細心地替他調治，溫和地慰問他，給他滋養。
三天，王伯伯很快地便恢複了原狀。
但是，他還是不能回想。
他那些黃黃的谷子，他那費了幾十年精力所造成的一所小小的瓦房，畜生，家具，二十塊錢，火！一想，他就要瘋狂。
&ldquo&hellip&hellip我，我，我幾十年的精力！&rdquo 他真的不能想啊！老人和看護婦也常常關照他： &ldquo老伯伯，你才複原啦！你是什麼都不能想的。
靜心些吧！閑着，到大殿上去玩玩，那兒弟兄們多着哩。
&rdquo 他虔誠地聽信了老人的吩咐，他把心事兒橫下來。
拐着，一跛一跛地，兩個腿兒都酸軟。
他掙到了大殿的門邊。
裡面的弟兄們，大家都知道這廟裡有一個從前線上救回來的老頭兒。
&ldquo老伯伯，到這兒來玩玩吧。
&rdquo一個快眼的士兵說。
接着，又有人： &ldquo到這兒來，老伯伯！&rdquo &ldquo老伯伯！&rdquo 親熱的呼聲，撩亂了王伯伯的視聽。
他望着：大殿上橫橫直直地擺着無數隻小竹床，床上全是人。
有的包着頭，有的裹着腿，有的用白布條将手兒吊着。
他順次地看過去，那些人的臉上全沒有一點兒痛苦的表情；全是喜歡地親熱地在瞧他，要他進去。
他本能地踏進了殿門。
他想開口說話，可是，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樣的話兒。
他的嘴巴戰了一下，内心裡不覺得迸出了一個熱烈的呼聲來： &ldquo弟兄們，好哇！&rdquo &ldquo好！老伯伯，你好呀！&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他沒有答。
他的頭本能地點了下來。
他的心兒象給無數熱情包圍了似的，頻頻地跳着。
他實在是塞得說不出話來了。
淚珠兒，熱燙熱燙地滾将下來。
&ldquo坐坐，老伯伯！你老人家怎麼到這兒來的呀？&rdquo &ldquo我，我，唉！媽媽的！&rdquo &ldquo怎麼？伯伯，你老人家不要傷心啊！&rdquo &ldquo你們，你們，唉！弟兄們，你們不知道啦！&rdquo他盡量地抽噎着，全殿裡的空氣立時緊張起來。
他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們這一次的事件：&ldquo&hellip&hellip我不能走啦！我的屋子，&hellip&hellip我給了他們二十塊錢！雞，&hellip&hellip後來，他媽的，放火啦！我，&hellip&hellip啊！弟兄們啊！我，我真的不能再活喲！&rdquo 聽着，全殿的弟兄們都立時變了一個模樣兒了。
臉子都顯得非常可怕，都随着王伯伯的話兒逐步地緊張下來，他們都象要爬起來，都象要再跑到前線去和敵人拼命，替王伯伯複仇。
可是，他們一轉眼看見王伯伯更加傷心地在抽噎，他們便一齊都和緩下來了。
他們都用着溫和而又激蕩的話兒來給王伯伯寬慰： &ldquo你老人家不要再傷心喲！老伯伯，那班東西全不是人呀！比豺狼比虎豹還要貪殘呢。
你老人家盡管放心，我們正在那兒要他們的命！我們的弟兄們都在那裡給你老人家複仇。
老伯伯啊！安心些吧！反正，這個世界有了他們就沒有我們，我們一天不将他們打下來，我們便一天不想在人間過活。
你老人家放心吧！将來的世界一定是我們的啊！&rdquo &ldquo唔！&rdquo 王伯伯深深地感動着。
他今朝才明白過來。
他放心了。
他知道兒孫們并沒有和壞人一夥兒。
王伯伯每天都要到弟兄們這兒來玩，弟兄們也都能将他當做自己的親爺爺看待。
他安心極了。
雖然，他還有可能紀念的田園，值得憑吊的被焚燒的屋子，然而，現在他還不能夠回去，因為那斑密的槍聲還可以聽得出來： 拍拍拍！格格格格格！ 他隻能耐心地和弟兄們厮混着。
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雨聲剛剛停住着，前線的槍聲又突然地加急起來。
機關槍聲，夾着新奇的大炮聲，象巨雷一樣&mdash&mdash 轟！轟！ 傷着的弟兄們都爬起來了，關心着前線。
他們猜疑着：在雨後，忽然會有這許多連珠似的大炮聲音，多少是總有些蹊跷的。
電網裡面的人們決沒有這麼多，這麼大的炮彈，自家這邊弟兄們更加沒有。
這一定是&hellip&hellip 轟！轟！轟！ 他們沒有一個人能猜得着。
每個人的心兒都吊起來了。
這大炮，這大炮
他爬起來拼命地叫着： &ldquo有人呀！我出來了。
&rdquo 開開門&mdash&mdash 一大堆老總爺湧了進來，每一個的手中都拿着一枝巨大的火把。
有一個便順手給王伯伯一個耳光： &ldquo你媽勒個巴子！躲着尋死呀！&rdquo 王伯伯可全沒有靈魂了。
&ldquo搜搜看！小心有匪徒。
&rdquo &ldquo大概是沒有的。
&rdquo &ldquo那麼，燒！&rdquo 老總爺都湧了出來，将火把在屋子的周圍點着。
&ldquo老總爺爺呀！&rdquo王伯伯突然地記起來了。
他跑上去，一把抱住了一個高個子的兵：&ldquo剛剛我已經拿出了二十塊錢，你們都答應了不撤我的屋子啦！你，你，&hellip&hellip&rdquo &ldquo老豬！&rdquo高個兒兵順手一掌！&mdash&mdash&ldquo你發瘋了啦！&rdquo 王伯伯老遠老遠地倒着，呆着眼珠子兒瞧着自家的屋子冒煙。
&ldquo天！&rdquo 他可沒有叫得出來。
四面鎮上的火光照澈了天地。
老遠地： 拍拍拍拍！轟！格格格格！ 四 王伯伯漸漸地蘇醒過來了。
他展開眼睛一看，他的前面正閃爍着千萬團火花，那個高個兒兵也正在那裡點火燒着他的屋子。
他大聲地喊道： &ldquo你們這些狼心的東西呀！老子總有一天要你們的命的！老子一定和你們拼！你們吃人不吐骨了啦！二十塊錢啦！放火啊！啊啊！老總爺爺救救命啊！&rdquo 聲音又漸漸地低了下去。
&ldquo老伯伯！&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老伯伯！&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他又睡着了呢。
你出去吧，暫時不要來驚他。
&rdquo 一個穿着舊白衣的老人，對着一個臨時的看護婦說。
&ldquo是的。
&rdquo那個看護婦答應了一聲。
&ldquo我仍舊到那邊去招呼受傷的人去嗎？&rdquo &ldquo唔！&rdquo 這個小禅房中，立刻又清靜下來了。
王伯伯，他是好好地躺在那兒，沒有作聲。
遠遠地，槍聲仍舊還很斑密。
可是并不曾驚吓着這兒的病人，因為隔離遠，不靜着心兒還聽不出來呢。
一小時之後，穿舊白衣的老人和那臨時的看護婦又走進到這小禅房中來了。
老人替王伯伯看了一回脈，點了一點頭兒，似乎說：病已經輕松了許多了。
王伯伯再次的蘇醒。
&ldquo天啊！&rdquo 他微微地叫着。
看護婦也細聲地呼叫他： &ldquo老伯伯呀！&rdquo &ldquo唔！&rdquo &ldquo醒來喲！&rdquo &ldquo唔！我，我，我死了吧？&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有呢！這是大佛寺啦。
伯伯，你覺得好些嗎？&rdquo &ldquo唔！你，誰呀？我怎麼來的呢？我的房子呀！&rdquo &ldquo我們今早在前線上擡你回來的。
老伯伯，安心一些吧！你驚的很啊！&rdquo &ldquo唔！&rdquo 看護婦又輕輕地替他複上一條被單，然後，才走到旁的病人的房間。
一天過去，王伯伯自家漸漸地感到清醒些了。
他知道，他還并沒有死去，他是被人家營救到這古廟裡來的。
這老人和那看護婦都能特别細心地替他調治，溫和地慰問他，給他滋養。
三天，王伯伯很快地便恢複了原狀。
但是，他還是不能回想。
他那些黃黃的谷子，他那費了幾十年精力所造成的一所小小的瓦房，畜生，家具，二十塊錢，火！一想，他就要瘋狂。
&ldquo&hellip&hellip我，我，我幾十年的精力！&rdquo 他真的不能想啊！老人和看護婦也常常關照他： &ldquo老伯伯，你才複原啦！你是什麼都不能想的。
靜心些吧！閑着，到大殿上去玩玩，那兒弟兄們多着哩。
&rdquo 他虔誠地聽信了老人的吩咐，他把心事兒橫下來。
拐着，一跛一跛地，兩個腿兒都酸軟。
他掙到了大殿的門邊。
裡面的弟兄們，大家都知道這廟裡有一個從前線上救回來的老頭兒。
&ldquo老伯伯，到這兒來玩玩吧。
&rdquo一個快眼的士兵說。
接着，又有人： &ldquo到這兒來，老伯伯！&rdquo &ldquo老伯伯！&rdquo 親熱的呼聲，撩亂了王伯伯的視聽。
他望着：大殿上橫橫直直地擺着無數隻小竹床，床上全是人。
有的包着頭，有的裹着腿，有的用白布條将手兒吊着。
他順次地看過去，那些人的臉上全沒有一點兒痛苦的表情；全是喜歡地親熱地在瞧他，要他進去。
他本能地踏進了殿門。
他想開口說話，可是，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樣的話兒。
他的嘴巴戰了一下，内心裡不覺得迸出了一個熱烈的呼聲來： &ldquo弟兄們，好哇！&rdquo &ldquo好！老伯伯，你好呀！&rdquo &ldquo&hellip&hellip&rdquo 他沒有答。
他的頭本能地點了下來。
他的心兒象給無數熱情包圍了似的，頻頻地跳着。
他實在是塞得說不出話來了。
淚珠兒，熱燙熱燙地滾将下來。
&ldquo坐坐，老伯伯！你老人家怎麼到這兒來的呀？&rdquo &ldquo我，我，唉！媽媽的！&rdquo &ldquo怎麼？伯伯，你老人家不要傷心啊！&rdquo &ldquo你們，你們，唉！弟兄們，你們不知道啦！&rdquo他盡量地抽噎着，全殿裡的空氣立時緊張起來。
他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們這一次的事件：&ldquo&hellip&hellip我不能走啦！我的屋子，&hellip&hellip我給了他們二十塊錢！雞，&hellip&hellip後來，他媽的，放火啦！我，&hellip&hellip啊！弟兄們啊！我，我真的不能再活喲！&rdquo 聽着，全殿的弟兄們都立時變了一個模樣兒了。
臉子都顯得非常可怕，都随着王伯伯的話兒逐步地緊張下來，他們都象要爬起來，都象要再跑到前線去和敵人拼命，替王伯伯複仇。
可是，他們一轉眼看見王伯伯更加傷心地在抽噎，他們便一齊都和緩下來了。
他們都用着溫和而又激蕩的話兒來給王伯伯寬慰： &ldquo你老人家不要再傷心喲！老伯伯，那班東西全不是人呀！比豺狼比虎豹還要貪殘呢。
你老人家盡管放心，我們正在那兒要他們的命！我們的弟兄們都在那裡給你老人家複仇。
老伯伯啊！安心些吧！反正，這個世界有了他們就沒有我們，我們一天不将他們打下來，我們便一天不想在人間過活。
你老人家放心吧！将來的世界一定是我們的啊！&rdquo &ldquo唔！&rdquo 王伯伯深深地感動着。
他今朝才明白過來。
他放心了。
他知道兒孫們并沒有和壞人一夥兒。
王伯伯每天都要到弟兄們這兒來玩，弟兄們也都能将他當做自己的親爺爺看待。
他安心極了。
雖然，他還有可能紀念的田園，值得憑吊的被焚燒的屋子，然而，現在他還不能夠回去，因為那斑密的槍聲還可以聽得出來： 拍拍拍！格格格格格！ 他隻能耐心地和弟兄們厮混着。
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雨聲剛剛停住着，前線的槍聲又突然地加急起來。
機關槍聲，夾着新奇的大炮聲，象巨雷一樣&mdash&mdash 轟！轟！ 傷着的弟兄們都爬起來了，關心着前線。
他們猜疑着：在雨後，忽然會有這許多連珠似的大炮聲音，多少是總有些蹊跷的。
電網裡面的人們決沒有這麼多，這麼大的炮彈，自家這邊弟兄們更加沒有。
這一定是&hellip&hellip 轟！轟！轟！ 他們沒有一個人能猜得着。
每個人的心兒都吊起來了。
這大炮，這大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