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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們的槍口兒對哪邊放呢？&rdquo
&ldquo對河，電網外啦！因為匪兵都是由那邊來的。
&rdquo 兩邊的兵士都笑着，看看這老頭兒怪好玩的。
可是，王伯伯的心兒亂了，因為他估計着：自家的屋子正在對河的電網外邊，正擋着炮子兒的路道。
他再急急地問： &ldquo得哥！那，那，那邊，我們的幾間小屋子該不要緊吧！&rdquo &ldquo你老人家那間屋嗎？正當沖呀！&rdquo 王伯伯的腿兒漸漸地發抖了。
得勝哥連忙接着說： &ldquo伯伯，你老人家還得趕快回去搬東西呀！那班人說不定今天就要到的。
&rdquo 王伯伯的腿兒越發象棉花絮似地拖不動了。
他火速地回轉身來，爬着，跌着，昏昏沉沉地渡過了小新河。
剛爬上自家邊的河岸，他便發瘋似地叫了起來： &ldquo不得了呀！我們都圍在電網外呀！炮子兒對着沖呀！&rdquo 家中，兒子們又一個都看不見，野貓似地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急的滿屋子亂竄。
叫着媳婦，又喊了孫兒。
豬，牛，貓，狗，家具，鋤，鍬，風車子，&hellip&hellip每一樣東西他都摸到了。
他卻始終想不出一點兒辦法，他不知道應該先搬哪一件東西的好。
媳婦孫兒們都朝着他怔着！ 習慣地，他又想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和蓋天古佛爺爺。
他知道：到了緊急關口，唯有神明能夠救他，能夠保佑他渡過一切的災難。
他連忙跑到神龛上拿下一隻大木魚來，下死勁地敲着： &ldquo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呀！那班人實在再來不得了呀！&rdquo 停停。
兒子們都回來了，他恨得跳了起來： &ldquo你們這兩個東西，你們收屍！你們收到哪裡去了？現在，現在，&hellip&hellip我們都圍在電網外面，炮子兒沖啦！&rdquo 兒子們仍舊是那麼冷然地，全不把他的話兒放在心上： &ldquo爹爹啊！這兒實在不能再挨了。
還是跟我們走吧！到那班人那兒一起去。
新河鎮上的人，大半都是這麼辦。
挨在這兒終究是沒用的。
家财什物反正什麼都保不牢了。
&rdquo &ldquo放狗屁！&rdquo 王伯伯又和兒子們鬧了起來。
他覺得兒子們全變壞了，都象吃了迷魂湯似的，全沒有些兒準定。
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那樣胡鬧。
他要他們盡全力來幫他保家。
連媳婦、孫兒們都不許走。
要死，大家得死在一道。
可是，兒子們終究不能安心地聽信王伯伯的教言，帶着媳婦和孫兒們跑出去了，同附近，同新河鎮的一群年輕人混在一道。
王伯伯氣得要哭起來了。
不過，他又覺得有幾分安了心。
這些不孝的東西走開也好，因為不走也仍舊是沒有辦法的，挨在這兒說不定都要遭危險。
他自己雖然痛恨那班人，不甘心兒子們跟那班人一道，但是，王伯伯疼孫兒，假如能夠好好地保住着他的兩個孫兒無恙，他也是非常安心的。
反正。
兒子們的心都死了。
&ldquo去嗎？畜生！你們要自家小心些啊！&rdquo 這是他最後的吩咐。
老遠地望着兒孫們的背影，心兒就象刀割一般。
跨進門來，連忙将頭門關上。
他獨自兒死心塌地地坐在堂屋中，在安排着怎樣地來保守自家的門庭牲畜。
他重新地決定着：他無論如何不能走，炮子兒多少總有些眼睛的。
并且，他家中還有觀世音菩薩和蓋天古佛爺爺&hellip&hellip 三 下午，新河鎮上已經很少有人們往來了，炊煙也沒有從人們的屋頂上冒出來。
世界整個兒靜極闆地，象快将沉下去一樣。
天色烏黑，也不象要下雨。
氣候熱悶得使人發昏，小新河裡的水呆呆地，連一點兒皺紋似的波浪都沒有了。
王伯伯苦悶的非常難過，他勉強打開着頭門走了出來，傷心地步着小路兒向河邊悄悄地移動。
他的眼睛向四方張望着，他滿想能探聽出一點兒什麼好的消息出來。
四面全沒個人影兒了。
隻有擺渡亭那兒還有一些嘈雜的聲音。
他走将過去； 十來個兵，二三十個小子。
王伯伯站得老遠老遠地，瞅着他們。
一個兵，先捧着一盆白水灰在擺渡亭基石上，寫着四個方桌兒樣大的字： &ldquo四百米達！&rdquo 然後二三十個小子一齊動起手來，将一座小小的渡船亭子撤倒。
王伯伯心裡非常惋惜： &ldquo為什麼一定要撤倒它呢？費了多少力量才造成這麼一個小亭子，不料今朝&hellip&hellip&rdquo 突然地，有一個兵士向王伯伯吆喝起來了： &ldquo什麼東西站在那裡？滾開！&rdquo 王伯伯連忙走開來，再由原路退回去。
在他的慘痛心情中，立刻波動着無數層懊喪的圈浪： &ldquo黃黃的谷子不能收回來，擺渡亭子撤去了，兒孫們不知去向！&rdquo 信步又退回了家門，猛然地，他看見自家堂屋中站住着四個兵和一個劉保甲。
他不敢進去。
可是劉保甲向他招呼了： &ldquo來呀！王國六。
&rdquo &ldquo劉爺，有什麼事情吩咐呀？&rdquo &ldquo這幾位老總爺爺是奉了命令來的。
說你這個屋子阻礙了對河電網裡的射線，開火時會給敵人當作掩護的。
限你在兩個鐘頭之内将它撤下來。
趕快！撤！&rdquo &ldquo撤！&rdquo 王伯伯象給迅雷擊了一下，渾身麻木下來。
心肝兒痛得象挖去了似的，半晌還不能回話。
&ldquo趕快動手呀！&rdquo一個老總補上了一句。
王伯伯可清醒過來了，心兒一酸，雙腿連忙跪了下去： &ldquo老總爺爺呀！請你老人家做做好事吧！我就隻有這麼一個小屋子了。
撤，撤，撤不得啦。
&rdquo &ldquo放屁！誰管你的！&rdquo &ldquo劉爺爺呀！&rdquo &ldquo更不關我的事。
&rdquo 王伯伯一面叩着響頭，一面從懷中拿出自家藏了三四年的那一個小紙包兒來，塞到劉保甲的手裡。
&ldquo劉爺爺呀！請你老人家幫幫忙吧！陪陪老總爺們去喝杯水酒，我這個小屋子實在撤不得啦。
&rdquo 劉保甲順手解開來一看，十多層紙頭包着四塊銀洋。
&ldquo哈哈，誰要你的錢，這是上面的命令呀。
&rdquo 他将四元錢交給了那四個兵士。
&ldquo老總爺爺呀！&rdquo &ldquo你還有嗎？統統拿出來，我們給你設法說句方便話。
&rdquo &ldquo唔，有的！&rdquo 王伯伯的心兒一喜，連忙跑進去将神龛裡收藏着的十餘元錢也拿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老總們的手上： &ldquo統統在這兒。
千萬求爺爺們說句方便話。
&rdquo &ldquo那麼，你這幾隻雞兒我也替你拿去吧！&rdquo &ldquo好的！好的！&rdquo 王伯伯感激到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再蹲下去叩了三五個響頭，跪着送到大門外面，眼巴巴地又望着他們匆匆地走進了另一個人家。
心兒似乎比較安靜了一點。
雖然損失了一二十元和幾隻老雞，可還并不算大。
屋子總算還保留在這兒。
反正等到事情平靜下來，還可以圖其他的發展。
重新關起門兒來跪着求菩薩。
天色更加陰暗了，光景是快要天黑了吧。
外面的人聲又頻頻地沸騰起來，龐雜地，漸漸象山崩土裂一樣。
王伯伯的心又給拉緊了。
可是，他不敢出來，他知道，一定是那話兒到了，他怕瞎眼睛的炮子兒穿中了他的心窩。
木魚更加下死勁地敲着。
然而，他還沒有聽見炮子兒響。
小窗孔裡無緣無故地鑽進了一些紅光來，他舉着懷疑的眼光望着。
突然地&mdash&mdash &ldquo砰！砰！&rdquo &ldquo開門呀！裡面有人沒有？&rdquo 王伯伯吓的發戰，他不敢答應。
随即又： &ldquo砰！砰！&rdquo &ldquo操你媽媽！人都走光了嗎？放火！&rdquo &ldquo放火！
&rdquo 兩邊的兵士都笑着，看看這老頭兒怪好玩的。
可是，王伯伯的心兒亂了，因為他估計着：自家的屋子正在對河的電網外邊，正擋着炮子兒的路道。
他再急急地問： &ldquo得哥！那，那，那邊，我們的幾間小屋子該不要緊吧！&rdquo &ldquo你老人家那間屋嗎？正當沖呀！&rdquo 王伯伯的腿兒漸漸地發抖了。
得勝哥連忙接着說： &ldquo伯伯，你老人家還得趕快回去搬東西呀！那班人說不定今天就要到的。
&rdquo 王伯伯的腿兒越發象棉花絮似地拖不動了。
他火速地回轉身來，爬着，跌着，昏昏沉沉地渡過了小新河。
剛爬上自家邊的河岸，他便發瘋似地叫了起來： &ldquo不得了呀！我們都圍在電網外呀！炮子兒對着沖呀！&rdquo 家中，兒子們又一個都看不見，野貓似地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急的滿屋子亂竄。
叫着媳婦，又喊了孫兒。
豬，牛，貓，狗，家具，鋤，鍬，風車子，&hellip&hellip每一樣東西他都摸到了。
他卻始終想不出一點兒辦法，他不知道應該先搬哪一件東西的好。
媳婦孫兒們都朝着他怔着！ 習慣地，他又想到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和蓋天古佛爺爺。
他知道：到了緊急關口，唯有神明能夠救他，能夠保佑他渡過一切的災難。
他連忙跑到神龛上拿下一隻大木魚來，下死勁地敲着： &ldquo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呀！那班人實在再來不得了呀！&rdquo 停停。
兒子們都回來了，他恨得跳了起來： &ldquo你們這兩個東西，你們收屍！你們收到哪裡去了？現在，現在，&hellip&hellip我們都圍在電網外面，炮子兒沖啦！&rdquo 兒子們仍舊是那麼冷然地，全不把他的話兒放在心上： &ldquo爹爹啊！這兒實在不能再挨了。
還是跟我們走吧！到那班人那兒一起去。
新河鎮上的人，大半都是這麼辦。
挨在這兒終究是沒用的。
家财什物反正什麼都保不牢了。
&rdquo &ldquo放狗屁！&rdquo 王伯伯又和兒子們鬧了起來。
他覺得兒子們全變壞了，都象吃了迷魂湯似的，全沒有些兒準定。
他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那樣胡鬧。
他要他們盡全力來幫他保家。
連媳婦、孫兒們都不許走。
要死，大家得死在一道。
可是，兒子們終究不能安心地聽信王伯伯的教言，帶着媳婦和孫兒們跑出去了，同附近，同新河鎮的一群年輕人混在一道。
王伯伯氣得要哭起來了。
不過，他又覺得有幾分安了心。
這些不孝的東西走開也好，因為不走也仍舊是沒有辦法的，挨在這兒說不定都要遭危險。
他自己雖然痛恨那班人，不甘心兒子們跟那班人一道，但是，王伯伯疼孫兒，假如能夠好好地保住着他的兩個孫兒無恙，他也是非常安心的。
反正。
兒子們的心都死了。
&ldquo去嗎？畜生！你們要自家小心些啊！&rdquo 這是他最後的吩咐。
老遠地望着兒孫們的背影，心兒就象刀割一般。
跨進門來，連忙将頭門關上。
他獨自兒死心塌地地坐在堂屋中，在安排着怎樣地來保守自家的門庭牲畜。
他重新地決定着：他無論如何不能走，炮子兒多少總有些眼睛的。
并且，他家中還有觀世音菩薩和蓋天古佛爺爺&hellip&hellip 三 下午，新河鎮上已經很少有人們往來了，炊煙也沒有從人們的屋頂上冒出來。
世界整個兒靜極闆地，象快将沉下去一樣。
天色烏黑，也不象要下雨。
氣候熱悶得使人發昏，小新河裡的水呆呆地，連一點兒皺紋似的波浪都沒有了。
王伯伯苦悶的非常難過，他勉強打開着頭門走了出來，傷心地步着小路兒向河邊悄悄地移動。
他的眼睛向四方張望着，他滿想能探聽出一點兒什麼好的消息出來。
四面全沒個人影兒了。
隻有擺渡亭那兒還有一些嘈雜的聲音。
他走将過去； 十來個兵，二三十個小子。
王伯伯站得老遠老遠地，瞅着他們。
一個兵，先捧着一盆白水灰在擺渡亭基石上，寫着四個方桌兒樣大的字： &ldquo四百米達！&rdquo 然後二三十個小子一齊動起手來，将一座小小的渡船亭子撤倒。
王伯伯心裡非常惋惜： &ldquo為什麼一定要撤倒它呢？費了多少力量才造成這麼一個小亭子，不料今朝&hellip&hellip&rdquo 突然地，有一個兵士向王伯伯吆喝起來了： &ldquo什麼東西站在那裡？滾開！&rdquo 王伯伯連忙走開來，再由原路退回去。
在他的慘痛心情中，立刻波動着無數層懊喪的圈浪： &ldquo黃黃的谷子不能收回來，擺渡亭子撤去了，兒孫們不知去向！&rdquo 信步又退回了家門，猛然地，他看見自家堂屋中站住着四個兵和一個劉保甲。
他不敢進去。
可是劉保甲向他招呼了： &ldquo來呀！王國六。
&rdquo &ldquo劉爺，有什麼事情吩咐呀？&rdquo &ldquo這幾位老總爺爺是奉了命令來的。
說你這個屋子阻礙了對河電網裡的射線，開火時會給敵人當作掩護的。
限你在兩個鐘頭之内将它撤下來。
趕快！撤！&rdquo &ldquo撤！&rdquo 王伯伯象給迅雷擊了一下，渾身麻木下來。
心肝兒痛得象挖去了似的，半晌還不能回話。
&ldquo趕快動手呀！&rdquo一個老總補上了一句。
王伯伯可清醒過來了，心兒一酸，雙腿連忙跪了下去： &ldquo老總爺爺呀！請你老人家做做好事吧！我就隻有這麼一個小屋子了。
撤，撤，撤不得啦。
&rdquo &ldquo放屁！誰管你的！&rdquo &ldquo劉爺爺呀！&rdquo &ldquo更不關我的事。
&rdquo 王伯伯一面叩着響頭，一面從懷中拿出自家藏了三四年的那一個小紙包兒來，塞到劉保甲的手裡。
&ldquo劉爺爺呀！請你老人家幫幫忙吧！陪陪老總爺們去喝杯水酒，我這個小屋子實在撤不得啦。
&rdquo 劉保甲順手解開來一看，十多層紙頭包着四塊銀洋。
&ldquo哈哈，誰要你的錢，這是上面的命令呀。
&rdquo 他将四元錢交給了那四個兵士。
&ldquo老總爺爺呀！&rdquo &ldquo你還有嗎？統統拿出來，我們給你設法說句方便話。
&rdquo &ldquo唔，有的！&rdquo 王伯伯的心兒一喜，連忙跑進去将神龛裡收藏着的十餘元錢也拿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老總們的手上： &ldquo統統在這兒。
千萬求爺爺們說句方便話。
&rdquo &ldquo那麼，你這幾隻雞兒我也替你拿去吧！&rdquo &ldquo好的！好的！&rdquo 王伯伯感激到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再蹲下去叩了三五個響頭，跪着送到大門外面，眼巴巴地又望着他們匆匆地走進了另一個人家。
心兒似乎比較安靜了一點。
雖然損失了一二十元和幾隻老雞，可還并不算大。
屋子總算還保留在這兒。
反正等到事情平靜下來，還可以圖其他的發展。
重新關起門兒來跪着求菩薩。
天色更加陰暗了，光景是快要天黑了吧。
外面的人聲又頻頻地沸騰起來，龐雜地，漸漸象山崩土裂一樣。
王伯伯的心又給拉緊了。
可是，他不敢出來，他知道，一定是那話兒到了，他怕瞎眼睛的炮子兒穿中了他的心窩。
木魚更加下死勁地敲着。
然而，他還沒有聽見炮子兒響。
小窗孔裡無緣無故地鑽進了一些紅光來，他舉着懷疑的眼光望着。
突然地&mdash&mdash &ldquo砰！砰！&rdquo &ldquo開門呀！裡面有人沒有？&rdquo 王伯伯吓的發戰，他不敢答應。
随即又： &ldquo砰！砰！&rdquo &ldquo操你媽媽！人都走光了嗎？放火！&rdquo &ldquo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