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關燈
,是個攝影師。

    當然,這和他們的婚姻沒有什麼關系……我是覺得,這樣也蠻好,用不着那些煩人的交往,挺爽快,也輕松。

    ”山内太太不假思索地說。

     接着,她又繼續說起關子的未婚夫來。

    據說他們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要在美國上完高中後再來日本留學。

     “關子和她的未婚夫都認定到時我還健在,這真讓人高興。

    ” 外面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門突然被推開了。

     “糟了。

    有客人啊。

    ”文男探進穿着白色毛巾衫的上身,縮了縮脖子,顯得有些抱歉的樣子。

    身材高大的文男走進屋裡,客廳立時顯得小了許多。

     “在義賣會上不是見過了嘛。

    這是竹島小姐的媽媽。

    ” “對不起。

    ”文男很爽快地向宮子施了一禮。

    然後,望着自己的母親,小聲地問: “我想刷刷暖瓶,聲音挺大的,行嗎?另外,我那雙運動鞋找不着了……” 看來,他是在準備去登山旅行。

     母親和兒子……宮子目不轉睛地望着文男的側臉。

    文男的面頰、臂膀都被太陽曬得很黑,眼睛卻因此而顯得格外明澄。

    他那瘦長柔軟的身體蘊含着強勁的彈力。

    文男清純的活力緊緊地吸引着宮子。

     “對不起。

    ”夫人和文男一起走了出去。

     宮子發現自己第一次看到莫夫時也曾是這樣,心裡一陣激烈的跳動。

     向日葵 宮子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來了,在那個雨夜,自己在送直子回家的年輕人身上也感到了同樣的東西。

     宮子身上有着數不清的女人的不滿足。

    難道每見到一個年輕男人,這種不滿足都會被引發出來?宮子隻有幾個女兒,難道因此她就會被别人家的年輕人所吸引住?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那竭力要挽住青春的年齡所緻?到了這個年齡,宮子有時會覺得自己的内心有着強烈的追求男性的欲望。

     “對不起。

    這孩子傍晚要去上山……”山内太太又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山内死了以後,這孩子總是靠我,用我的。

    ” “真讓人羨慕啊。

    ” “是嘛。

    聽說他們要去尾濑沼看水芭蕉去。

    ” “去幾天啊?” “好像是兩三天。

    ” “千加子的生日是8月7号,正是熱的時候。

    她要自己做些三明治、點心,招待客人。

    她現在每天都在盼着這天呢。

    要是方便的話,就讓文男帶着妹妹一起來吧。

    ”宮子邀請道。

     “千加子出生在最熱的時候。

    她一看到向日葵,就跟人說‘這是我的花’。

    ” 宮子永遠也忘不了,自己生完千加子之後,躺在床上曾在窗戶上看了好幾天的向日葵花。

     今年也同樣,千加子的生日到了,向日葵也長出了大朵的花。

    在廚房裡,早晨可以看到花的項頸,到了下午,花的臉就轉向了宮子,似乎在向她問候似的。

     千加子在蛋糕上放上罐頭水果,又用生奶油在上面繪制着圖案裝飾。

    宮子正在制作着冷菜拼盤。

     高秋的生日,還有宮子的生日總是過了之後才想起來、惠子和直子也從未慶祝過生日。

     可是,唯有千加子在幼兒園的時候曾舉行過“生日聚會”。

    當天,她的小朋友們拿着折疊的小玩意兒、可愛的花來到家裡一塊兒玩。

    最後,宮子為孩子們做些好吃的。

    有時,千加子也被邀請參加别人的生日聚會。

    到了小學,千加子總要在8月7日上畫上圈,注明是她的生日。

    到時,她一定要請好朋友吃頓飯。

    因為這一天就在廣島原子彈爆炸的第二天,所以千加子又把這一天叫做“原子彈爆炸生日”。

    這樣就更好記憶了。

     千加子在蛋糕的側面也用餐刀塗上了奶油。

    她一邊塗着一邊不高興地說: “今天的客人到底來多少,誰也說不準。

    ” “我爸就‘啊’了一聲。

    可他那個‘啊’又總是含含糊糊的。

    我媽自作主張邀請的山内太太家,是來一個還是來三個,也說不準。

    惠子姐想來,可英夫姐夫不知來不來。

    他們還是夫妻呢……直子姐的那位客人是不請自到。

    最準的就是我的三個客人。

    ” 千加子用奶油做了五朵玫瑰花,每朵花上都擺放上一顆櫻桃。

     門廳的鈴響了。

     “啊,糟了。

    我還沒換衣服呢。

    ”千加子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仍高興地走了出去。

     千加子一去就沒回來,連飲料也不給客人拿。

    于是,宮子把冷菜拼盤放進冰箱裡,解下圍裙,向客廳走去。

    客廳裡傳出了惠子的聲音。

     千加子正在把一件麻紗的刺繡女衫放在胸前比試着。

     “這是英夫姐夫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 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包裝紙、裝飾帶。

     “你來了。

    天熱吧。

    千加子,去端杯桔汁來。

    ”宮子把千加子打發走後,坐在了惠子的旁邊。

     “今天晚上,英夫也來吧。

    ” 惠子搖了搖頭。

     “千加子的襯衫是他自己去買的。

    他讓我來家看看,真少見啊。

    我有些搞不懂。

    ” “什麼不懂?” “我什麼都弄不懂。

    他這個人也不知是随心所欲呢,還是脾氣古怪。

    星期天的中午,電視轉播時裝表演。

    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朋友也上台了。

    好長時間不見了,我看得正高興時,英夫突然用腳把線給拽了下來,一臉的不高興。

    到了傍晚,又一個人開車去兜風。

    今天他也不到這兒來,也不知道他是早些回家呢,還是因為我不在家要和他的朋友玩到很晚。

    真讓人搞不清楚。

    ” 望着惠子悶悶不樂的側臉,宮子心裡浮起一片愁雲,這麼好看的孩子到底哪兒讓英夫如此失望呢? 惠子跟在宮子的後面來到廚房。

    她拿起一塊三明治,又發現了向日葵。

     “那花能不能剪下一枝啊。

    英夫特别喜歡家裡的花每天都更新。

    向日葵的花多少見啊。

    ” “剪一枝沒事兒的。

    那是千加子的向日葵,呆會兒讓千加子來剪吧。

    ” “呆會兒?我現在就得回去……” “給莫夫的公司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不就行了嘛。

    ” “怎麼可能呢。

    當然,他要是高興了,也有這種熱心腸的時候。

    ” “向日葵的花沒法用來插花吧。

    ”宮子拿出修整花的剪子走到院裡。

    仰起頭望着頭頂上的花,宮子心底深處湧起一種難言的悲哀。

    
0.06367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