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憔悴愧重逢香桃骨瘦 從容艱一死絲柳情長

關燈
小時還要痛苦,沒有法子,隻得再到房門邊去将門又捶上一遍。

    那兵土這回不開門了,聽他去捶着。

    伯堅昂了頭向外面叫着道:&ldquo你們要打就打,要罰就罰,把我們關在黑屋子裡并不理會,這是什麼意思! 嚷了一陣,聽到外面有一陣腳步雜沓之聲,門開了,燈光中擁進十幾個兵士來,吳信幹直了頸脖子跟着那些人一塊兒走了進來。

    有兩個提銅框玻璃罩油燈的兵士,将燈提得高高的和伯堅的頭一般齊,意思就是要照着伯堅的面色來。

    一個人在許多人包圍中,而且讓人用燈來照着,雖不必認為這是一種侮辱,可是那種樣子,也就很予人以難堪。

    伯堅知道兵士不懂話,對他們分說也是無益,就向吳信幹道:&ldquo足下也是中國人,就算不是中國人,我們也是同色同文同言語的人類,何必這樣子拿我開玩笑! 吳信幹紅了臉道:&ldquo我先勸過你一頓,好話你不愛聽,現在我們奉了命令來的,隻有照命令辦事。

    對不住也就隻好對不住了! 說時,進來的一群兵,就有人掏出繩索,不容分說按了伯堅,先把他兩隻手背着捆上,然後把兩隻腳也綁在一處,将人放倒在床上。

    伯堅隻管極力掙紮和亂嚷,他們一概不理。

    接着他們又把淑芬拉過來,照樣地綁了,将她也放在床上,和伯堅面對面地側身躺着。

    當伯堅被綁的時候,淑芬在燈光下看着以為有什麼危險,已經吓得說不出話來,隻是嗚咽着哭。

    繼而把自己也綁起來哭也不會,隻知道亂叫,身上流出來的汗,比眼淚流得更要洶湧,一身衣褲完全都濕透了。

    那些人将這雙男女放在床上,便放了一盞手提燈在椅上,讓燈光遙遙照着。

    然後又放了一壺茶,兩匣餅幹在燈光下,這才走了。

    那吳信幹是走的最後一個人,他走到床面前向伯堅道:&ldquo你鬧得厲害,沒有法子,隻好委屈你一點。

    假使你願意講和,你隻叫着我的名字,自有人來放你。

     說畢,他擰着那短胡子尖角笑嘻嘻地走了。

    他去後,那房門也就随之掩上。

    伯堅眼睜睜看着身邊一個淚人兒,又看見桌上一壺香茗,兩匣裝璜美麗的餅幹筒子,自己這時不但肚子有些餓,而且還口渴得厲害。

    看到桌上吃的、喝的,更是心裡難受。

    自己凝望了許久,就對淑芬道:&ldquo你看這姓吳的夠多麼陰毒,他不但把我們捆綁起來,而且知道我們餓了渴了,擺了吃的喝的在桌上,來饞引我們,讓我們格外難受。

    我覺得這比侮辱我們又要進一步了,這種壓迫我有些受不了,我先尋個出路吧。

     說着這話,他将身子扭了兩扭。

    淑芬見他臉上通紅,眼光發赤,似乎沒有好意,連忙問道:&ldquo你要怎麼樣?你要怎麼樣? 伯堅道:&ldquo這種國家,這種歲月,做人本沒有什麼味,加上現在受外人的侮辱,我覺得可憐又可慘,倒不如一死幹淨。

    我要滾下床去,在牆上碰死了。

     淑芬身子亂扭着道:&ldquo你千萬不能那樣,你碰死了丢下我來怎麼辦呢?我們現在雖然受着侮辱,還沒有走上絕路呀!你就不能忍耐着等了機會奮鬥嗎? 說着,臉上流下淚來。

    一個人尋死,本來就是一個念頭一轉。

    這個念頭,如沒有什麼打擊,繼續着擴充起來,自然是死。

    可是有什麼阻礙把這個念頭中斷了,那末以後再要死,就不容易。

    因為人類生活在宇宙間,争權奪利,勾心鬥角,無非都為着求活。

    換言之,無論何種人,沒有頃刻忘了求活的念頭。

    所以尋死的意思,在人的思想裡,是幾千萬分和一二分之比。

    死念戰勝活念,乃是偶然的事情。

    把這個偶然放任過去了,自然那求活的念頭依然跟着發生。

    伯堅一時忿怒想着要死,現在看到淑芬哭起來,想起她關在這裡已經可憐,若是在她當面碰死,她必定害怕。

    而且落到外人手上去,無論将她怎樣處置,她也沒有抵抗的能力了。

    便歎了一口氣道:&ldquo我未嘗不知道丢下你,你是更可憐。

    可是我們若不死,那就惟有繼續着去受人家的侮辱。

     淑芬道:&ldquo現在總還沒有到不能忍受的那一段地步,我們與其求死,總不如留着一條命和人家來奮鬥的好。

    萬一真沒有法子奮鬥了,要死我們就一同去死也不遲。

    若是你先死了,我眼睜睜地不救,也對不起你母親呀。

     說着又流下淚來。

    伯堅看到,将身子一滾,滾着靠近了她,将臉在她懷裡連連擦了幾下,表示是撫慰她的意思,便道:&ldquo好罷,我依了你的話,留着身體慢慢來奮鬥。

    可是你也要忍耐一點,别暗地裡一個人着急。

     淑芬道:&ldquo我的性子比你更緩,隻要你不着急,我還有什麼忍耐不住的? 二人的手腳雖然都是被綁着的,可是面對着面。

    很親近的說話,也就各得着一種安慰。

    彼此靜靜地躺着,不覺慢慢沉入睡鄉。

     到了半夜裡,淑芬卻哼了起來,伯堅被她哼醒了,連忙問着為什麼?淑芬皺了眉道:&ldquo我渴得實在忍不住了,喉嚨要冒出青煙了。

    桌上有茶,你想法子弄點我喝喝吧。

     說着又哼了起來。

    伯堅道:&ldquo你忍耐點,等到天亮再說吧。

     淑芬道:&ldquo我早就渴着的,熬過了幾個鐘頭了。

    現在我實在熬不住了,你積點德救我一救吧。

     她說到這句,聲音十分細緻的幾乎都要聽不出來了。

    伯堅看那樣子料着她是忍不住的了,便道:&ldquo你等着吧,我和你想法子。

     于是手腳同掙紮了一陣,打算把捆綁手腳的繩索掙脫開來。

    不料這繩索互相糾纏着,竟是越掙紮越緊,怎麼也擺脫不下來。

    自己算是白用了一番氣力,看看淑芬臉上泛着憔悴的紅色,可以知道她是渴得更厲害了。

    伯堅道:&ldquo這繩捆得非常的結實,我簡直沒有法子可以掙脫。

    怎麼辦呢? 淑芬不說話了,隻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索性不理會這件事了。

    伯堅看她不理會,以為她忍耐住了,也就不作聲。

    可是不多大一會兒,她又是有一聲沒一聲地呻吟起來。

    伯堅道:&ldquo你既然是嗓子發幹,你就不必哼了。

    你想呀,越哼不會嗓子越幹嗎? 淑芬聽說,睜開眼睛下死勁地看了他一眼,依然又閉上了。

    在她這種表示之下,她雖然不說什麼,也可以知道她是忿恨極了。

    自己不能替他想法,自己實在是愛莫能助,她怨恨隻好讓她去怨恨,在自己隻有默爾受之。

    又過幾小時,她更忍不住了,垂着淚道:&ldquo哥哥,你救救我吧,嗐,我要死了,我渴得要死了。

     伯堅迷糊着,正夢了在用大杯子渴汽水,痛快極了。

    被淑芬叫醒,看看窗子外已經天色大亮。

    桌子上的油燈油幹自滅了,那一壺茶和兩筒餅幹,依然放在那裡。

    自昨日下午起,不吃不喝,而且又受了種種虐待,自己又何嘗不饑不渴?隻是知道這是吳信幹的一種手段,若和他要吃要喝,就要在他面前無條件地屈服,所以始終是隐忍着。

    誰知道越是想到渴的這一件事上去,越覺喉嚨幹燥得厲害。

    剛才這一場喝汽水的夢,更是要了人的命。

    夢裡喝得很痛快,醒過來之後,這口渴更加上了一倍。

    自己雖不是五髒生煙,然而這喉嚨裡也覺硬幫幫的,十分難受。

    由此向下推,淑芬如何抵制不住,也可想而知了,便道:&ldquo天亮了就好了,我料着不多一會兒他就會來的。

    等他們來了,我和他們講講理,喝點水的事,總可以辦到。

     淑芬微微地搖擺着頭道:&ldquo我真忍受不住了。

     有氣無力地說了這樣一句,她又閉上了眼。

    伯堅再看她的臉色,那一層紅暈退下去了,現在卻是滿臉焦黃的,那個眼睛框子陷下去很深,顴骨高撐起來,覺得這個人是更憔悴了。

    叫了她幾聲,她也不答應,隻是睡她的覺。

    二人這樣熬着,約摸有半小時之久,她啞着喉嚨叫起來道:&ldquo快救救我吧,我要死了,我情願他們槍斃我,也不願這樣活受罪!不能救我,就殺了我吧。

     她那種啞嗓子說話,聽不出什麼字,隻有一種沙沙之音罷了。

    伯堅看了老大不忍,低聲道:&ldquo你不必急,快了,快了,他們快來了。

     可是他雖如此安慰着她,無如吳信幹這般人始終也不見來。

    看看淑芬又昏睡了,伯堅想到吳信幹臨去曾說一句話,如叫了他的名字,他認為有商量的餘地,就可以前來。

    無論自己的意思如何,先叫一叫他的名字再說,他果然來了,那時再和他辦交涉也是不遲。

    于是提開嗓子向着門外邊連連叫了幾聲:&ldquo吳信幹先生! 這&ldquo先生兩個字,自已本來是不願意叫出口的,無如和他雖不是朋友,卻也不是上司與僚屬,怎麼好提名道姓的不加一些字稱呼?所以那吳信幹三個字叫出口來以後,不知不覺地就加上了這&ldquo先生兩字。

    真個這種信号卻是非常的靈。

    他隻叫了兩三聲,便停止了。

     不多大一會子的工夫,房門口轟隆一聲響,兩扇門開了,兩個兵士引着吳信幹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問道:&ldquo曾先生你叫了我嗎? 伯堅雖是不願和他說話,心裡連罵他幾聲漢奸,可是教他否認叫了吳信幹來,已是沒有那種勇氣,隻得哼着一聲,向他點了點頭。

    吳信幹立刻将手向兩個兵土一揮,讓他二人走出去,然後将門虛掩着,走到床前面來,低聲道:&ldquo曾先生你現在願意和我們合作了嗎? 伯堅道:&ldquo你們用這種手腕對待我們,未免太毒一點,你看這位袁女士苦到這種樣子,她又有什麼罪過呢?你可不可以先給點水她喝喝?至于我們的事情,可以從長計議。

     吳信于笑道:&ldquo曾先生,你還是不十分了解。

    你要知道,這種待遇在我們這裡是當然的待遇。

    你若肯和我們合作,我們自然另眼相看。

    并不是我們對于這位女士要居心和她為難,不過像待别人一樣待她。

    隻要曾先生算是我們自己人,為了曾先生的原故,我們可以特别優待。

     他在這裡說話,淑芬躺在床上衰弱得隻剩一口氣,于是她一雙眼睛就不住地在兩個人身上睃來睃去,口裡雖不曾說出什麼來,那正是向他二人有求援的表示。

    伯堅本待否認合作這句話,看吳信幹這個人是很狡猾的,沒有一點讓步的表示,他決不能給吃喝東西的,便道:&ldquo我口裡已經十得起火,嗓子都要裂開了,你不先給點水我喝,我怎能夠說話。

     他說這話時,故意說得有氣無力的,而且将頭連擺上了幾擺。

    吳信幹看了他那樣子,走近前來向他臉上望了道:&ldquo曾先生,你相信我的話了嗎? 伯堅沒有法子,隻好向他點點頭。

    他倒成了演義小說上的元帥,上前行了個&ldquo親解其縛的禮。

    伯堅急于要恢複原狀,趕快将手回到前面來。

    不料那兩隻手在背後縛得久了,猛然回縮過來卻是疼酸異常。

    沒有法子,将兩隻手依然回到背後去,比較上還受用點。

    兩隻腳因為是順着綁住的,所以松解開來之後,隻是繩子綁着的地方有些麻痛,倒是可以移動。

    于是兩腳伸下床來,在床沿上坐着,望了吳信幹道:&ldquo你不必急于解繩子,先給點水袁女士喝,再遲一會兒她怕要沒有命了。

     他口裡如此道着,自己也就走下床來,打算伸手去取桌上的茶壺。

    吳信幹笑着将身子一攔,用手按住茶壺,搖着腦袋像鐘擺一般道:&ldquo對不住,現在還沒有到喝茶的時候。

     伯堅本是要取茶給淑芬喝,被他這一攔,真比古人所謂&ldquo嗟來食還要難堪多少倍。

    一陣忿火燒起,恨不得踢吳信幹兩腳。

    然而看到淑芬一點聲息不發,隻是微微睜着眼睛望了吳信幹,分明是十分地想一滴水下喉,隻好忍住了氣,很從容地向吳信幹道:&ldquo我暫不要喝,為了她是一個弱者起見,請你發點恻隐之心,先讓她喝點。

    至于我的話總好說。

     吳信幹一手依然按了茶壺,一手擡起來擰着胡子尖角,站在地上的腳微懸起右腿來,搖曳個不定,偏了頭,做個沉思的樣子。

    許久許久,微笑道:&ldquo好吧,我們談點私人的交情,先送杯茶給她喝。

     于是用杯子斟了大半杯涼茶,送到淑芬嘴邊。

    淑芬的身子雖不能動,已是挺了脖子伸了嘴,來就着杯子向口裡一吸。

     一個人到了落難的時候,就是一杯茶有這樣的難得,伯堅看到淑芬的樣子,心裡就難過一陣。

    淑芬就着茶杯子沿把那杯茶喝了,原以為可以潤潤嗓子,不料茶水下喉嚨之後,不夠沾潤的,但是覺着煩渴,喝的水不能過瘾,向吳信幹哼着道:&ldquo我還能喝一點嗎? 吳信幹看看她雖面容憔悴,然而她骨格之間自有一種風韻,看了之後也是老大不忍,便道:&ldquo既然給你喝了,又何分多少!等我來先給你解開繩子。

     淑芬搖搖頭道:&ldquo我實在渴,還是你先給我喝吧。

     吳信幹口裡答應着:&ldquo行。

     已是忙着倒了一杯茶,遞到床上來。

    伯堅見他表示殷勤,心裡十二分不高興。

    然而淑芬緊等着要水喝,也不能從中攔着,隻好坐在旁邊呆呆看着。

    淑芬一口氣喝了四杯涼茶,嗓子眼裡才有點潤濕,低聲道:&ldquo吳先生,請你和我解開這繩子吧。

     她叫了一聲&ldquo吳先生,說話的聲音又是那樣柔和,伯堅在旁邊耳聞目睹,心裡實在難受。

    那吳信幹得了女人的稱呼,自然骨軟胸酥,俯着身子就在床前來替她解開繩索。

    偏是綁她的繩索格外來得緊,解了很久很久的時候,方才把繩子解下來了。

    伯堅再也忍耐不住了,就搶了上前扶着她坐起來,吳信幹微微笑道:&ldquo你們現在已經恢複一半自由了,我們對于你的條件已經履行了,你們對于我們的條件究竟怎麼樣呢? 伯堅聽到他口裡說出&ldquo我們兩個字,覺得這位漢奸先生已經忘記他是中國人了,這時還和他談什麼愛國不愛國,那簡直等于白說,便道:&ldquo我們并沒有和吳君提出條件,我們是亡國之民,也不配和人談什麼條件。

    事到于今,你要怎麼樣子辦,就是怎麼樣子去辦,你看好不好? 吳信幹聽到他提出什麼亡國之民的那種話,很是不愛聽,乃至他說到怎麼辦怎麼好,覺得自已所辦的事總算完全辦到了,又高興起來,便笑道:&ldquo隻要你們肯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就是一家人,什麼都可以想法子去辦。

     伯堅道:&ldquo我們也不敢有什麼奢望,就是這桌上的一茶壺、兩筒子餅幹,賞給我們吃吧。

     吳信幹昂頭想了一想,微笑道:&ldquo這又算什麼!我有一件東西,請你簽個字,你的話就照辦。

     說着在身上掏出一張稿子來,兩手交到伯堅手裡。

     伯堅看時,乃是一張地方自治會的宣言,上面有九個本縣二三等紳士在文後寫了名字蓋了章。

    不必看文字内容,隻看前面的題目和後面的名字,這就夠讓人發愁的,于是拿在手上發楞。

    吳信幹看出他的意思來了,便笑道:&ldquo這宣言是沒有什麼國際關系的,你可以仔細看看。

     一句話提醒了他,他這才去看文字的内容。

    那宣言裡面大意說:&ldquo連年中國内争不息,軍閥苛征暴斂,壓迫人民。

    本縣久在虐政之下,人民求死不得。

    現幸得鄰國義軍協助,脫離軍閥,得有更生之路,今特實行地方自治,與不良政府永斷關系&hellip&hellip 伯堅眼裡看着心裡便想:&ldquo果然如此,算是向中國造反,向敵人投降了。

    這個字如何可以簽得? 吳信幹在一邊見他拿了稿紙,隻管去看,便笑道:&ldquo你不必去推敲字句了,簽字的人也不止你一個人,字裡面若有什麼毛病,那些人不是傻子,豈肯簽字?現在你果簽了字,政府就交到你們手上。

    不過請一兩位外國人來做顧問,那有什麼關系? 淑芬在一邊看到伯堅為難的樣子,也不知這文字裡面有什麼利害關系,于是一伸手将稿子拿了過去,也很仔細地看了兩遍,因道:&ldquo這不過是幾句軍閥的話,倒沒有什麼關系。

     吳信幹笑道:&ldquo還是袁女土明白。

    難道軍閥不該罵?政治還不該改良嗎?而且這種宣言也并不發表,不過是本縣紳士們,大家一種團結的表示。

    有了這篇宣言,大家就彼此可以相信是真要幹,沒有推诿的了。

     伯堅插嘴道:&ldquo真的不發表? 吳信幹聽他這句話,已知他命意所在,便道:&ldquo這種宣言本來無發表之必要,不過簽字的人一張共守的合同而已。

    你想想看,從來簽合同的人,有把合同公布着讓大家去看的嗎,淑芬望看桌上的餅幹和茶,有一種饞涎欲滴的神氣,回轉臉來向伯堅道:&ldquo若是僅僅為了在這上面簽個字,我看沒有什麼問題。

     吳信幹料着伯堅的心已經有些移動了,便正色道:&ldquo我以為曾先生叫我來一定是跟我們合作的,所以擔了一副千斤擔子把你兩人松了綁。

    若是這回事情你又要反複,以後你說話我就不能相信。

    他們再要用什麼手段對付你,那沒我的事,我就不管了。

     淑芬道:&ldquo吳先生,你把這稿子放下,讓我們再考慮二三十分鐘行不行? 吳信幹想了想,點着頭說了&ldquo可以兩個字,他可自己動手把茶和餅幹,一齊搬出房去,然後向伯堅道:&ldquo再限定三十分鐘,你考量得了結果,再叫我吧。

     說着帶攏房門就走了。

     那張要他簽字的文稿,依然還放在桌上,他拿起了重新念了幾遍,向淑芬搖搖頭道:&ldquo這個字還是簽不得。

    脫離政府那還不要緊,這上面大書特書地說什麼鄰國義軍,這很可以表示認賊作父。

    将來讓人知道了,一定要說我這人無人格。

     淑芬道:&ldquo那也不過就是&lsquo鄰國義軍&rsquo四個字。

    有點觸目,其實那有什麼關系?我們叫了&lsquo鄰國義軍&rsquo不見得他會增長什麼價值,不叫他&lsquo鄰國義軍&rsquo他未必肯把軍隊撤了回去。

    我們就和着人家叫一聲,自己找個法子脫身,有何不可?慢說将來沒有人知道,就是有人知道,我們說是人家強迫的,也不見得有什麼責任。

    隻要我們這一顆心為着中國,表面上做個圈套騙騙人,為什麼也怕幹呢?你不知道現在就是滑頭世界嗎? 這一篇話雖是沒有什麼名言至理,可是事實擺在這裡,那是很對的,決不能因為寫上兩個字,可以逃生都不幹。

    因之對她的話雖沒有完全答應,可也沒有怎樣的拒絕,隻是默然地在那裡坐着。

    淑芬在一張躺椅上斜靠着,頭幾乎要垂到肩膀上來,有氣無力地慢慢地道:&ldquo士各有志,我也不能相強。

    不過那樣受人家虐待,又渴又餓的死,我有些受不了。

    今天晚上,我&hellip&hellip我找個法子自&hellip&hellip盡吧。

     她
0.12501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