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憔悴愧重逢香桃骨瘦 從容艱一死絲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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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如何受得了那種虐待?隻好忍住了氣,很從容地向X兵道:&ldquo你們不必逞兇,我們跟着你走就是了。

    淑芬,我們走罷。

    事到于今,我們還有什麼話說?且跟了他們走一步算一步。

    我呢,自有辦法!你也犯不上犧牲。

     他口裡說着,腳步已經開始向前走。

    淑芬将手挽了自己一隻袖頭去揉眼睛,嗚嗚咽咽地也隻好緊跟着他走。

     他們經過大街,街上的人不但不敢停住腳來看。

    而且各各低了頭,遠遠地就避到一邊走了過去。

    伯堅心想:&ldquo中國人這樣的肯屈服,國家如何不亡! 不由着昂了頭長歎一口氣。

    他這樣一歎氣,過路的人被他刺激着,少不得有一兩個稍微停腳看看的。

    這X兵果然是不客氣,倒拉着槍向人家大腿上就亂掃,行路的人怪叫着不分高低提腳便跑。

    近處的人一跑,遠處行路的人以為是X兵要開槍,也是不要命似地各向兩頭跑。

    頃刻之間眼睛所看到的一截街上,全是人跑。

    有幾個跑得失了腳的,滑在地上,他們比那種田徑賽還有勁,将身一蹦,跳了起來,立刻跟着就跑。

    這燒毀了的街市,本來還有零零落落的三五家店鋪開了門做生意,因為街上人亂跑,吓得唏哩嘩啦一片鋪門闆響,搶着上起店門來。

    伯堅歎了一口氣,把全市的秩序卻鬧得如此混亂,不但不可憐這些市民,覺得他們這樣的怯懦,更是讓外人瞧不起。

    人家料定了我們是沒有勇氣的國民,更可以放手胡來了。

    這樣看來,這種舉動,實在卑鄙可恥,怎樣教人不生氣!不過自己也是個被捕的囚犯,要強項當由自己先強項起,專責别人無用。

    自己何不打倒這四個X兵把淑芬救着走呢?如此想起來,脊梁上一陣發熱,直熱到臉上來,因為如此,心裡便一陣一陣地跟着慚愧,低了頭走,不敢四處望人。

     X兵将他們押到原來的地方财政局,恰是在大門外遇到了龜谷。

    他将頭一伸深深地鞠着躬,笑道:&ldquo回家去都看到了,老太太他們都好? 伯堅看到了龜谷,心中便有氣,心想:&ldquo你吩咐X兵護送我,把我卻就地倒拖出來,這是什麼待遇? 心裡存了那個疑問,眼睛就注視着龜谷發呆。

    龜谷好像不知道他在生氣,嘿嘿地笑着,又向淑芬一鞠躬。

    掉過臉來和X兵說了一陣X語,看他的臉色卻也很和緩,似乎是打個什麼招呼。

    說畢,于是有兩個X兵退去,兩個X兵一人碰着伯堅的手臂一下,一人碰着淑芬的手臂一下,指示他們向裡走。

    到了一個院落裡,就送進一間正房來。

    房裡陳設的床帳桌椅都很精緻,臨窗一張寫字台上,還有兩盆鮮花和全幅文具,似乎比以前更優待了。

    X兵将人送進房來,他們一腳也不踏入就在門口站住,替他們将門向外反帶上了。

    淑芬早是不哭了,現在站在屋子中間四方探望,也是呆了,低聲向伯堅問道:&ldquo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伯堅進屋子來始終是闆着臉的,這時兩肩一擡,兩手向外揚着,淡淡地一笑道:&ldquo誰知道他們是什麼意思! 說着,見有一把靠背藤椅子,先向下躺着,兩腳伸得直直的,表示很是舒眼的神氣。

    将手向對過軟椅指着,對淑芬道:&ldquo你坐下罷,鎮靜點。

    大不了是一死,要死也死在一處! 說畢微微笑着哼起《正氣歌》來,他哼到得意之處,左腿架到右腿上,隻管不住地搖撼着。

    淑芬先歎了一口氣,然後也隻好手扶了那椅子坐下,兩手互抱着,低了頭不作聲。

    伯堅将《正氣歌》由頭至尾哼完,看到淑芬粉頸低垂并不說話,便坐起來向她道:&ldquo你不要害怕,他們就是不講理,也不會加害女人的。

    這回把你關在我一處,完全是為了我的原故。

    老實說,他們把我關起來,我是看破了,無非是要我做漢奸。

    他們的手段呢,也是四個字可以包括,無非是勢迫利誘,哼&hellip&hellip 淑芬向他搖搖手,睒睒眼睛,還将嘴向門外一努。

    伯堅笑道:&ldquo我已經說了,至多也不過是一死,還怕什麼呢!這樣子說還不算,将來我還要大聲叫嚷起來呢。

     淑芬不敢說他什麼,又不願意他做出這個樣子來,隻是皺了眉毛。

    伯堅笑道:&ldquo你放心,好在我是有把握的! 淑芬道:&ldquo你怎麼還笑得起來!你不想想我一家人,你一家人,現在落得了哪一種地步嗎? 這句話算是把伯堅的心事勾引起來,立刻沉郁着臉色昂頭望了窗子外的天色不語。

     淑芬默然了許久,帶一點笑容道:&ldquo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實說。

    回去的時候,我妹妹去燒開水,你也跟着去了,你對她說了什麼? 伯堅聽了這話,心中立刻有個感想,覺得女子這種醋心,無論到了什麼環境之下是不會撇開的。

    伯堅皺了眉道:&ldquo請想,在那種時候我能對她說些什麼嗎? 淑芬坐在椅子上,突然将身子一扭,闆了臉哼了一聲。

    伯堅道:&ldquo真的,我不撒謊。

    你想我和她在佛殿後見面,不過是兩三分鐘的時間。

    兩三分鐘的時間,請問能說幾句話呢? 淑芬道:&ldquo你越是這樣說,越見得你對我不忠實。

    我并不像别個女子,吃那不相幹的飛醋。

    你以前本和她很好,現在又在患難之中,就是一個平常朋友,也該慰問兩句,何況&hellip&hellip唉,我也不說了。

     淑芬說到這裡,兩手伏在椅子背上,頭枕了手臂,真不說了。

    伯堅正在忿激的時候,原沒有心談兒女愛情,隻是看到她這種情形,完全置之不理,未免顯着狠心。

    待起身去敷衍她,對于此事向來是不大在行。

    因之站起身來有上前的樣子,轉身又坐了下去。

    淑芬靜默了許久,繼續着落下幾點眼淚,肩膀也颠簸着不停。

    伯堅隻得慢慢地走到她身邊,用手觸着她的衣服低聲問道:&ldquo淑芬你這是怎麼了?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什麼環境?還能讓我們自己互相鬧脾氣嗎? 淑芬依然低着頭道:&ldquo因為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頭,你對我不忠實,我才生氣呢! 伯堅道:&ldquo淑芬,你說我對于淑珍的事,沒有和你說實話嗎?那真是冤枉!我不是對你說了嗎,我們見面隻有兩分鐘的時間,我怎能對她說什麼呢? 口裡如此說着,他的手就伸到她的頭發上來,慢慢向後撫摸着,他自己也是半彎着腰,猶如大人哄騙小孩子一般。

    她雖不曾擡起頭來看着,然而伯堅倒是笑嘻嘻地望了她。

    她似乎也知道伯堅在這裡是很柔和地對付她,也很沉默着許久許久,才道:&ldquo我也知道那一會子工夫,你不能和她說什麼話。

    可是你到那大佛殿後去找她的時候,你能說是一點用意都沒有的嗎?要是那樣,你又何必去? 伯堅道:&ldquo唉,你們是姊妹,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你看她瘦到那種樣子,好像滿身都是病,你望着她也覺得怪可憐的。

    我沒有什麼别的意思,也不過慰問慰問她罷了。

     說着話時,索性将身子蹲得低一點,一隻手扶了她的肩膀,一隻手撫摩着她的頭發,口裡更是用極低又極柔和的聲音對她道:&ldquo這回算我錯了,請你饒恕我。

    我的事情已經做錯了,我悔也悔不得來。

     到了這時,她才擡起頭來,向伯堅闆着臉道:&ldquo這是你自己說的,我算冤枉了你嗎? 淑芬微瞪着眼睛,又鼓了腮幫子。

    伯堅明知她這種怒氣是一種嬌怒,用不得和她解釋。

    可是女子的嬌怒,她正是為了要得到男子的安慰而發。

    假使男子在這時不去安慰她,她試驗男子待她感情如何,就得了一個标準:以為男子心腸太硬,由假怒要變成真怒,由真怒還要變成真恨,結果由愛人變成仇人,也是意想中事呀。

    伯堅對于這層,多少有些領悟。

    因之放出笑嘻嘻的樣子向她連作幾個揖,一半是當真,一半又是開玩笑。

    然後俯着身子向她道:&ldquo淑芬,就算是我錯了,在這個時候,你還有什麼寬恕不過的?我們就是被拘留,也關在一個屋子裡,這總算是患難&hellip&hellip 在底下這個雙疊名詞,倒真是不好說。

    &ldquo夫妻吧,現在似乎還不到那種程度;&ldquo朋友吧,這句話說出來,更會招她的怒。

    因之把那患難兩個字,連說了幾多遍,就這樣含含糊糊地止住了。

    淑芬瞪了他一眼道:&ldquo事到于今,虧你還笑得出來! 伯堅心裡可就想着:&ldquo我何嘗要笑?但是我不笑,你的怒容又不肯改,教我也沒有法子呀。

     臉上可就朝着她笑道:&ldquo笑原是笑不出來,可是就一死勁兒地哭着,也不見得人家會把我放了出去。

     伯堅說話時,攜了她的手,隻管在她面前站着。

    男女之間一相愛時,肉體上無論哪一處相觸着,都有一種不可言喻的樂趣。

    淑芬對于伯堅的行為雖是有些不滿意,可是經彼此一握手之後,好像默默之間已經解釋了許多的誤會。

    伯堅不笑,她倒望着他微微一笑。

    看她嘴角一動之時,她似乎有一句什麼話要說出來一樣,伯堅也正是想她開口,見她有說話的樣子,很是歡喜正向她望着,等她說出來,那房門卻撲撲地連響了幾下。

    伯堅趕忙放了手,待要去開門,然而那門是向外反扣的,正用不着他去開已經自開了,隻見龜谷在門口就深深地一鞠躬。

    當他鞠躬的時候,頭垂下來就着手,手就把帽子拿到手上,連接着行那脫帽禮,然後才走進屋子裡來。

    伯堅到了此時,實在有些厭惡龜谷了。

    不過這是他的勢力圈,還仰仗着人家救濟呢,如何敢得罪他?連忙站起來相迎道:&ldquo先生,遇事多蒙你關照,我很感激。

    但是我到現在究竟不明白,你們對我什麼用意,可不可以告訴我呢? 龜谷伸手抓了抓他的短楂頭發,現出為難的樣子來。

    然後點點頭笑道:&ldquo我也不便和你說,我介紹我的書記吳信幹先生慢慢地和你談吧。

     龜谷說着,他伸長了細脖子向窗子外喊着,于是有個人答應一聲,推門而入。

    那人穿了白哔叽褲子,藍色法蘭絨褂子,露出裡面一點皺紋沒有的芽黃色綢襯衫,雪白的瓜子臉上養了一撮又黑又密的小胡子,看那人簡直是個極漂亮的時髦漢子。

    他進來之後,先向龜谷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問道:&ldquo是,是,有什麼事吩咐嗎? 龜谷望了伯堅道:&ldquo就是我先說的話,你和曾先生談談吧。

    這位曾先生的&hellip&hellip 伯堅見他的眼睛看到淑芬身上,連忙搶着答道:&ldquo這是我親戚。

     那吳信幹一雙滴溜溜的黑眼珠,藏在一副大框眼鏡裡向二人射着,微微一笑,好像已經看破了他們這裡面的行徑似的。

    伯堅隻當不知道,低了頭不作聲。

    龜谷發出蝦蟆叫的笑聲,向伯堅點着頭道:&ldquo再會了。

     說畢,拿了帽子彎腰出門而去。

     吳信幹順手掩着門,點點頭在伯堅對面椅子上坐下。

    接着又在身上掏出一盒紙煙,先敬了伯堅一根,然後自己放在嘴裡一根,又把一隻很精緻的打火匣子掏出來,先打着火和伯堅點了煙,然後自己架了大腿坐着點了煙抽将起來。

    伯堅心裡也是二十四分不耐煩,借着抽煙的工夫也正好解解煩悶,所以也就坐在那裡靜靜地抽煙。

    伯堅心裡便想着:&ldquo做漢奸的人我以為必定是五官不正的,然而看這位吳先生卻是何等漂亮!一個人這樣的講求外表,心裡肮髒到什麼程度自己倒不去管!這可有點奇怪。

    我總要仔細研究研究,看看他臉上到底有什麼異相沒有? 吳幹信見伯堅對他如此注意,他卻隻當不知道,依然很鎮靜地坐在那裡抽煙伯堅看他的态度很是自然,便望了他道:&ldquo據龜谷先生說,有話托你告訴我。

    不知道什麼事?為什麼他自己不說,倒又要托老兄轉告哩? 吳信幹微笑道:&ldquo這個,老兄有什麼不明白?做買賣的有扛客,典押房屋的有中人,不都是這一樣的意思嗎?未人正題之先,兄弟倒有一言奉告。

     他說着話,将煙卷由口裡取了出來,伸到身邊痰盂子裡彈了彈灰,身子扭了兩扭,腿又抖了抖,然後微笑着道:&ldquo我聽說先生曾做了幾天縣太爺,那末那縣太爺的威風如何,大概你是知道的。

    現在又有個現成的縣太爺,請你老兄出來擔任。

    照說,一定是駕輕就熟,樂于接受的,不過年輕的人,經驗少,利害不分明,好感情用事,不能去仔細考量。

     伯堅聽他這個話帽子,隐隐約約,卻不大容易明白,望了他淡淡一笑。

    吳信于将紙煙用兩個指頭夾在嘴唇皮裡,正着顔色極力吸了一口煙,然後向他呆了眼神道:&ldquo我并不是說笑話,隻要你肯幹,本縣的縣知事就可以請你擔任。

     伯堅胸脯挺着,突然問道:&ldquo什麼? 吳信幹看他眼睛睜得圓圓的,臉色很是不好看,分明有了怒容。

    他卻毫不在乎,又取出一根煙來抽了,微笑道:&ldquo安樂縣還是安樂縣,沒有地陷下一塊去,安樂的百姓還是安樂的百姓,沒有誰多長一個鼻子,少生一隻耳朵。

    不過從前是軍閥私人的地盤,現在是抱着世界大同主義,不問誰來統治,隻要人民享着幸福,就和他合作。

    在從前做縣知事,不過替軍閥做走狗來刮地皮,于今可是求文明政治的友邦,來指導我們走上軌道。

    我們抱着人類平等的思想,在友邦指導之下,将同胞引上自由幸福之路&hellip&hellip 伯堅聽了他一番話,也不好批評什麼,隻是鼻子裡哼的一聲冷笑出來。

    吳信幹察顔觀色知道他是不高興,也将嗓子提了一提,高聲道:&ldquo無論什麼事,為人總要順潮流。

    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心高氣傲,不去受人家的指導,那就永遠做軍閥的奴隸,沒有翻身的日子。

    以前中國受外人指導,辦得有成績的事那就很多。

    單以郵政一件事而論,現在不還是讓外人來指導嗎?你若是聽我的話,出來擔任一席縣知事,把本縣&hellip&hellip 伯堅搖搖手道:&ldquo不用你老哥細說,我全明白了。

    中國人是亡國奴的資格,要受外國人的統治才有辦法。

    你老哥對于這件事既然是徹底了解,又是龜谷先生的左右手,正好上台試試手段。

    為什麼還一定要我這腦筋頑固,不了解受人統治利益的人去做官呢?這也未免用非其人了! 伯堅不批評他的話不對,偏是這樣反駁兩句,倒弄得他面紅耳赤,僵着頸脖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靜靜地吸了兩口煙,算他想出了一個答案,便道:&ldquo這是龜谷先生的意思,我哪裡知道! 伯堅淡淡地一笑道:&ldquo我倒有些明白。

    大概是城裡這班老紳士不是膽小不敢出來,要不然就是早逃跑了。

    為着收拾人心起見,總要找個有資格的人出來,才容易擺布老百姓。

    我是個大學生,又做過縣知事,而且是龜谷的學生,在哪一方面都夠做漢奸的資格&hellip&hellip 吳信幹聽他說話,越聽就脖子越紅,先還僵着脖子吸了煙向下聽着,到後來實在聽不下去,将煙頭子向痰盂子裡一扔,身子向上站起,瞪了眼道:&ldquo幹不幹在乎你,你為什麼指桑罵槐将我挖苦一頓? 伯堅也站起來,挺着胸道:&ldquo你隻要自認你做的事情對,你就向下幹去,還怕什麼罵? 吳信幹兩隻手向下,由長衣下面抄到褲腰帶邊來,那衣擺在周身卷着,倒成了個細腰大包袱,歪了頭向伯堅瞪着眼道:&ldquo你不必如此!難道真少了你這樣一個暴徒,就不能辦事嗎?你等着吧! 說畢掉身出去,将門向外帶上。

    那門帶着轟通一下響,在這響聲中充分顯出了他那股怨忿之氣。

     他二人說話時,淑芬坐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能說。

    她先聽到吳信幹那些話也覺可氣,後來伯堅向他那番痛駁很是對勁,恨不得和伯堅幫個忙,走過去打他兩個耳光。

    現在他走了,淑芬紅着臉咬着牙道:&ldquo這該死的東西,他也頂個人頭,算是中國人養出來的。

     說時将腳連連在地上頓了幾頓。

    伯堅道:&ldquo本來他就恨着在中國出世,你說他不是中國人養的,有什麼關系呢?他叫我等着瞧,我就等着吧! 說畢架了腿搖曳着斜坐椅上,倒是很安閑的樣子。

    淑芬也是個女英雄,不怕事的。

    這一次人被拘,雖吃了不少的苦,因為是一個人,不奈别人何。

    現在和伯堅同拘留在一處,膽子就大了許多,也闆着臉道:&ldquo不要理他們!是你說過了的,他們無非是勢迫利誘,反正我們也是一死吧! 伯堅笑道:&ldquo還有一層,承他們看得起把我們關在一處,我們談談話倒也不寂寞。

    這比我們那天在飯店裡的風味怎樣? 伯堅問這話時望了淑芬。

    淑芬噗嗤一笑,瞅了他一眼。

    伯堅心裡也就想着:&ldquo一個人被拘留着,還能和情侶在一處,這也是人生少有的事了。

     心裡想着,看看屋裡的陳設:有桌椅,有床帳,甚至臉盆、手巾、漱口盂子,都預備得齊全,很可以小住為佳的。

    他心中如此想着,可是事實上不能恰合他的算盤。

    自吳信幹去後,這房門是緊緊朝外反扣着,在房門外兩個武裝兵士靠門而立,一步也不離開。

    茶水固然不曾送來,天色黑了連燈火也不曾送來。

    伯堅想着:也許是他們大意了。

    這也不必理會,依然靜坐着。

    淑芬就有點不耐煩了,因道:&ldquo怎麼辦?和他們交涉,要點水來潤潤嗓子吧! 伯堅道:&ldquo我們和誰去交涉呢?門口這兩個兵又不懂話。

     淑芬道:&ldquo他們不懂話可認識中國字,寫個字條子給他看就是了。

     伯堅道&ldquo屋子裡漆漆黑的,教我怎樣寫? 淑芬道:&ldquo那邊能和門口的兵去辦交涉吧?假使他不許我們說話,我們就可以要盞燈火和他來筆談。

     伯堅道:&ldquo怎樣着?你非喝茶不可嗎? 淑芬哼了一聲。

    伯堅自己受點委屈是無所謂的,若是讓淑芬也跟着受委屈就很過意不去。

    隻得摸索着走到房門邊,将門連捶上幾下。

    門口那兩個兵士先還是不理,後來伯堅在裡面敲得太厲害了,才有個兵将門向裡推着,現出一線燈光來。

    這光乃是廊檐下懸的檐燈所發出,昏黃中看到那兵士擺了兇狠的面孔,睜了大眼望着人,同時他就向人大喝了一聲。

    伯堅走出去,将右手做個杯子式對了嘴裡倒着,像是喝茶,然後再向那兵伸着手。

    他對于這個要求,并沒有答複,猛然伸出兩手将伯堅向屋子裡一推,将兩扇房門依然向外反扣起來了。

    伯堅黑暗中摸到淑芬身邊,握着她的手低聲道:&ldquo沒有法子,你暫忍忍吧。

    等着那個姓吳的來了,我再和他去說。

     淑芬也沒作聲,也沒起身,坐在那裡沒有動。

    伯堅知道是自己的事做得不大妙,解勸也是無用,也坐下了。

    黑暗中坐十分鐘比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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