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兄弟阋牆操戈招外寇 風雲變色擲彈炸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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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答應;現在吳道基一恭喜,臉上立刻有了笑容,其餘的一些朋友,也都附和着圍住他恭喜起來,這一下子他更是有興緻了,臉上笑嘻嘻地挺了胸脯子走路。

    這一群人,和來時的形态不同,現在沒有外國人從中拘束,各人有談有笑,一路颠倒着走回城去。

    他們心裡都如此想着:&ldquo有了伍連德的命令,城裡已經不會有事了。

    加之做縣長的又是自己的朋友,城裡更是政權統一,可以内外齊心地幹。

     等着大家到了城邊,不料事情大大出乎意料以外。

    那城門外一條大街已經站滿了兵士,那兵土身上雖然穿着聯合軍的服裝,然而手臂上圍了一塊黃布,黃布上寫着黑字。

    有的寫着維持防地,有的寫着保護桑梓,各人都拿了槍,背了滿盛着子彈的子彈帶,而且槍上各加上了明晃晃的刺刀,兵的身上充滿了恐怖的殺氣。

    大家一見,心裡便吃了一驚,&ldquo這又是怎麼一幕戲? 正這樣想着,迎面的粉牆上高高地刷貼了一張告示,街上過往的人很是稀少,那告示下面也就隻站有兩三個人在那裡看看,而且還不時地回轉頭來,探望這些兵的形狀。

    吳道基這群人一見街上的情形又比較的緊張,兵和告示似乎也不是伍連德這一方面的,這總是可研究的一件事。

    于是大家一齊走到告示下來看,那告示上寫道: 聯合軍第二師師長霍為布告事 自我軍興師以來,河東各地群起相應,戡定全境,指顧間事。

    日前賊軍乘我東顧之際,突施狡計,襲我西平。

    本師長方駐節安樂,前伐省垣,一時調度未遑,遂緻失陷。

    幸得将士用命,天不佑賊,未及旬日,仍告克複。

    現賊軍雖退,肅清餘孽、撫恤流亡,乃本師長職責所在,義無旁貸。

    若有人昧于大義,侵入防地,則是鼠竊狗偷之徒,上無以對龍巡閱使吊民伐罪之心;下無以慰父老箪食壺漿之望。

    而對于本師,亦失同袍敵忾之義,定當鼓勵士卒,相與周旋,投之豺虎,以示不複。

    凡我軍民,務各鎮靜,勿為所愚也。

    特此宣布,鹹使聞之。

     這一班代表們,對于别的事情有所不知,若說研究國文,這班人都是十分在行的。

    大家一看這告示的語氣,并不是對付同盟軍,卻句句對付聯合軍的伍連德。

    他們都是龍巡閱使手下的人,同戴着一個頭兒,要奪取河東省這就無論是哪師、哪旅占住了西平,都沒有關系。

    何以霍仁敏對于同盟軍不過如此,對于伍連德的軍隊倒很有欲得而甘心之勢呢?大家在告示之下各各打了一個照面,大家雖然不說什麼,然而臉面上都充滿着猶豫和恐怖的意味。

    回頭看看街頭上排崗的兵士們,雖不曾動嘴與動手,然而他們臉上都各有一種殺氣。

    易泰安故意裝出那不在乎的樣子,向吳道基微笑點着頭道:&ldquo今天天氣總算不壞,散步散步也好。

     吳道基道:&ldquo就是天氣不好,我們紅十字會裡的事總是要辦的。

    做公益的事,哪裡能夠圖什麼舒服呢? 他們彼此說着話在街中心走,可是那聲音卻故意送得遠遠的,讓站崗的兵士去聽。

    而且各人的眼睛都不住向兩邊睃着,看看兵士們是不是相信這些話,若不然要知道是從伍連德那裡請願回來的,不難拿着當奸細辦去。

    因之大家面子上盡管是大大方方地走路,心裡可都蔔突亂跳。

    尤其是剛到城門口一段,滿布着兵士,兵士相對立着,僅僅的中間讓出兩個人經過的道路。

    大家心中都捏了一把汗,腳步慢慢地緩下來,緩得隻管提起腳來人卻依然是站在原來的所在。

    易泰安還算聰明一點,心裡想着:&ldquo若是這樣的走法,分明是表示作賊心虛了。

    這倒不如放大了膽,自己領着這班人前進為妙。

     于是毫不猶豫地就走進那條兵巷。

    那些兵士們對于他們那猶豫不前的樣子,原是有些注意,後來他們走到身邊倒不在乎,隻管讓他們走上前。

    在後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平靜如常地走了過去,料是無事,大家也就緊緊地跟着。

    及至這些人一齊穿過兵巷,後面的兵士中忽然走出一個軍官來,将易泰安的衣袖牽了一牽。

    易泰安的心幾乎要跳出口腔子來,身上一陣陣地冒着熱汗,心裡可就想着:&ldquo糟了!這一定是把我們當奸細辦,要就地正法。

     然而表面上還極力鎮定着,笑着拱了拱手道:&ldquo有什麼吩咐嗎?兄弟是這縣裡的商會會長。

     那軍官微笑道:&ldquo我自然認得你,不認得你我還會找你嗎?我們師長正要請各位去談話。

     易泰安道:&ldquo是霍師長嗎? 那軍官道:&ldquo反正不能有兩個師長在這裡,你就請吧,大家都去。

     那軍官說着話兵士們漸漸地圍上來,已經圍成了一個圈圈,若要逃走除非是從人頭上飛出去,因之大家一聲不響,都跟了易泰安後面走。

    易泰安本人,也就低了頭在一群兵士後面走着。

    大家所走的街道,正是直向着縣公署以前的旅司令部走。

     那旅司令部的威風比以前更莊嚴了,大門外八字排開擺着兩架重機關槍,兩架輕機關槍,兩大排的武裝兵士雄赳赳地站着。

    那些人前頭有兩面小紅旗,一面旗上有一個大大的霍字,又一面陸軍旗上一行字寫着軍隊的番号,在人前面隻管迎風招展着,就是這一點也就很現出這種軍人的威風來。

    這幾位代表緊随在易泰安之後,一路走進了大門,看看房屋前後,來來往往全是穿軍衣的,總令人心中有些栗栗畏懼。

    大家面子上盡管鄭重着,可是那腳步下地幾乎輕于鴻毛,走得一點響聲都沒有。

    大家到霍仁敏見客的地方,隻在門外就聽到他在裡面大着聲音道:&ldquo我就是這個脾氣,打敗了我認輸,磕頭下拜都可以。

    若是我的地盤讓人家撿便宜搶了去,我死也不甘心,非和那人見個高低不可!各人的财喜是各人的,若不問好歹搶我的财喜,是我的老子我也不能放過他。

     易泰安一聽這話,又分明是罵伍連德。

    這次不幸地跑去為民請命,這可算是在太歲頭上動土,種下了禍秧子。

    走到了客廳門邊,就是易泰安那樣大膽也有些躊躇不前了。

    他正如此在門外徘徊着,已是讓客廳裡面的霍師長看見,便大聲喝道:&ldquo是縣裡的一般紳士嗎?把他叫了進來! 易泰安一班人走了進去,隻見裡面穿軍衣的武人、穿長衣的文人,擁擠着一屋子。

    霍仁敏倒是現着很自然的态度,坐在正中一把椅子上,等代表們都進了門,他才站起身來,用手向各人一揮道:&ldquo你們坐下。

     代表們見遠處一些空椅子都已經坐滿了,隻好在近處幾張椅子坐下。

    大家這才看到霍師長的尊範很清楚:一張棗子核的臉,在高鼻子兩邊點了許多白麻子。

    他鼓着眼睛,把白麻子都漲紅了,眼望了代表們道:&ldquo你們在伍連德那裡來,聽到他說了些什麼? 這些代表,是剛剛屁股落座,經霍仁敏如此一問,大家就突然地站了起來,臉上都變成了紫色,眼光也呆了。

    霍仁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道:&ldquo你們不必着吓,你們去見伍連德是為了公事,我不怪你們。

    若把你們當漢奸,在城門口就把你們槍斃了,還能等到這時候問話嗎?大家坐下,有話慢慢地說。

     說畢,又将手連連揮了兩揮,意思是很急迫地要他們坐下。

    大家倒并不是愁着霍師長客氣過分,隻是怕他那種逼人的殺氣,不敢違犯他,他揮手命人坐下,就跟着坐下。

    霍仁敏道:&ldquo問你們的軍事,你們自然不知道。

    我隻問你們一句話,他的部下在城裡放搶,他知道不知道? 大家聽了這話,雖知道霍仁敏現是伍連德的敵人,然而當了聯合軍的人明說聯合軍放搶,那總是一件危險的事。

    因之大家打了個照面,默然不敢聲張。

    霍仁敏道:&ldquo你們不是為了他的軍隊放搶,才去找他的嗎?對于這件事,他當然有一句話。

     易泰安隻得答道:&ldquo他部下有什麼行動,并沒有承認,不過他對我們說了,可以制止部下在城裡行動。

    這樣子說,似乎他也知道他的部下在城裡鬧了事情的。

     霍仁敏突然将腳一頓,将地磚踏得梯突一下響站了起來,胸脯一挺道:&ldquo這還說什麼!你們西平縣竟能讓這些人去糟蹋嗎?現時我沒有什麼,隻要求你們替老百姓出口氣,打個電報出去罵上伍連德一頓! 易泰安一想,這時若是發個通電去罵伍連德,不過是幫着霍仁敏打他一拳,證明他的隊伍是一群強盜,于地方上是沒有多大好處的。

    因此低了頭看着手背,半晌不作聲。

    霍仁敏瞪了眼睛鼓了腮幫子問道:&ldquo你們為什麼不作聲?難道署個名打一個電報都不成嗎?這分明是怕得罪伍連德。

    既是怕得罪伍連德,就是料定他還會來,簡直是對我看不起!我霍仁敏是很野蠻的,不答應我的話,我就要不客氣了! 說話時,捏了個大拳頭舉平了胸口搖撼了幾下,大有一拳伸出來就可以打倒幾個人的樣子。

    吳道基看到,首先軟化了,站起來拱了手道:&ldquo若是霍師長認為應當發一個通電的話,我們地方上的人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隻是這電報上怎樣措詞&hellip&hellip 霍仁敏連忙搶着插嘴道:&ldquo這個你們不必費心,我這裡有秘書,可以和你起稿子的,你們隻要簽上一個字就得。

     他說着話向旁邊站着地随從兵一點頭道:&ldquo把梁秘書請了來。

     随從兵去後不多大一會工夫,将那梁秘書引來。

    霍仁敏向他點點頭道:&ldquo這是地方上幾位紳士,答應了給我們發電報。

    你帶了他們去,在拟好的那個電底子簽個字,馬上就可以拍給巡閱使了。

     梁秘書站着,向在坐的許多人看了一看,低聲道:&ldquo新到了一通急電,要請師長的示。

     霍仁敏會意,便道:&ldquo大家請坐坐,我有一個電報要看看。

     說時,他自己先起身走向隔壁一間小屋子裡來。

    原來這位霍師長不大認識字,行草的字體更是生疏,凡不重要的公事,秘書告訴他一個大意,他随時吩咐怎樣辦。

    若是遇到重要的文件,秘書就拿着帶念帶講,好像蒙館先生教開講的學生一般。

    當了許多人梁秘書不便念電報,所以先報告一聲。

     霍仁敏到了小屋子裡,将門随手關上,低聲問道:&ldquo什麼機密事?伍連德的軍隊有什麼動作嗎? 梁秘書道:&ldquo不是,是巡閱使發的密電。

     說着,在衣袋袖拿出電底,兩手捧着念道:&ldquo西平霍師長鑒:頃據海角縣陳縣長電稱,有XX兵艦兩艘,運來X軍一千餘名,攜帶各種武器強行登岸,并宣稱為保僑起見,必要時将取斷然手段。

    西平與海角相距甚迩,應即暫止軍事行動,以免外人藉口。

    并希派精幹人員星夜馳赴海角,就近調查實況,随時陳報,切切。

    龍秘印。

     梁秘書随念随講着,霍仁敏聽着臉色不免紅一陣黃一陣,聽完了,将頭偏着搖了一搖頭道:&ldquo真的嗎?我不相信這話。

    你再把這電報念給我聽一遍吧。

     梁秘書也知道這事情重大,隻得再念上一遍。

    霍仁敏道:&ldquo我們這老頭子,又中了人家的計了。

    平白無事的,那來的什麼XX兵?我伍連德幹定了,非把他轟出西平縣境不可!縱然海角縣XX兵占領了,回頭再說。

     梁秘書道:&ldquo巡閱使的電報,是不是要複一個回電呢? 霍仁敏想了一想道:&ldquo老頭子的電報,自然總是要答複的。

    你就說潰兵很多,非把他們剿滅不可。

    海角縣的事,我們馬上派人去調查。

    至于停止軍事行動那一節,我們含糊着别理會就是了。

     當秘書的人,當然總是照着上司的意見說話,沒有自出意見的,答應了幾個&ldquo是退到一邊去。

    霍仁敏依然走回客廳裡來,因向大家道:&ldquo這個伍連德,實在可惡,他造許多謠言,打電報去告訴龍巡閱使。

    他說有XX兵來,這豈不是笑話!XX兵來了,西洋各國能答應嗎?這樣的人,非把他打跑了不可。

    沒有XX兵來也罷了,若有XX兵來,就是伍連德引來的。

    與其讓他那樣幹,不如我們先打倒這種漢奸。

    你們的意思怎麼樣? 大家聽了他的話都不敢作聲,霍仁敏将手一揮道:&ldquo你們大家都散開吧,我有事。

     他說着,竟不待許多人再說一個字,站起身來就離開了客廳,扔下一屋子人并不理會。

    這班代表心下大喜,剛才霍仁敏要綁票簽字的通電,現在可以不管,趁此機會就溜出了司令部。

     易泰安在城裡開了好幾家商店,這次都遭了搶劫,本來是托着弟兄們去清理,自己一灰心,就不過問了。

    這時走回家去,經過自己開的布莊,隻見店門緊閉,養活的一條大狗卻橫卧在階沿石上,一隻後腿鮮血淋漓地将毛粘成一片。

    易泰安雖是不打算進去,那狗微擡着頭,睜着兩隻亮眼睛隻管看了主人,那拂着地的尾巴搖了幾搖,看這狗是站立不起來,卻有望主人垂憐之意。

    易泰安看了老大不忍,歎了一口氣道:&ldquo怪不得古人道&lsquo甯為太平犬&rsquo了。

     口裡說着就不由得推了店門走将進去。

    不料屋子裡空空的竟不見一個人,由前面櫃房裡走到後面廚房裡,搜尋了一遍,口裡不住的喊着。

    許久許久才由柴房裡鑽出一個夥夫來,他瞪了雙眼,首先向易泰安問道:&ldquoXX兵打進來了嗎? 易泰安聽了他這話,有些摸不着頭腦,因道:&ldquo店裡人哪裡去了?什麼XX兵、西洋兵! 夥夫道:&ldquo我們隔壁藥房裡的人告訴我們,說是他們的兵,今天就要到,送了我們一面太陽旗,讓我們在門口挂上。

    他說,XX兵來了,就不會到我們店裡來了。

     易泰安道:&ldquo胡說!兵會飛進來不成! 他隻剛剛說了這一句話,隻聽得噹的一聲,一個大炮彈的爆炸響,就在這街的前後。

    那夥夫一轉身子就向柴房裡一縮,身子一蹲,就向柴堆裡鑽了進去。

    易泰安也疑惑着,這一響大炮由哪裡來的?他正在猶豫着,嘩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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