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孔子的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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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的。

    子思活得太接近孔子本人,足以證明他不必從道家的老子借用這種宇宙的道德律是統一的觀點。

    我以為我們沒有理由假定,在混合孔子的警句及格言而成的儒家教訓的背後,沒有一種中心的道德哲學。

     四、孟子:求其放心 儒學最重要的發展在乎孟子的教訓(主前三七二至二八九)。

    孔子死後,儒學分為兩派,一是荀子而一是孟子,前者相信人性惡而必須克制,後者相信人的善心可以絕對擴張。

    孟子說:&ldquo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rdquo他假定人有為善及愛什麼是善的固有能力,人的變壞是由于腐化,因此自修及保存人的道德性格的要素,在乎求回那個失去的赤子之心。

    這一派已成為儒學的正統。

    孟子已被給予僅次于孔子的地位,一般人談到儒家的教義時都稱為&ldquo孔孟的教訓&rdquo,孔是孔子,而孟是孟子。

     孟子常用浩然之氣那句話,下面所引的經文,可能是對孟子之意最好的說明。

     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于大國也。

    斧斤伐之,可以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藥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

    人見其濯濯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是豈山之性也哉。

    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者幾希,則其旦夕之所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複,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去禽獸不遠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

    孔子曰:&ldquo操則存,含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rdquo,惟心之謂與。

     這種對人類固有的善性信念後來為儒家學者所愛好,并将其并入人文主義的總體之中。

    當宋朝新儒家來臨時,他們看出孟子的重要性,從此以後把他的書并入儒家的四書給學童們學習。

     孟子談及&ldquo大人&rdquo多過君子。

    他申述人的大我及小我的理論。

     公都子問曰:&ldquo鈞是人也,或為大人,或為小人,何也?&rdquo孟子曰:&ldquo從其大者為大人,從其小者為小人。

    &rdquo 這種&ldquo清明氣&rdquo,這種浩然之氣,有點像相格森的&ldquo蓬勃的生氣&rdquo,孟子确有一大股&ldquo生氣&rdquo。

    他關切人的這種浩然之氣的洩去及枯竭。

    他說它是能&ldquo充塞乎天地之間&rdquo的。

    他且問:&ldquo有人有無名之指,屈而不伸,他覺得很羞愧而不遠千裡去求人醫治,但為什麼他失去他本來的善心,卻不知羞愧呢?&rdquo孟子進而談及&ldquo天爵&rdquo與&ldquo人爵&rdquo不同。

    我記得我父親喜歡用這個題目來講道,當他在基督教的講壇談及孟子的天爵時,他的眼睛發亮。

     孟子曰:&ldquo有天爵者,有人爵者。

    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麼卿大夫,此人爵也。

    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随之。

    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終亦必亡而已矣。

    &rdquo 孟子曰:&ldquo欲貴者,人之同心也。

    人人有貴于己者,弗思耳矣。

    人所貴者,非良貴也。

    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

    &rdquo 孟子愉快及高貴的樂觀主義能教人以人人均能成為偉人的信念。

    因為他說:&ldquo人皆可以為堯舜。

    &rdquo(孔子所理想化的聖帝)他用說植物與動物凡同類者,舉相似,而&ldquo聖人與我同類者&rdquo故也必相似,來證明這一點。

    他問,如果不是所有人類口之于味有同嗜,為什麼天下都認易牙為最好的廚子?如果不是人人對音樂有同樣的愛好,為什麼天下都對大樂師師曠齊聲喝采?又如果不是人人對于美都有同樣的觀點,為什麼天下都同意稱子都為美男子?&ldquo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耳之于聲也,有同聽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獨以同然乎?心之所同然也何也?謂理也,義也。

    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

    故義理之悅我心,猶刍豢之悅我口。

    &rdquo孟子假定理與義是我們心内所固有。

     孟子常用道德上的熱情來談及義。

    有一次他去晉見一位王,而王問他:&ldquo叟,不遠千裡而來,亦将有以利吾國乎?&rdquo孟子立刻回答說:&ldquo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rdquo孟子又有一次說:&ldquo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rdquo它是屬于那種培養基督徒的自尊心及高度榮譽感的高尚理想主義。

    我們必須承認它是一個相當高的标準。

    滿洲官吏常常貪污,如我們所知,所有國家的官場都常有貪污。

    但真正的儒家學者常對那些貪污的官吏側目,而堅持孔子所建立的嚴格的道德标準。

     &ldquo屍谏&rdquo是這種精神的事例之一。

    屍谏是送給皇帝一個&ldquo死人的谏表&rdquo。

    在暴君當政的時候,那些學者希望皇帝做一件他認為對的事,便呈遞一個違反皇帝意旨的谏表,他也知道這樣一來,便有當庭被殺死的可能。

    例如,在那自大狂的女皇帝武則天當政的時候,當幾個高級官員,包括首相、财政大臣、皇家秘書長,都已因為反對女皇帝而被處死刑,有一個皇家秘書繼續奮鬥,他送一份屍谏表到皇宮的收發處,那裡收到這份表後擊鼓表示它未被忽視。

    這位官員知道什麼事情要發生。

    于是他和他的家人共進晚餐,吩咐後事,從容而莊敬地穿好了朝服,然後自殺。

     五、以家庭為社會單位 如果孔子隻是一個教人做君子、做賢者的道德哲學家,他永不能有他現在所有的遍及整個中國社會的影響力。

    但孔子同時還是一個社會哲學家。

    以他所獲得的永久性的效果而論,他可能是在一切曆史中最成功的社會哲學家。

    他有一個社會秩序的夢想,而這個社會秩序為中國人民接受了差不多二千五百年,對他們的禮貌、風俗、家庭生活、社會習慣,及宗教崇拜,都有影響。

    孔子代表道德的中國;他就是道德的中國,給中國社會及中國社會機構以形态,自政府以至夫妻間的關系,成人與孩童間的關系。

    自希臘以來,直到今天,曾有過許多社會哲學家,及許多想設計一個較好的社會的社會主義者,例如聖西門及傅立業,但沒有一個人成功。

    有些人的思想甚至在極短時間内即已顯出其荒謬,終于有一個勉強留下來;但因為頑強地無視人類心理,它已成為對人有害,回到暴虐及獨裁,否定了社會主義的目标。

    反之,孔子社會秩序的夢想不涉及經濟,但握着人類的心理,特别是男女之愛及父母與子女之愛。

    無論誰人藐視這些公例,盡管有槍尖及獄牆,必然很快滅亡。

    甚至今天,孔子仍是赤色中國最可怕的背後領導者,因為那些滋生反抗的情操是屬于儒家的。

    誰若說儒學在中國已死,就等于說一個母親對她子女的愛心是可以死的。

    而且,在時間的巨流中,當埋藏地下人類情操的洪水爆發時,将不帶來政冶或經濟的标語,而隻是簡單地說:&ldquo我們還給每一個男人他的妻,還給每一個母親她的子女。

    我們還給你一個家庭。

    &rdquo 孔子無疑做過一個社會的夢。

    他反複地夢見周公,因為在他老年的時候,他說:&ldquo甚矣吾衰也,人矣吾不複夢見周公。

    &rdquo周公是武王的長兄,曾負責奠定周代的文化社會及宗教制度,詩篇及祭禮,官階及禮儀,鄉村的節期,以及社交的禮節及規律。

    周公當然沒有親自做這所有的事情,但在孔子的心中,他代表着一個因跳舞及音樂,服飾及車輛,與崇拜的廟宇而令人神往的社會秩序的象征。

     這個周公時代是孔子的&ldquo黃金時代&rdquo,是他理想社會的實現;在其中,社會是安定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的權利與責任。

    孔子鑒于他當時的可怕的社會崩潰,希望能看見這樣的一個社會秩序得以恢複。

    所以孔子說:&ldquo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rdquo 儒學常被它的說明者稱為對人倫的教訓,特别是基本的人類關系的教訓。

    基本的人類關系有五,每一種都有特殊的德性:君臣之間是忠;父子之間是愛與敬;夫婦之間是愛;兄弟之間是悌;朋友之間是信。

    所有這些都包括在一個無所不包的禮(好儀式)的概念中,禮是中國社會的本質。

    我們可以綜合起來說,儒家教人在個人行為上要有好教養,在社交上要有好儀式。

    廣義地說,儒家可說是成功的。

    中國人可能有說謊着、小偷、貪官污吏,但甚少發現有中國普通勞動者,或農夫,不把人與人的好關系及好禮貌視為首要,或可被稱為粗暴或缺乏家教的。

    我主張用禮貌來潤滑社會的摩擦。

    無論你怎樣不喜歡被搶,但如果那個搶匪說,&ldquo我求你寬恕,但我必須向你借用這張毯子&rdquo,你會覺得舒服一點。

    在這個故事中,那個富有的毛毯主人認為那個賊是&ldquo梁上君子&rdquo。

     儒家經常主張他們擁有永恒的真理,因為孔子把握住某些人性心理的事實。

    隻要人類的心理、人類的情操一天不改變,這些真理就是永恒的。

    讓其它的學派教他們所喜歡教的,或遲或早他們都要回到這些人類所共有的愛慕家庭的事實。

    因此家庭的系統成為儒家教訓的核心。

    社會活動自然地跟着一種良好的家教。

    在家裡學習做一個好孩子,一個好兒子,一個好兄弟,其它的一切善行都會加在你身上。

     我以為讀者先熟悉原文常比靠賴我的任何意譯更好。

    我在這裡摘錄一段孔子和他的國君哀公的對話,哀公關心那個非常廣泛的原則,禮,即是社會中要有好儀式的原則。

    儒家常被認為是&ldquo禮的宗教&rdquo。

     哀公問于孔子曰:&ldquo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rdquo 孔子曰:&ldquo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禮。

    &rdquo 公曰:&ldquo否,吾子言之也。

    &rdquo 孔子曰:&ldquo丘聞之。

    民之所由生,禮為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親,婚姻,疏數之交也。

    君子以此為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推镂,文章黼黼以嗣。

    其順之,然後言其喪葬,備其鼎俎,設其豕臘,修其宗廟。

    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

    即安其居,節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雖幾,器不刻镂,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

    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

    &rdquo 公曰:&ldquo今之君子,胡莫行之也?&rdquo 孔子曰:&ldquo今之君子,好實無厭,淫德不倦,荒怠傲慢。

    固民是盡,午其衆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

    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

    今之君子,莫為禮也。

    &rdquo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ldquo敢問人道誰為大?&rdquo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ldquo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

    固臣敢無辭而對。

    人道政為大。

    &rdquo 公曰:&ldquo敢問何謂為政?&rdquo 孔子對曰:&ldquo政者正也,若為正,則百姓從政矣。

    君之所為,百姓之所從也,若所不為,百姓何從?&rdquo 這裡跟着是一段最出人意外,但最具儒家特色的對話。

    說明政府與男女關系之間的聯系。

     公曰:&ldquo敢問為政如之何?&rdquo 孔子對曰:&ldquo夫婦别,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物從之矣。

    &rdquo 公曰:&ldquo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聞乎?&rdquo 孔子對曰:&ldquo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所以治愛人,禮為大。

    所以治禮,敬為大,敬之至矣,大昏為大。

    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

    親之也者,親之也。

    是故君子興敬為親,舍敬是遺親也。

    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欤。

    &rdquo 公曰:&ldquo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rdquo 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ldquo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地社複之主,君何謂已重乎?&rdquo 公曰:&ldquo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

    寡人欲問,不得其辭,請少進。

    &rdquo 孔子曰:&ldquo天地不合,萬物不生。

    大昏,萬世之嗣也。

    君何謂已重也。

    &rdquo 公曰:&ldquo内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

    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為政先禮。

    禮其國之本欤。

    &rdquo 孔子遂言曰:&ldquo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

    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為大。

    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

    傷其本,枝從而亡。

    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

    &hellip&hellip&rdquo 公曰:&ldquo敢問何謂成親?&rdquo 孔子對曰:&ldquo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為君子也,是為成其親之名也已。

    &rdquo 公曰:&ldquo敢問何謂成身?&rdquo 孔子對曰:&ldquo不過乎物。

    &rdquo 公曰:&ldquo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

    &rdquo 孔子對曰:&ldquo貴其不已。

    如日月東西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

    不閉其久,是天道也。

    無為而物成,是天道也。

    &rdquo 公曰:&ldquo寡人蠢愚,冥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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