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童年及少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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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一個虔誠、相愛、和諧而有良好工作秩序的家庭中長成。

    别人常以為我們兄弟會争吵,但我們從來沒有争吵過。

     我的父親是不從習俗的。

    我們家的男孩不像其它的孩子們梳辮子,而是留着一種僮仆式的短發;我的姊姊常為我們編一種便帽,是廈門對面鼓浪嶼街上法國水手們所戴的那一種。

    我的父親是一個十分好動的人,月亮明朗的夏天晚上,他有時會憑一時的沖動,走到河岸近着橋頭的地方傳道,他知道那些農夫會聚集在那裡,坐在夏日的微風中賞月。

    我的母親告訴我他有一次差不多因肺炎死去,因為在收割月滿後他外出傳道時流了很多汗,而回家時沒有擦幹。

    他常常建築教堂,被派到同安傳道時在那兒曾建過一所。

    當我十歲或十一歲的時候,我看見他建築在坡仔的新教堂。

    教堂是用太陽曬幹的泥磚造成,上面蓋瓦,表面塗上石灰。

    當屋頂的重量漸漸把四周的牆擠開的時候,來了一場大騷動。

    住在六十英裡以外的小溪的華納斯(A.L.Warnshuis)牧師,聽到這種情形,從美國定購了一些鋼條來。

    這些鋼條用一口大釘聯合在中間,那口大釘可以把那些鋼條旋轉到所需要的适當長度。

    它們連接在支持屋頂的木條之上,當螺旋釘扭緊時,那些鋼條把木條牽扯在一起,而人可以清楚看見教堂的屋頂被提高了幾英寸。

    這是偉大而值得紀念的一瞬。

     雖然我父親是一個基督教牧師,但這絕不表示他不是一個儒家。

    我記得我曾幫助他裝裱大儒朱熹的一副對聯,用來張挂在新教堂的壁上。

    這副對聯的字體大約有一方尺寬窄,我父親曾走一趟漳州以取得這些墨寶的翻印本,因為朱熹曾做過漳州的知府。

    朱熹生于十二世紀,據估測是由于介紹女人纏足的方法而把&ldquo文化&rdquo帶入我們的省份。

    如我所見,他的工作不大成功,因為我省女人所纏之腳既不小,又不成樣子。

     我最先和西方接觸是在一對傳教士的訪問中住在牧師住宅的時候,他們留下一個沙丁魚罐及襯衣的一粒領鈕,中間有一顆閃亮的鍍金珠。

    我常常覺得它很奇怪,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他們走了之後,房子的四壁仍充滿了牛油味,我的姊姊逼着要把窗子打開,讓風把它吹走。

    我和書本上英文的首次接觸,是由于一本不知是誰丢在我家的美國的婦女雜志,可能是&ldquoLadiesHomeJournal&rdquo(婦女家庭雜志)。

    我母親常把它放在她的針線盒裡,用這本雜志的光滑畫頁來夾住那些繡花線。

    我相信沒有一本美國的雜志能用得這麼長久。

    在建築教堂的時候,華納斯牧師也曾寄給我們一組西方木匠用的工具,其中包括一個旋轉機,我對它們十分驚奇,覺得它們做得非常之好。

     我父親和華納斯牧師成為好朋友、好對手,因為華納斯牧師發見我父親對一切西方的及新的東西具有胃口。

    他介紹一份用油墨印在光亮的紙上,名為&ldquo教會消息&rdquo的基督教周報給我們。

    他寄給我們各種小冊子及書籍,其中有基督教文學以及上海基督教差會所印行的關于西方世界及西方科學的書籍。

    西學就用這種方式來到我家。

    我相信父親曾讀過一切關于西方世界的有用的東西,我記得他有一天帶着諷刺的笑容說:&ldquo我讀過所有關于飛機的東西,但我從未見過一架,我不知道是否可信。

    &rdquo這大約是在萊特兄弟試驗飛行的時候。

    我不知道他怎樣得來的消息,但當他和我們兄弟談及柏林及牛津大學是&ldquo世界上最好的&rdquo時,他的眼裡常放出亮光,半真半假地希望我們兄弟中有一天有人能在那裡攻讀。

    我們是一個根深蒂固的夢想者的家庭。

     當我十歲的時候,我離開兩個弟弟到廈門去上學,那一所學校我父親曾斷定它是不夠好的本地學校,因為旅程需要很多天而且要花一點錢。

    寒假我沒有回家,那便等于離開我母親一個整年。

    但男孩就是男孩,我很快便學會不想家而耽溺于學校裡面的種種活動,這包括赤腳踢從啞鈴鋸下來的木球。

    這是學校裡面學童們的經常運動,但沒有任何事如同回到母親身旁這樣快樂。

    進入為群山所包圍的闆仔河谷之後,差一英裡便到家,我們三弟兄不能再等待船兒慢慢地搖而起程步行。

    我們曾計劃怎樣對母親宣告我們的到達,是否在門外大聲喊叫&ldquo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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