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下
關燈
小
中
大
的。
吃晚飯的時候，魚又原樣地擺在本德婆婆的面前。
但是本德婆婆的怒氣仍未息。
&ldquo婆婆，過夜會變味呢。
&rdquo &ldquo你吃吧，&rdquo聲音又有點沉重。
第二天早晨，本德婆婆隻對黃魚瞟了一眼。
阿芝嬸想，婆婆胃口不好了。
這兩天顔色很難看，說話也懶洋洋的，不要病又發了，清早還聽見她咳嗽了好幾聲，藥不肯吃，隻有多吃幾碗飯。
葷菜似乎吃厭了，不如買一碗新鮮的素菜。
于是午飯的桌上，芋艿代替了黃魚。
本德婆婆狠狠地瞟了一眼。
這又是才上市的！還隻有荸荠那樣大小。
八月初三才給竈君菩薩嘗過口味，今天又買了！ 她氣憤地把芋艿碗向媳婦面前推去，換來一碗鹹菜。
阿芝嬸吃了一驚，停住了筷。
&ldquo初三那天，婆婆不是說芋艿好吃嗎？&rdquo &ldquo自然！你自己吃吧！&rdquo本德婆婆咬着牙齒說。
阿芝嬸的心突突地跳動起來，滿臉發着燒，低下頭來。
婆婆發氣了。
為的什麼呢？她想不到。
也許芋艿不該這樣煮？然而那正是婆婆喜歡吃的，照着初三那天婆婆的話：先在飯镬裡蒸熟，再擺在菜镬裡，加一點油鹽和水，輕輕翻動幾次，然後撒下蔥蒜，略蓋一會蓋子，便鏟進碗裡&mdash&mdash這叫做落镬芋艿，或者是鹹淡沒調得好？然而婆婆并沒有動過筷子。
&ldquo一定是病又發作了，所以愛發氣，&rdquo阿芝嬸想，&ldquo好的菜都不想吃。
&rdquo 怎麼辦呢？阿芝嬸心裡着急得很。
藥又不肯吃&hellip&hellip不錯，她想到了，這才是開胃健脾的。
晚上煨在火缸裡，明天早晨給她吃。
她決定下來，下午又出街了。
本德婆婆看着她走出去，愈加生了氣。
&ldquo搶白她一句，一定向别人訴苦去了！丢着家裡的事情！&rdquo她歎了一口氣，也走了出去，立住在大門口。
她模糊地看見阿芝嬸已經走到橋邊。
從橋的那邊來了一個女人，那是最喜歡講論人家長短，東西挑撥，綽号叫做&ldquo風扇&rdquo的阿七嫂。
走到橋上，兩個人對了面，停住腳，講了許久話。
阿七嫂一面說着什麼，一面還舉起右手做着手勢，仿佛在罵什麼人。
随後阿芝嬸東西望了一下，看見前面又來了一個人，便一直向街裡走去。
&ldquo同這種人一起，還有什麼好話！&rdquo本德婆婆的心像刀割似的痛，踉跄地走進房裡，倒在一張靠背椅上，傷心起來，她想到養大兒子的一番苦心，卻不料今日讨了一個這樣不争氣的媳婦，不由得潤濕了幹枯的老眼。
她也曾經生過兩個兒子，三個女兒，現在卻隻剩了一個男的，一個女的，而女的又出了嫁。
倘若大兒子沒有死，她現在可還有一個媳婦，幾個孩子。
倘若那兩個女兒也活着，她還有說話的人，還有消氣的方法。
而現在，卻剩了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着日子。
希望讨一個好媳婦，把家裡弄得更好一點，總不辜負自己辛苦一生，哪曉得&hellip&hellip 阿芝嬸回來了。
本德婆婆看見她從房門口走過，一直到廚房去，手裡提着一包東西。
又買吃的東西！錢當水用了！水，也得節省，防天旱！窮人家哪能這樣浪費！ 本德婆婆氣得動不得了。
她像失了心似的，在椅子上一直呆坐了半天。
她不想吃晚飯，也吃不下，但想知道又添了一碗什麼菜，她終于沉着臉，勉強地坐到桌子邊去。
沒有添什麼菜。
芋艿還原樣地擺在桌上。
黃魚不見了。
吃中飯的時候，它還沒有動過。
現在可被倒給狗吃了。
本德婆婆站起來，氣憤地往廚房走去。
&ldquo婆婆要什麼東西，我去拿來。
&rdquo &ldquo自己會拿的！&rdquo 她掀開食罩，沒有看見黃魚。
開開羹櫥，也沒有。
碗盞桶裡一隻帶腥氣的空碗，那正是盛黃魚的！ 她怒氣沖天的正想走出廚房，突然嗅到一陣香氣、她又走回去，揭開煨在火缸裡的瓦罐。
紅棗！ 現在本德婆婆可絕對不能再忍耐了！再放任下去，會弄得連糠也沒有吃！年紀輕輕，飯有三碗好吃，居然吃起補品來了！她拔起腳步，像吃了人參一般，毫不踉跄，走回房裡。
&ldquo我牙齒縫裡省下來！你要一天敗光它！&hellip&hellip&rdquo她咬着牙齒，聲音尖銳得和刺刀一樣。
&ldquo你丈夫賺得多少錢？你有多少嫁妝？&hellip&hellip這樣好吃懶做！&hellip&hellip&rdquo她說着，痙攣地倒在椅子上，眼睛火一般的紅，一臉蒼白。
阿芝嬸的頭上仿佛落下了一聲霹靂，完全駭住了。
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渾身戰栗着。
為了什麼，婆婆這樣生氣，沒有機會給她細想，也不能夠問婆婆。
&ldquo我錯了，婆婆，&rdquo她的聲音顫動着，&ldquo你不要氣壞了身體，我曉得聽你的話&hellip&hellip&rdquo她說着，眼淚流了下來。
&ldquo今天黃魚明天肉！&hellip&hellip你在娘家吃什麼！&hellip&hellip哼！還要補！&hellip&hellip&rdquo 阿芝嬸現在明白了：一場好意變成了惡意，原來婆婆以為是她貪嘴了。
天曉得！她幾時為的自己！婆婆愛吃什麼，該吃什麼，全是丈夫再三叮囑過來的。
不信，可以去問他！ &ldquo婆婆！&hellip&hellip&rdquo阿芝嬸打算說個明白，但一想到婆婆正在發氣，解釋不清反招疑心，話又縮回去了。
&ldquo公婆比不得爹娘，&rdquo她記起了母親常常說的話，&ldquo沒有錯，也要認錯的。
&rdquo現在隻有委屈一下，認錯了，她想。
&ldquo婆婆，我錯了，以後不敢了&hellip&hellip&rdquo她抑住一肚子苦惱，含着傷心的眼淚，又說了一遍。
&ldquo你買東西可問過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錯了！婆婆。
&rdquo 本德婆婆的氣似乎平了一些，挺直了背，望着阿芝嬸，眼眶裡也微濕起來。
&ldquo嗨，&rdquo她歎着氣，說，&ldquo無非都是為的你們，你們的日子正長着。
我還有多少日子，樣子早已擺出了的。
&rdquo &ldquo為的你們？&rdquo阿芝嬸聽着眼淚湧了出來。
她自己本也是為的婆婆，也正因為她樣子早已擺出了的。
&hellip&hellip &ldquo你可知道，我怎樣把你丈夫養大？&rdquo本德婆婆的語氣漸漸和婉了。
&ldquo不講不知道&hellip&hellip&rdquo 她開始叙述她的故事。
從她進門起，講到一個一個生下孩子，丈夫的死亡，撫養兒女的困難，工作的勞苦，一直到兒子結婚。
她又夾雜些人家的故事，誰怎樣起家，誰怎樣敗家，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她有時含着眼淚，有時含着微笑。
阿芝嬸低着頭，坐在旁邊傾聽着。
雖然進門不久，關于婆婆的事，丈夫早已詳細地講給她聽過了。
阿芝嬸自己的娘家，也并不曾比較的好。
她也是從小就吃過苦的。
阿芝叔在家的時候，她曾要求過幾次，讓她出去給人家做娘姨，但是阿芝叔不肯答應。
一則愛她，怕她受苦，二則母親衰老，非她侍候不可。
她很明白，後者的責任重大而且艱難，然而又不得不擔當。
今天這一番意外的風波，雖然平息了，日子可正長着。
吃人家飯，随時可以卷起鋪蓋；進了婆家，卻沒有辦法。
媳婦難做，誰都這樣說。
可是每一個女人得做媳婦，受盡不少磨難。
阿芝嬸也隻得忍受下去。
本德婆婆也在心裡想着：好的媳婦原也不大有，不是好吃懶做，便是搬嘴吵架，或者走人家敗門風。
媳婦比不得自己親生的女兒，打過罵過便無事，大不了，早點把她送出門；媳婦一進來，卻不能退回去，氣悶煩惱，從此雞犬不甯。
但是後代不能不要，每個兒子都須給他讨一個媳婦。
做婆婆的，好在來日不多，譬如早閉上眼睛。
本德婆婆也漸漸想明白了。
&ldquo人在家嗎？&rdquo門口忽然有人問了起來，接着便是腳步聲。
&ldquo乾生叔嗎？&rdquo本德婆婆回答着，早就聽出了是誰的聲音。
阿芝嬸慌忙拿了一面鏡子，走到廚房去。
&ldquo夜飯用過嗎？&rdquo &ldquo吃過了。
你們想必更早吧。
&rdquo本德婆婆站了起來。
&ldquo坐下，坐下。
&hellip&hellip正在吃飯，挂号信到了。
阿芝真争氣，中秋還沒有到，錢又寄來了。
&rdquo &ldquo怕不見得呢，信在哪裡？就煩乾生叔拆開來，看一看吧。
&mdash&mdash阿芝老婆！倒茶來！點起燈！&rdquo &ldquo不必，不必，天還亮。
&rdquo乾生叔說着，從衣袋裡取出信和眼鏡，湊近窗邊。
&ldquo公公吃茶！&rdquo阿芝嬸托着茶盤，從裡面走出來，端了一杯給乾生叔。
&ldquo手腳真快，還沒坐定，茶就來了。
&rdquo &ldquo便茶。
&rdquo随後她又端了一杯給本德婆婆：&ldquo婆婆，吃茶。
&
吃晚飯的時候，魚又原樣地擺在本德婆婆的面前。
但是本德婆婆的怒氣仍未息。
&ldquo婆婆，過夜會變味呢。
&rdquo &ldquo你吃吧，&rdquo聲音又有點沉重。
第二天早晨，本德婆婆隻對黃魚瞟了一眼。
阿芝嬸想，婆婆胃口不好了。
這兩天顔色很難看，說話也懶洋洋的，不要病又發了，清早還聽見她咳嗽了好幾聲，藥不肯吃，隻有多吃幾碗飯。
葷菜似乎吃厭了，不如買一碗新鮮的素菜。
于是午飯的桌上，芋艿代替了黃魚。
本德婆婆狠狠地瞟了一眼。
這又是才上市的！還隻有荸荠那樣大小。
八月初三才給竈君菩薩嘗過口味，今天又買了！ 她氣憤地把芋艿碗向媳婦面前推去，換來一碗鹹菜。
阿芝嬸吃了一驚，停住了筷。
&ldquo初三那天，婆婆不是說芋艿好吃嗎？&rdquo &ldquo自然！你自己吃吧！&rdquo本德婆婆咬着牙齒說。
阿芝嬸的心突突地跳動起來，滿臉發着燒，低下頭來。
婆婆發氣了。
為的什麼呢？她想不到。
也許芋艿不該這樣煮？然而那正是婆婆喜歡吃的，照着初三那天婆婆的話：先在飯镬裡蒸熟，再擺在菜镬裡，加一點油鹽和水，輕輕翻動幾次，然後撒下蔥蒜，略蓋一會蓋子，便鏟進碗裡&mdash&mdash這叫做落镬芋艿，或者是鹹淡沒調得好？然而婆婆并沒有動過筷子。
&ldquo一定是病又發作了，所以愛發氣，&rdquo阿芝嬸想，&ldquo好的菜都不想吃。
&rdquo 怎麼辦呢？阿芝嬸心裡着急得很。
藥又不肯吃&hellip&hellip不錯，她想到了，這才是開胃健脾的。
晚上煨在火缸裡，明天早晨給她吃。
她決定下來，下午又出街了。
本德婆婆看着她走出去，愈加生了氣。
&ldquo搶白她一句，一定向别人訴苦去了！丢着家裡的事情！&rdquo她歎了一口氣，也走了出去，立住在大門口。
她模糊地看見阿芝嬸已經走到橋邊。
從橋的那邊來了一個女人，那是最喜歡講論人家長短，東西挑撥，綽号叫做&ldquo風扇&rdquo的阿七嫂。
走到橋上，兩個人對了面，停住腳，講了許久話。
阿七嫂一面說着什麼，一面還舉起右手做着手勢，仿佛在罵什麼人。
随後阿芝嬸東西望了一下，看見前面又來了一個人，便一直向街裡走去。
&ldquo同這種人一起，還有什麼好話！&rdquo本德婆婆的心像刀割似的痛，踉跄地走進房裡，倒在一張靠背椅上，傷心起來，她想到養大兒子的一番苦心，卻不料今日讨了一個這樣不争氣的媳婦，不由得潤濕了幹枯的老眼。
她也曾經生過兩個兒子，三個女兒，現在卻隻剩了一個男的，一個女的，而女的又出了嫁。
倘若大兒子沒有死，她現在可還有一個媳婦，幾個孩子。
倘若那兩個女兒也活着，她還有說話的人，還有消氣的方法。
而現在，卻剩了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過着日子。
希望讨一個好媳婦，把家裡弄得更好一點，總不辜負自己辛苦一生，哪曉得&hellip&hellip 阿芝嬸回來了。
本德婆婆看見她從房門口走過，一直到廚房去，手裡提着一包東西。
又買吃的東西！錢當水用了！水，也得節省，防天旱！窮人家哪能這樣浪費！ 本德婆婆氣得動不得了。
她像失了心似的，在椅子上一直呆坐了半天。
她不想吃晚飯，也吃不下，但想知道又添了一碗什麼菜，她終于沉着臉，勉強地坐到桌子邊去。
沒有添什麼菜。
芋艿還原樣地擺在桌上。
黃魚不見了。
吃中飯的時候，它還沒有動過。
現在可被倒給狗吃了。
本德婆婆站起來，氣憤地往廚房走去。
&ldquo婆婆要什麼東西，我去拿來。
&rdquo &ldquo自己會拿的！&rdquo 她掀開食罩，沒有看見黃魚。
開開羹櫥，也沒有。
碗盞桶裡一隻帶腥氣的空碗，那正是盛黃魚的！ 她怒氣沖天的正想走出廚房，突然嗅到一陣香氣、她又走回去，揭開煨在火缸裡的瓦罐。
紅棗！ 現在本德婆婆可絕對不能再忍耐了！再放任下去，會弄得連糠也沒有吃！年紀輕輕，飯有三碗好吃，居然吃起補品來了！她拔起腳步，像吃了人參一般，毫不踉跄，走回房裡。
&ldquo我牙齒縫裡省下來！你要一天敗光它！&hellip&hellip&rdquo她咬着牙齒，聲音尖銳得和刺刀一樣。
&ldquo你丈夫賺得多少錢？你有多少嫁妝？&hellip&hellip這樣好吃懶做！&hellip&hellip&rdquo她說着，痙攣地倒在椅子上，眼睛火一般的紅，一臉蒼白。
阿芝嬸的頭上仿佛落下了一聲霹靂，完全駭住了。
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渾身戰栗着。
為了什麼，婆婆這樣生氣，沒有機會給她細想，也不能夠問婆婆。
&ldquo我錯了，婆婆，&rdquo她的聲音顫動着，&ldquo你不要氣壞了身體，我曉得聽你的話&hellip&hellip&rdquo她說着，眼淚流了下來。
&ldquo今天黃魚明天肉！&hellip&hellip你在娘家吃什麼！&hellip&hellip哼！還要補！&hellip&hellip&rdquo 阿芝嬸現在明白了：一場好意變成了惡意，原來婆婆以為是她貪嘴了。
天曉得！她幾時為的自己！婆婆愛吃什麼，該吃什麼，全是丈夫再三叮囑過來的。
不信，可以去問他！ &ldquo婆婆！&hellip&hellip&rdquo阿芝嬸打算說個明白，但一想到婆婆正在發氣，解釋不清反招疑心，話又縮回去了。
&ldquo公婆比不得爹娘，&rdquo她記起了母親常常說的話，&ldquo沒有錯，也要認錯的。
&rdquo現在隻有委屈一下，認錯了，她想。
&ldquo婆婆，我錯了，以後不敢了&hellip&hellip&rdquo她抑住一肚子苦惱，含着傷心的眼淚，又說了一遍。
&ldquo你買東西可問過我！&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錯了！婆婆。
&rdquo 本德婆婆的氣似乎平了一些，挺直了背，望着阿芝嬸，眼眶裡也微濕起來。
&ldquo嗨，&rdquo她歎着氣，說，&ldquo無非都是為的你們，你們的日子正長着。
我還有多少日子，樣子早已擺出了的。
&rdquo &ldquo為的你們？&rdquo阿芝嬸聽着眼淚湧了出來。
她自己本也是為的婆婆，也正因為她樣子早已擺出了的。
&hellip&hellip &ldquo你可知道，我怎樣把你丈夫養大？&rdquo本德婆婆的語氣漸漸和婉了。
&ldquo不講不知道&hellip&hellip&rdquo 她開始叙述她的故事。
從她進門起，講到一個一個生下孩子，丈夫的死亡，撫養兒女的困難，工作的勞苦，一直到兒子結婚。
她又夾雜些人家的故事，誰怎樣起家，誰怎樣敗家，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她有時含着眼淚，有時含着微笑。
阿芝嬸低着頭，坐在旁邊傾聽着。
雖然進門不久，關于婆婆的事，丈夫早已詳細地講給她聽過了。
阿芝嬸自己的娘家，也并不曾比較的好。
她也是從小就吃過苦的。
阿芝叔在家的時候，她曾要求過幾次，讓她出去給人家做娘姨，但是阿芝叔不肯答應。
一則愛她，怕她受苦，二則母親衰老，非她侍候不可。
她很明白，後者的責任重大而且艱難，然而又不得不擔當。
今天這一番意外的風波，雖然平息了，日子可正長着。
吃人家飯，随時可以卷起鋪蓋；進了婆家，卻沒有辦法。
媳婦難做，誰都這樣說。
可是每一個女人得做媳婦，受盡不少磨難。
阿芝嬸也隻得忍受下去。
本德婆婆也在心裡想着：好的媳婦原也不大有，不是好吃懶做，便是搬嘴吵架，或者走人家敗門風。
媳婦比不得自己親生的女兒，打過罵過便無事，大不了，早點把她送出門；媳婦一進來，卻不能退回去，氣悶煩惱，從此雞犬不甯。
但是後代不能不要，每個兒子都須給他讨一個媳婦。
做婆婆的，好在來日不多，譬如早閉上眼睛。
本德婆婆也漸漸想明白了。
&ldquo人在家嗎？&rdquo門口忽然有人問了起來，接着便是腳步聲。
&ldquo乾生叔嗎？&rdquo本德婆婆回答着，早就聽出了是誰的聲音。
阿芝嬸慌忙拿了一面鏡子，走到廚房去。
&ldquo夜飯用過嗎？&rdquo &ldquo吃過了。
你們想必更早吧。
&rdquo本德婆婆站了起來。
&ldquo坐下，坐下。
&hellip&hellip正在吃飯，挂号信到了。
阿芝真争氣，中秋還沒有到，錢又寄來了。
&rdquo &ldquo怕不見得呢，信在哪裡？就煩乾生叔拆開來，看一看吧。
&mdash&mdash阿芝老婆！倒茶來！點起燈！&rdquo &ldquo不必，不必，天還亮。
&rdquo乾生叔說着，從衣袋裡取出信和眼鏡，湊近窗邊。
&ldquo公公吃茶！&rdquo阿芝嬸托着茶盤，從裡面走出來，端了一杯給乾生叔。
&ldquo手腳真快，還沒坐定，茶就來了。
&rdquo &ldquo便茶。
&rdquo随後她又端了一杯給本德婆婆：&ldquo婆婆，吃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