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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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消化,綜合,而又努力将這個傳統抛棄,試用種種不同方式來在我所接觸的人生,作種種塑造重現試驗。

    試驗了近三十年,對自己還不脫離學習狀态,對讀者自然也隻能留下個模糊印象。

    若把精力浪費和工作成就比較比較,就可知成就實在極少,生命卻已浪費太多。

    這對我縱不妨事,對于一個正常人的生命而言,實在太不經濟了,工作未免太費事,擔負未免太沉重了。

    這麼寫作一支筆常常不免把作者帶入宗教信徒和思想家領域去,每到擱筆時衰弱的心中必常常若有一種悲憫情緒流注,正如一個宗教信徒或一個思想家臨死前所感到的沉靜嚴肅。

    并且我明白,也幸而是寫小說,無節制的大規模浪費,才能把儲蓄積壓的觀念經驗慢慢耗盡,生命取得平衡。

    若寫詩,情緒過于集中,耗費不了,恐就隻有為一堆觀念一堆人事印象滞塞瘋狂而死了。

     提到這一點時,你想必能明白,因為你的詩即見出沉思的組織和對于文字的較深領會。

    要寫作,把工作慢慢持續發展下去吧。

    這也正是一種戰争,可比那些大将軍應付目前的問題還困難得多,需要一個人從完全孤寂沉默持久中來完成,待突破的卻是文學史上一堆作品作成的高牆。

    這是種艱辛事業,不是普通職業,唯有肯把生命作無取償的投資來寄托一點希望的人,方宜參加,不至于中途改轍或短期敗北,即适可而止。

    這工作若希望真正作出點新紀錄,可能是要到死才會休息的。

     一九四七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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