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克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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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給人瞧見時我又害羞。

    ”這兩個例子都寫平時不得見面的男女青年,一見傾心,而這一見傾心是由于夙世或命定的姻緣。

    當然,一見傾心和似曾相識的心理狀态,并不由時代和社會背景造成。

    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裡,男女主角是在許多男女的舞會上相逢的,他們不也是一見傾心的嗎?不過在男女沒有社交的時代,作者要描寫戀愛,這就是最便利的方式。

     《紅樓夢》裡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姻緣,據作者安排,也是前生注定的。

    所以黛玉一見寶玉,便大吃一驚,心中想到“好生奇怪!倒像在那裡見過的?何等眼熟”!寶玉把黛玉細認一番之後,笑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不過他們沒有立刻傾心相愛,以身相許。

    作者并不采用這個便利的方式。

    《紅樓夢》裡青埂峰下的頑石對空空道人議論“才子佳人等書”,“開口文君,滿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面,且終不能不涉淫濫”。

    第五十回賈母評才子佳人這類的書“編得連影也沒有”,既不合人物身份,也不符實際情況。

    她這番話和“石兄”的議論相同,顯然是作者本人的意見,可見他寫兒女之情,旨在别開生面,不落俗套。

     作者筆下的林黛玉是“石兄”所謂有癡情、有小才的“異樣女子”。

    賈寶玉不是才子而是個“多情公子”,是公侯家的“不肖子”。

    他們倆的感情一點“不涉淫濫”。

    林黛玉葬花詞裡有“質本潔來還潔去”的話,她臨終說“我的身子是幹淨的”,都是刻意表明這一點。

    黛玉盡管把襲人呼作“好嫂子”,襲人和寶玉的關系她從來不屑過問。

    她和寶玉的愛情“不涉淫濫”,不由速成,而是小兒女心心相印、逐漸滋生的。

     但封建社會男女有别,禮防森嚴,未婚男女很少相近的機會。

    《紅樓夢》作者辟出一個大觀園,讓寶玉、黛玉和一群姊妹、丫環同在園内起居,比西歐十八、九世紀青年男女在茶會、宴會和舞會上相聚更覺自然家常。

    這就突破時代的限制。

    寶玉和黛玉不僅小時候一床睡、一桌吃,直到寶玉十七八歲,他們還可以朝夕相處。

    他們可以由親密的伴侶、相契的知己而互相愛戀。

     但大觀園究竟不能脫離當時的社會而自成世界。

    大觀園隻容許一群小兒女親密的一起生活,并不容許他們戀愛。

    即使戴金鎖的是林黛玉,她和寶玉也隻可以在結婚之後,享“閨房之樂”。

    戀愛在當時說來是“私情”,是“心病,甚至是下流癡病”。

    “别的事”盡管沒有,“心病也是斷斷有不得的”。

    女孩子大了,懂得人事,如果“心裡有别的想頭,成了什麼人了呢”!在這種氛裡,寶玉和黛玉斷斷不能戀愛。

    作者要“談情”,而又不像過去的小說或戲劇裡用私情幽會的方式來反抗禮教的壓力,他就得别出心裁,另覓途徑。

    正因此,《紅樓夢》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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