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志摩

關燈
;……況多情多感之人,其幻想起落鹘突,而得滿足得甯帖也極難。

    所夢想之神聖境界恐終不可得,徒以煩惱終其身已鬥。

     任公又說: 嗚呼志摩!天下豈有圓滿之宇宙?……當知吾侪以不求圓滿為生活态度,斯可以領略生活之妙味矣。

    ……若沉迷于不可必得之令境,挫折數次,生意盡矣,郁邑佗傺以死,死為無名。

    死猶可也,最可畏者,不死不生而堕落至不複能自拔。

    嗚呼志摩,可無懼耶!可無懼耶!(十二年一月二日信)任公一眼看透了志摩的行為是追求一種“夢想的神聖境界”,他料到他必要失望,又怕他少年人受不起幾次挫折,就會死,就會堕落。

    所以他以老師的資格警告他:“天下豈有圓滿之宇宙?” 但這種反理想主義是志摩所不能承認的。

    他答複任公的信,第一不承認他是把他人的苦痛來換自己的快樂。

    他說: 我之甘冒世之不韪,竭全力以鬥者,非特求免兇慘之苦痛,實求良心之安頓,求人格之确立,求靈魂之救度鬥。

     人誰不求庸德?人誰不安現成?人誰不畏艱險?然且有突圍而出者,夫豈得已而然哉?第二,他也承認戀愛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他不能不去追求。

     他說: 将于茫茫人海中訪我惟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他又相信他的理想是可以創造培養出來的。

    他對任公說: 嗟夫吾師!我嘗備我靈魂之精髓,以凝成一理想之明珠,涵之以熱滿之心血,朗照我深奧之靈府。

    而庸俗總之嫉之,辄欲麻木其靈魂,搗碎其理想,殺滅其希望,污毀其純潔!我之不流入堕落,流入庸懦,流入卑污,其幾亦微矣! 我今天發表這三封不曾發表過的信,因為這幾封信最能表現那個單純的理想主義者徐志摩。

    他深信理想的人生必須有愛,必須有自由,必須有美:他深信這種三位一體的人生是可以追求的,至少是可以用純潔的心血培養出來的。

    —— 我們若從這個觀點來觀察志摩的一生,他這十年中的一切行為就全可以了解了。

    我還可以說,隻有從這個觀點上才可以了解志摩的行為;我們必須先認清了他的單純信仰的人生觀,方才認得清志摩的為人。

    志摩最近幾年的生活,他承認是失敗。

    他有一首《生活》的詩,詩是暗慘的可怕: 陰沉,黑暗,毒蛇似的蜿蜒, 生活逼成了一條甬道: 一度陷入,你隻可向前, 手相索着冷壁的粘潮, 在妖魔的髒腑内掙紮, 頭頂不見一線的天光, 這魂魄,在恐怖的壓迫下, 除了消滅更有什麼願望? (十九年五月二十九日) 他的失敗
0.0594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