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讀書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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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下判斷。

    翻看的書愈多,疑問之處愈多,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已經不大信任朱老夫子了。

     我的姑夫陳洪範,他是以善于幻想善于口辯為人們所愛好,亦以此為人們所嘲笑,說他是“白痞”。

    他告訴我們:“堯舜未必有其人,都是孔子、孟子造出來的。

    ”他說得頭頭是道,我們很愛聽;第二天,我特地去問他,他卻又改口否認了。

    我的另一位同學,姓朱的;他說他的祖先朱××于太平天國亂事初起時,在廣西做知縣;“洪大全”的案子是朱××所捏造的,他還告訴我許多胥吏捏造人證物證的故事。

    姑夫雖否認孔孟捏造堯舜的話,我卻有點相信。

     我帶着一肚子疑問到杭州省立第一師範去讀書,從單個庵師研究一點考證學。

    我才明白不獨朱熹說錯,王陽明也說錯;不獨明道和伊川之間有不同,朱熹的晚年本與中年本亦有不同;不獨宋人的說法紛歧百出,漢、魏、晉、唐多代亦紛纭萬狀;一部經書,可以打不清的官司。

    本來想歸依樸學,定于一尊,而吳、皖之學又有不同,段、王之學亦出入;即是一個極小的問題,也不能依違兩可,非以批判的态度,便無從接受前人的意見的。

    姑夫所幻設的孔、孟捏造堯、舜的論議,從康有為《孔子改制考》、《新學僞經考》找到有力的證據,而嶽武穆跋扈不馴的史實,在馬端臨《文獻通考》得了确證。

    這才恍然大悟,“前人恃胸臆以為斷,其襲取者多謬,而不謬者反在其所棄。

    ”(戴東原語)信古總要上當的。

    單師不庵讀書之博,見聞之廣,記憶力之強,足夠使我們佩服;他所指示正統派的考證方法和精神,也幫助解決了不少疑難。

    我對于他的信仰,差不多支持十年之久。

     然而幻滅期畢竟到來了。

    五四運動所帶來的社會思潮,使我們厭倦于瑣碎的考證。

    胡适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帶來實證主義的方法,人生問題、社會問題的讨論,帶來廣大的研究對象,文學哲學社會……的名著翻譯,帶來新鮮的學術空氣,人人熾燃着知識欲,人人向往于西洋文明。

    在整理國故方面,梁啟超的《中國曆史研究法》,顧颉剛的古史讨論,也把從前康有為手中帶浪漫氣氛的今文學,變成切切實實的新考證學。

    我們那位姓陳的姑夫,他的幻想不獨有康有為證明于前,顧颉剛又定谳于後了。

    這樣,我對于索所尊敬的單不庵師也頗有點懷疑起來。

    甚而對于戴東原的信仰也大大動搖,漸漸和章實齋相近了。

    我和單不庵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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