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

芳姑兒的衣服，平常很整齊，可以見得父親的愛與注意很是周到。

    伊的衣服與玩具，比家裡的凸哥兒與裡姑兒，差不多還要華麗豐富。

    但是&mdash&mdash這或者是我們這樣想的緣故，也未可知，&mdash&mdash芳姑兒的神氣不知怎的總有點寂寞無聊的地方。

    伊急口的很會講話，又高聲的笑，在三個人中間是最熱鬧的小孩；但時常忽然的沉默了，現出憂郁模樣。

    三個人都用了單句談着天，在院子裡弄泥土，或是什麼遊戲。

    裡姑兒的口氣最是豪爽，有大人的情形；芳姑兒最多話，照例是急急忙忙的，仿佛是拾起了又傾出，拾起了又傾出的一般，急口講說。

    凸哥兒畢竟是個男孩子，用了含着有壓迫的威嚴的言語；隻是在那裡發威呢。

    我心裡微笑，時常聽着他們的話，機械的做着著述的工作忽然注意的聽，芳姑兒的聲音沒有了，等了許久還沒有。

    心想&ldquo這可奇了，&rdquo開了紙窗去看，芳姑兒離開了他們二人，獨自陰沉的立着。

     &ldquo怎麼了？你們不是欺侮了芳姑兒麼？&rdquo我這樣問。

    裡姑兒與凸哥兒一齊說，&ldquo不&rdquo！用力的搖頭。

    &ldquo你們好好的和芳姑兒一同去！&rdquo我說。

    他們二人用了小孩們的慰藉方法，想将芳姑兒的精神振作起來；但伊總是很憂郁頹唐的樣子。

    就是在這個小小的靈魂裡，也已經有人間的寂寞，很固執的附着在裡面了。

    我無端的心裡覺得感傷，便對他們說： &ldquo凸哥兒和裡姑兒好好的同芳姑兒去玩耍，因為芳姑兒的母親是沒有了。

    &rdquo 我的辦事的地方沒有一定的時間，但大抵下午五點鐘總回家了。

    裡姑兒的父親差不多同我一樣的時刻也回家來。

    隻有芳姑兒的父親回來最遲。

    裡姑兒與凸哥兒等到他們的父親回家。

    大抵就都叫回家吃飯去了。

    這時候，芳姑兒總是一個人留在後面。

     &ldquo芳姑兒進來罷！&rdquo乳母雖然叫伊，芳姑兒卻仍然不回家去，獨自一個人在那裡唱着什麼歌。

    這孤寂的歌聲從窗間進來，落到我們的食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