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姊

關燈
漆成紫色的木造的洋房的下面有長着青草的庭院,現在走去看時一點都不廣闊,那時卻覺得是非常之大的一個院子。

    這草原的邊界用木瓜叢編成的籬笆,沿着洋房曲折的排列着。

    到四五月,從柔軟的土裡發出甘甜的氣息來的時候,木瓜便很美麗的開放淡紅的白的紅的花朵,我們常常從花萼裡去舔甜的蜜汁。

    我還很明瞭的記得,在這裡踏了紫雲英和蒲公英的花捉迷藏(Onigokko)的時候,藤姊嗏嗏的叫着,露出了白的足胫,向我追來的登登的足音。

    我雖然小,卻跑的頗快,但是也願意被藤姊所捉住,所以便即被捉了。

    還有每天早晨,我一定偷偷的爬到母親的(空)棉被裡去,從溫暖的夜衣(四)中間将頭伸進伸出的鬧着玩,那時并非睡着的藤姊說道,&ldquo善郎(Yocchan),你又&hellip&hellip&rdquo這個笑嬉嬉的面貌,我也還記憶着。

     下午吃點心的時候,一定将好吃的地方許多分給我。

    這事略略成了流弊,後來我凡遇見别人不将好吃的地方分給我。

    便要不平發起怒來。

     (注三)花霞(Hanakasumi),謂花盛開時,花光映發,遠望如紅霞,大抵形容櫻花時節的景色。

     (注四)夜衣(Kaimaki)如棉衣而大,被之一種。

     藤姊是天性慈悲的人,對于弱的小的可憐的東西,同情心很強,在乞丐前面,倘不給他錢,無論怎樣是不過去的。

    在我看來,這決不是出于做作,實在是從天真爛熳的慈悲心出來的,我現在還是這樣相信。

    阿姊因為我最小,有同父母早别的運命,所以對于我有一種特别的好意,也未可知。

     那時女學校裡大約是教着舞蹈,阿姊也在練習。

    其實也隻是幼稚的東西罷了,我卻因為這是藤姊的事情,覺得很巧妙。

    一天晚上我們一家去赴親戚家的宴會,大家要叫阿姊和伊同級的朋友那家的名叫光子的女兒,同演學校裡所教的&ldquo金剛石&rdquo的一種舞蹈,兩個人便舞了起來。

    我雖然還小,但是阿姊的贊美者,所以對着在旁的同伴的女兒,說自己的阿姊的舞蹈高妙得多,要超過一級罷,莫名其妙的自誇,其實那舞蹈當然并不是那樣的了不得。

     這年(二十七年)裡,因為中元的緣故罷,我們兄弟們将母親留在後邊,先往鐮倉去了,過了一禮拜,母親才從東京趕來。

    那時别的兄弟們都大喜的陸續到門口去迎接,母親因為看不見我,便問&ldquo哥兒在那裡呢?&rdquo阿姊笑了說,&ldquo太高興了,出不來了,躲在什麼地方呢。

    &rdquo我當時終于被母親尋着抱住了的時候,高興的半分執拗着,哭着笑起來了。

    現在想像起來,覺得可笑,但可見我是這樣很有點女性的孱弱的養育下來的了。

     海濱院裡有西洋的報紙到來,裡邊似乎戴着虛報;什麼日本的海軍被支那艦隊擊得粉碎,定遠鎮遠這些大軍艦什麼時候出現在鐮倉海口加以炮擊都說不定:我聽了這種風說很害怕,也正是這時候的事情。

    阿姊總是說,&ldquo不要緊,日本人是忠義的,暫時敗了,末後總會得勝的。

    &hellip&hellip那樣的支那人手裡,會輸給他的麼?&hellip&hellip&rdquo這樣說着,安慰我和美姑&mdash&mdash比我大兩歲的阿姊,&mdash&mdash伊自己的心裡大約也是驚惶着的。

     我們兄弟們都比較的和睦的遊嬉着。

    我對于誰都沒有嫌惡,偶然吵鬧起來,藤姊總幫助最小的我,也不去申斥别的兄弟們,隻是溫和的撫慰,所以在我們中間真是一個柔和的主權者調停者。

    我們對于這個主權者的話,無論什麼都柔順的聽從。

    倘從我們中間拔去了這柔和的主權者,那時應當怎樣的無聊寂寞,在我們心裡都各自感着。

     我隻有過一回,對于這個主權者反抗而且發怒。

    這是在一天下雨的時候,我從滑川的河岸,捉了一個小烏龜,很高興的拿回家,珍重的飼
0.0501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