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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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辜負了萬同華。

    他渴望孫松鶴來臨,然後他們一路下鄉去。

    不管生病不生病,他要和孫松鶴一路下鄉去。

    但孫松鶴因事耽擱,要到六月下旬才能上來。

     蔣純祖覺得現在隻剩下一件事了,那就是萬同華:他再也不能忍耐了。

     孫松鶴在六月中旬來信說,因為父親底關系,中學已經辦成功了,他希望他,蔣純祖下半年一定去教書。

    孫松鶴說,他又有變更,要到六月底或七月初才能上來。

    他說他底父親兩個月前已經到重慶來會到了萬家底大哥,婚事已無問題。

    他暧昧地提到萬同華,他說萬同菁來信講,萬同華最近在生病。

    蔣純祖突然有嚴重的懷疑,嚴重的渴望,嚴重的責任感,嚴重的痛苦。

    他永遠沒有安定,他現在又猛烈他燃燒了起來。

    他已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情形異常可慮,但現在他決定即刻就單獨下鄉。

    他覺得,他能夠失去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甚至他底生命,不能失去萬同華。

    情形很急迫了。

    接到孫松鶴底來信的第二天清早,他給姐姐留下了一個條子,跑掉了。

     在他接到孫松鶴底前一封信的第三天,在他痛苦地覺得自己再也不能忍耐,但尚未想到要單獨下鄉的時候,蔣淑珍接到了蔣秀菊從昆明發來的電報:蔣秀菊,王倫,帶着他們底孩子,已經到了昆明,正在等候飛機來重慶。

    接着蔣秀菊來了航空信。

    &ldquo你們一定要來飛機場接我們。

    我要看見哥哥,弟弟,都來了,而且都很健康,而且快樂地歡迎我,我要第一眼便看見我們的高貴的、快樂的家庭,我才會最快樂,最快樂。

    我帶了很多東西來送你們。

    和你們接吻,祝福。

    &rdquo蔣秀菊在信裡說。

    她和他們接吻,祝福,使蔣淑珍吃驚而耽憂。

    蔣秀菊大概還記着蔣少祖在她訂婚的時候所給她的苦惱,所以她一定要蔣少祖來接她。

    她大概覺得,在這幾年的别離裡,她是懂得了世界,得到了尊嚴,和哥哥完全平等了,所以她絲毫都不放松蔣少祖。

     蔣淑珍很快樂,但有些耽憂。

    她耽憂妹妹會穿着連胸部都露出來的衣服到來,她耽憂妹妹已經變成洋鬼子了。

    她給蔣淑媛和蔣少祖寫了快信,她熱鬧地準備了起來。

    但蔣淑媛和蔣少祖都沒有來。

    蔣淑媛因為身體不大舒服:她要妹妹到她那裡去。

    蔣少祖則根本沒有回信。

     蔣純祖也沒有到飛機場去。

    蔣純祖覺得蔣秀菊底信是過于天真&mdash&mdash但現在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非常冷靜,雖然心底偶爾也因姐姐底到來而有溫柔的感情。

    蔣秀菊到來的那一天,他恰好接到了孫松鶴底長信。

    上午他還相當的有興緻,下午,接到了信,他就逃上樓去了。

     到飛機場去的,隻有傅蒲生全家。

    傅鐘芬也去了,并且緊張地裝扮了起來。

    蔣秀菊底到來,使傅鐘芬緊張了好幾天。

    她異常妒嫉蔣秀菊,她覺得,蔣秀菊,所以會這樣幸福,并不是因為聰明美麗,而是因為選到了一個良好的丈夫。

    她從母親房裡取出了蔣秀菊底照片來,偷偷地對着鏡子拿它和自己比較,證明了這個。

    她感傷、悲苦、妒嫉,憐惜自己。

    但正是因為這個,她更崇拜蔣秀菊,并且對蔣秀菊懷着溫柔的感情,她準備了很多話預備向蔣秀菊說,她預備向她叙述她底悲苦的命運,不幸的婚姻。

    她準備,假如說不清楚,就寫一封長信給她。

    在蔣秀菊到來的前一天,她寫成了這封長信。

    但她沒有提到蔣純祖。

    在感傷的熱情中,她簡直忘記了這個&mdash&mdash她底最初的愛情和接吻&mdash&mdash因為,這個,對于她,是太美麗也太痛苦了。

    在她熱情地寫信的時候,她想到了童年時代的歡樂,和近三年來的悲苦,并且用巴金底小說底口吻寫下來了,但始終沒有想到這個。

    在她感傷地回顧的時候,她底生命在某一個時期有着一段甜美的空白;她想不出來有什麼東西可以填補這一段甜美的空白,因為樓上的那個生病的、不可理解的蔣純祖不可能填補這一段空白。

     信寫好了,悲傷的熱情滿足了,在安靜裡,她突然地想起了江漢關底鐘聲,武漢底合唱隊,她和那個人底熱情的接吻、哭泣。

    她咬着牙齒搖頭。

    她嚴肅地覺得這個是無論如何不能夠向任何人提起的,因為它是可羞的;她未意識到,她覺得它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不是因為它是可羞的,而是因為它是神聖的感傷的熱情遮蓋了這個莊嚴的回憶,它從此在她心裡深深地埋葬了。

     蔣純祖注意到了傅鐘芬底熱情,這種熱情,他不确實知道它是什麼,使他痛苦。

    傅鐘芬穿了最好的衣服,并且卷起頭發,打起口紅來去迎接幸福的蔣秀菊。

    早上九點鐘的時候,蔣純祖睡在房間裡,聽見了飛機底吼聲。

    十點鐘的樣子,蔣秀菊夫婦歸來了,樓下的房間見傳來了生動的笑聲。

     蔣純祖睡在床上,用疲乏的、嘲笑的聲音和幼小的汪靜說故事。

    小孩們都去了,隻有汪靜留在家裡:蔣純祖給了他一些餅幹。

    他站在床前,帶着一種審美的表情咬着餅幹底邊緣,嚴肅地聽着蔣純祖。

    蔣純祖告訴他說,有一隻免子,遇着了一匹狗。

    這匹狗一共有五顆牙齒&hellip&hellip說到這裡,蔣純祖突然地頹唐了起來,癡癡地望着屋頂。

     蔣純祖痛苦地喘息着,使幼小的汪靜恐怖。

     &ldquo五顆牙齒怎樣呢,舅舅!&hellip&hellip舅舅,你吃餅幹!&rdquo幼小的汪靜說,帶着那種豐富的表情。

    顯然他已經不再注意五顆牙齒,顯然他本能地企圖打破恐怖,并且安慰蔣純祖。

    他認為餅幹可以安慰蔣純祖。

     這時蔣秀菊奔上樓來了,推開門,光采奪目地站在蔣純祖底面前。

     &ldquo啊,姐姐!&rdquo蔣純祖坐了起來,喊;立刻垂下頭,哭了。

     他決未想到他會在這個姐姐面前啼哭,但這個姐姐底熱情的出現告訴他說,在這四年内,他是失去了什麼了。

    &ldquo弟弟,可憐!&rdquo蔣秀菊說,哭起來,并且走到蔣淑華底照片面前。

     幼小的汪靜壓抑地啜泣着,偷偷地走到門邊。

    但蔣秀菊,以一種發瘋般的熱情,把他抱了起來。

     &ldquo看媽媽!認識媽媽嗎?&rdquo蔣秀菊哽咽着,說。

    &ldquo姐姐!&rdquo蔣純祖嚴厲地說。

     &ldquo弟弟啊,原諒我太不安靜,因為這麼多年&hellip&hellip&rdquo蔣秀菊坐了下來,說,但幼小的汪靜仍然嚴肅地、懷疑而敬畏地看着照片。

    &ldquo哦,達利呀,進來!&rdquo蔣秀菊說,放下汪靜,抱進她底美麗的女孩來。

     女孩活潑而伶俐,穿着鮮豔的紅衣。

    女孩完全不會說中國話。

    但懂得母親底手勢。

    女孩脫開母親,敏捷地跑到床前。

    &ldquoMorning&rdquo女孩清脆地說。

    笑着。

     &ldquo達利啊,這是中國,這是我們底家,這是我們底祖國,達利啊!&rdquo蔣秀菊說,流出了快樂的眼淚。

     蔣純祖驚異地聽着她。

     這時候蔣淑珍、王倫、傅鐘芬走了進來。

    王倫尊敬而快樂地問候蔣純祖,說,從此是回到祖國來了。

    看見了這種風度,聽見了這個,蔣純祖便明白,蔣秀菊,是如何地愛着她底丈夫了。

    傅鐘芬從來沒有進過蔣純祖底房間。

    她剛剛走進來,便變得嚴肅,逃避着蔣純祖底銳利的眼光。

    他們底眼睛互相吸引,接觸了,在他們兩個人底臉上,都有了嚴肅的、痛苦的表情。

    傅鐘芬走了出去。

     大家都不懂得她為什麼要走出去,并且也不注意,但蔣純祖懂得。

     蔣純祖請大家下面去坐,他說他即刻就下樓來。

    &ldquo達利啊,這是我們底家,這是我們祖國!&rdquo蔣純祖說,含着輕蔑的笑容,艱苦地穿着衣服。

     &ldquo她是哪個?&rdquo幼小的汪靜走到床前,懷疑地問,指小女孩。

     &ldquo她是美國人。

    &rdquo蔣純祖簡單地說。

     幼小的汪靜思索着。

     &ldquo那麼,她&hellip&hellip&rdquo他敬畏地小聲說,指着照片。

    &ldquo你長大了就知道。

    &rdquo蔣純祖嚴肅地說。

     &ldquo小靜啊,這裡不是你底家,這裡不是你底祖國!&rdquo蔣純祖低語,扶着欄杆吃力地走下樓梯。

     蔣秀菊,并不如蔣淑珍所擔心的,穿着袒胸的衣裳到來。

    她是穿着鮮明的、淡藍色的布長衫,顯得年青而賢良。

    但大家看出來,在這種賢良裡,她是有了那種為那些教會的婦女們所有的尊嚴的派頭。

    她在美國讀了兩年的書,現在回來,她預備到成都的一個教會女中去執教。

    一共有三處聘請她,她挑選了教會女中。

    她希望能夠重溫她底少女時代。

     年青的、謙遜的、整潔的王倫,在外交部得到了一個頗為美好的位置。

     沒有看到蔣少祖,王倫有些失望,蔣秀菊,是生氣了。

    但她毫未表現這個。

    她淡淡地向蔣淑珍問了一句,然後就熱烈地向大家說話。

    從飛機場走出來,她最初挽着古闆的姐姐底手臂,向她說到她底懷念,其次挽着快樂的傅蒲生底手臂,向他說到旅途底艱難,最後挽着她丈夫的手臂,給他指出重慶底偉大和缺陷來。

    她沿路不停地說話,這些話,為她所感動地說出來的,都使她顯得賢明而尊榮。

    在姐姐憂愁地提到蔣少祖的時候,她就顯得更賢明,更尊榮。

    她對傅鐘芬同樣的熱誠,但取着長輩底關懷的态度,使傅鐘芬感到煩惱。

     蔣秀菊現在是深思熟慮地說話,即使在快樂裡也不忘記自己底母親的、妻子的、和公民的&mdash&mdash社會的&mdash&mdash地位,表現得溫和而莊嚴。

    此外,她是有了一點點實在的憂郁,一點點實在的冷淡、煩惱;再不是從前的莫名其妙的大量憂郁和煩惱,她理智地控制着自己。

    從前她總是向姐姐訴苦、求助,現在,這個偶像不存在了,她對姐姐懷着憐恤和同情,姐姐向她訴苦,求助。

     她向大家說,無論别人怎樣說,她總是确定不移地喜愛中國,喜愛它底人情,風習,藝術和文化。

    她愉快而生動地說這個,表現了尊榮。

    傅鐘芬癡迷地笑着看着她,找出了她底缺點來了&mdash&mdash傅鐘芬覺得,她有些虛僞,而且無知,她底頭發燙得不美&mdash&mdash但更希冀她。

    傅鐘芬緊張地聽着她底話,突然熱情地批評說,她覺得,中國,在有些地方,是非常的不好。

    蔣秀菊溫和地笑着向她點頭。

    傅鐘芬說,王桂英出風頭的明星,在重慶;前幾天在什麼一個地方唱歌替傷兵募捐。

    傅鐘芬帶着喜悅的、熱切的表情看着她。

     &ldquo啊,她嗎?&rdquo蔣秀菊輕視地說,淡淡地笑了一笑。

    随後她莊嚴地皺起眉頭來:顯然她又想到了蔣少祖。

    &ldquo大姐,我們這些人,&rdquo蔣秀菊驕傲地笑着說,&ldquo對别人隻是盡心!我們這些人有一個壞脾氣,一點都不能虛僞&mdash&mdash吃不住别人擺架子的。

    &rdquo她親熱地說。

    大家明白,她是在說蔣少祖。

     蔣淑珍告訴她說,蔣秀芳,那個可憐的阿芳,逃出來了。

    現在在王定和底廠裡做工。

     蔣秀菊沉默着,想到蘇州底詩情和苦難,對蔣少祖和王定和底行為感到悲涼,眼裡有眼淚。

     &ldquo大姐&mdash&mdash一個人怎麼能夠這樣沒有良心啊!&rdquo她親熱地、驕傲地說。

    &ldquo居然讓她做工&mdash&mdash我們蔣家啊!我知道這不能怪你,大姐,但是有些人啊,心腸是多麼狠毒!我一定要,&rdquo她含着眼淚說。

    &ldquo我一定要帶阿芳到成都去念書&mdash&mdash但是我要王定和拿出一部分錢來!&rdquo她憤恨地說。

     &ldquo鐘芬,你常常過江去玩嗎?&mdash&mdash你們都要陪我們玩一玩!&rdquo她愉快地說,改變了話題。

     &ldquo我們希望知道重慶各方面的情形,這是很必要的。

    &rdquo王倫謙遜地向衰弱的蔣純祖說。

    &ldquo達利,過來&hellip&hellip你也要認識認識戰時首都,懂嗎?ABC!&rdquo王倫快樂地說,用手指敲女孩底手心。

    對着女孩,王倫是那樣的快樂、靈活、自然。

    在大家的笑聲裡,王倫揚起了眉毛,皺着嘴唇,幸福地、無聲地笑着,并且用力地搓手。

    他懂得,并且滿意他自己底善良、幸福,他享受别人底祝福和贊美是這樣的自然,因為他覺得别人是不得不祝福,并且贊美他的。

     下午,蔣純祖又下樓來坐了一會,雖然大家都反對這個。

    他勉強地坐在那裡,含着愁苦的笑容,冷靜地看着别人底幸福。

    他覺得這一切已經與他無關。

    他覺得,除了萬同華,無論什麼東西都不能使他歡喜,也不能傷害他。

    黃昏以前,他接到了孫松鶴底來信,離開了房間。

     但他無力上樓。

    他在樓梯上坐了下來,靠在欄杆上,抓着信,以火熱的眼睛望着前面,想着萬同華。

    他想到了他底一切,但這一切都不能離開萬同華。

    忽然他聽見樓梯下面的小房間裡有說話的聲音。

    他從壁縫裡看了進去,看見了王倫和蔣秀菊。

     王倫抱吻蔣秀菊,然後快樂地搖頭,跑了出去。

    蔣秀菊喜悅地、幸福地笑着,在房裡走動。

    随後她在桌邊坐下,皺着眉頭,展開了一封信:在白紙上用鋼筆寫着密密的字。

     這是傅鐘芬底信。

    不管現實的一切是怎樣地和她底浪漫的熱望起着沖突,她仍然交出了這封信&mdash&mdash交出了她底心。

    讀着這封信,蔣秀菊有了眼淚。

    這封信使她難受,因為她底長輩的愛心的緣故&mdash&mdash她現在是本能地站在這個立場上&mdash&mdash她就更難受。

     她決未想到,在她底幸福旁邊,會有這樣的悲苦存在;但她底長輩的立場使她不大願意比較這個,雖然她底心比較了這個。

    她甯願相信:她決未想到,在回來以後,她會在她們蔣家得到這樣的一種熱情和崇拜。

    她覺得幸福。

    但同時她歉疚,并且為傅鐘芬而悲苦。

    雖然她底地位使她不願承認傅鐘芬是和她一樣地在戀愛,但她底心已經承認了這個。

    雖然她不願相信,但她底心已經使她和傅鐘芬站在同等的地位上了:在這人間,幸福和悲苦不可分離。

     傅鐘芬推門走了進來。

    蔣秀菊把信壓在膝上,嚴肅地看着她。

    傅鐘芬,像人們在這種場合裡常有的情形一樣,因自尊心而顯得冷淡。

    她假裝她是為了找東西而進來的。

    她不看蔣秀菊。

    她矜持地走到桌邊,打開抽屜。

     蔣純祖,因為白天裡的一些從傅鐘芬得來的苦悶的印象的緣故,本能地緊張了起來,看着傅鐘芬。

     &ldquo鐘芬,你底信我看了。

    &rdquo蔣秀菊嚴肅地、溫和地說。

    傅鐘芬茫然地看着她。

     &ldquo我沒有想到&hellip&hellip怎麼辦呢?你願意離婚嗎?&rdquo傅鐘芬不答,茫然地看着她。

     &ldquo我們大家都是一樣的&hellip&hellip&rdquo蔣秀菊說,被自己底謙卑感動,有了眼淚;&ldquo你願意跟我一路到成都去嗎?&rdquo傅鐘芬痛苦地、迷茫地低着頭。

    突然她哭了。

     &ldquo小娘,我感激你啊!我覺得生活沒有趣味&hellip&hellip我感激你&hellip&hellip我願意跟你到成都去,你幫助我,我也願意離婚&hellip&hellip&rdquo她哭,蒙住臉,熱情地說。

     蔣秀菊站了起來,溫柔地扶住了她底肩膀。

     &ldquo可是不能操切行事&hellip&hellip要好好地商量&hellip&hellip鐘芬,好鐘芬,不哭!&rdquo 傅鐘芬擡起了她底熱烈的、悲苦的、美麗的臉來,并且,靠在蔣秀菊底肩上。

     蔣純祖痛苦地站了起來。

    他疲弱,扶住了欄杆。

    他突然地想到了漢口,江漢關底宏亮的鐘聲,他們底歌唱,他們底年青而新鮮的哭泣、接吻。

    他好久沒有想到這個了。

    他重新地聽見了江漢關底鐘聲,想起了黃杏清,并且瞥見了在五月的美麗的夜裡,寬闊的長江裡的悲涼的燈影和波濤。

    &ldquo我們時代底英雄的号召!&rdquo他說,站在樓梯上。

    &ldquo我有錯,但我始終沒有辜負這個号召!并且我并沒有在生活裡沉沒&mdash&mdash好!&rdquo他說,好像聽見了全世界的鼓掌聲,他流淚。

    他奮力地走上樓梯。

     &ldquo好!好!好!&rdquo他叉腰站在房内,說。

    &ldquo我決定不再等待&mdash&mdash我明天就回到石橋場!&rdquo他說。

     第二天黎明時,他就跑掉了。

    他自己也懷疑,在這樣嚴重的衰弱裡,他究竟是憑着什麼力量走動起來的:他走動起來,而且飛奔了。

    他的這個行動,是怎樣地破壞了姐姐們的快樂并且從此是留給了她們以怎樣的痛苦,這個,他是一點都不希望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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