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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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激,尊敬她,對她是那樣的純真,溫良。

    她也感覺到這個,但她不能饒恕他底錯誤,因為她冷靜地明白,弟弟以這種錯誤為真理,永遠不會回頭了。

     蔣純祖,一直敬愛着這個姐姐,覺得她是煥發着慈愛的光輝,覺得她是舊社會底最美、最動人的遺留。

    但現在突然地覺得她可怕,比胡德芳可怕,比蔣少祖可怕,比一切都可怕。

    可怕的是她底仁慈和冷靜,可怕的是,假如和她沖突,便必會受到良心底懲罰&mdash&mdash可怕的是,她雖然沒有力量反對什麼,但在目前的生活裡,他,蔣純祖,必須依賴她。

    蔣純祖從此明白為什麼很多人那樣迅速地就沉沒;并且明白,什麼是封建的中國底最基本、最頑強的力量,在物質的利益上,人們必須依賴這個封建的中國,它常常是仁慈而安靜,它永遠是麻木而頑強,漸漸就解除了新時代底武裝。

     但蔣純祖卻受到了傅蒲生底熱烈的招待。

    傅蒲生和他無所不談。

    他們談仰光的故事,重慶的新聞,國際間的消息,以至于鋼筆,手表,女人,酒。

    傅蒲生肥胖,但活潑。

    每天晚上都要開留聲機學唱戲&mdash&mdash對這個,蔣淑珍是異常的厭惡&mdash&mdash每天晚上都要分東西給小孩們,和小孩們大鬧。

    在蔣純祖住在這裡的幾個月裡,傅蒲生曾經因走私之類而被什麼機關拘留過一次,但很快地就出來了,說是,在拘留的地方,交結了十二個知己的朋友。

    他很深刻地向蔣純祖描述這十二個新朋友底性格。

    他說,十二個之中,有四個是怕老婆的,有五個是貪錢如命的,其餘的三個,則是慷慨而俠義的。

    他叙述他們每一個人的經曆,和轶事,他底着眼的地方,他底輕視和尊敬相混淆的口吻&mdash&mdash說到自己時,他也如此&mdash&mdash他底善良的、樂天的性情,他底混濁的善惡觀念,他底某些明澈而智慧的思想,以及他底描寫金錢的能力,使蔣純祖走進了一個多彩的世界,感到快樂。

     這十二個新朋友中的某幾個,在傅蒲生家裡出現,成為他底客人了。

    他們都是和傅蒲生走一條道路的。

    蔣純祖,為了娛樂傅蒲生,運用着傅蒲生底方法,猜出來,在這幾個人裡面,哪一個是怕老婆的,以及哪一個是慷慨而俠義的,使傅蒲生大為鑒賞;雖然蔣純祖一看到這幾個人,就覺得傅蒲生底話是怎樣的胡谄了。

    這幾個人,以及和傅蒲生來往的一切人,有的對傅蒲生恭敬,有的對他親熱,都帶着這個社會底那種複雜的、強烈的精力;蔣純祖覺得,他們這些人中間的每一個,都非常的可憐,随時都會在什麼黑暗的地方沉沒,但他們底整體卻賦予他們以那種強烈的精力,在他們底背後,展開了這個社會底豪華的、冷酷的圖景。

     傅蒲生希望蔣純祖和他們交遊,但蔣純祖立刻就厭倦了。

    傅蒲生送了蔣純祖兩套西裝,一隻表,一隻鋼筆;希望蔣純祖在休養幾個月之後和他&ldquo共同邁進&rdquo,蔣純祖答應了。

    蔣純祖,有荒涼的感情,希望飛到仰光,跑到南洋去,永不回來。

    蔣純祖底活潑的精神,是對别人,也對他自己,掩藏了他底日益沉重的病情。

     在傅蒲生家裡,樓上樓下,小孩們嚣鬧着。

    他們差不多總是逃學。

    他們,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六歲,以攻擊門外的窮苦的小孩們為最大的快樂。

    蔣淑珍對他們很嚴厲,然而,在父親底驕縱下,這種嚴厲來得太遲,對他們很少影響。

    他們覺得父親是偉大的,他們覺得生活是撒嬌、胡鬧、尋樂。

    蔣純祖在這些小孩們裡面感到一陣煩惱。

    最初,他喜愛他們,因為他們活潑而美麗。

    但後來,小孩們對他非常不敬,他對這活潑和美麗感到一種妒嫉。

    他好久不能明白他為什麼要妒嫉;他不明白小孩們底活潑和美麗為什麼會喚起妒嫉。

    他妒嫉地想,這些小孩們,将來必定是非常的糟。

     後來他忽然懂得,他妒嫉,是因為他不能得到這些小孩們底心,他們底活潑和美麗,是奉獻給他所仇惡的事物了。

    于是他對他們嚴厲而冷淡。

    他對六歲的汪靜始終有好的感情,他時常抱他到街上去。

    他使得蔣淑珍很煩惱。

    他覺察到姐姐底煩惱,感到愉快;這種感情在他是特别自然的。

     這個小孩在這個家庭底所處的地位,以及他自己底那種動人的自覺,使蔣純祖感動地面對着汪卓倫,并且感動地面對着将來。

    住在父親家裡,傅鐘芬嫌煩,常常打罵小孩們,對汪卓倫底小孩也一視同仁:對這個,她是毫不注意。

    蔣純祖抗議了。

    某一天,傅鐘芬打汪靜底手心,因為他沒有得到允許就打開她底抽屜。

    蔣純祖推開了她底房門,抱開小孩,嚴厲地說:&ldquo你沒有權利打他。

    &rdquo但在聽到了傅鐘芬底生氣的聲音的時候,蔣純祖又感到狼狽和羞恥。

    他抱着小孩走進自己底房間,他抱着小孩站在蔣淑華底照片面前。

    剛住進來的時候,他曾經把這張照片翻轉了過去,因為它很使他不安。

    有一天,他坐在桌前,他聽見了小孩底活潑的腳步聲:汪靜用力推開房門,他帶一種驚異的熱情,看着他。

    顯然汪靜喜愛他,對這個,他覺得幸福。

    他招手,小孩悄悄地走了進來,含着笑容擡頭看他。

    然後看照片底所在。

    他站了起來,翻轉照片,抱起小孩來。

    小孩那樣嚴肅地看着照片,以緻于蔣純祖确信他認識他底母親。

    但蔣純祖始終沒有向小孩談到這個,他覺得,談這個,對于大姐,是一種卑劣的行為,對于嚴肅的小孩,是一種冒渎。

     &ldquo你幾歲?&rdquo蔣純祖問。

     &ldquo六歲。

    &rdquo &ldquo你會爬到桌子上來嗎?從這裡爬上來。

    &rdquo蔣純祖快樂地說,挑撥着他。

     小孩看着他,相信了他底誠實,笑了一笑,迅速地爬到桌子上面去。

     &ldquo你看我比你高啊!&rdquo小孩快樂地銳聲說,并且發出天真的、熱情的笑聲來。

    站在桌上,恰巧和他底母親底照片一樣高。

     蔣純祖轉過身子去,為了不使小孩發現自己底眼淚。

     在蔣純祖來到的第三天,沈麗英帶着女兒和未來的女婿過江來玩。

    沈麗英,像往常一樣,進門便喊叫。

    蔣純祖在樓上聽見她底生動的聲音,感到愉快。

    當他,蔣純祖,披着大衣走下樓來的時候,她已經奔到樓梯口來了。

     關于她們對他,蔣純祖的挂念,關于她們内心底不安,以及關于她們這幾年來的痛苦,沈麗英是怎樣的唱着歌啊! 蔣純祖沒有來得及聽清楚,她已經說得很遠了;不知怎麼一來,她說到了往昔的恐怖時代&mdash&mdash在她年輕時,她目睹了這個時代底悲壯的場面&mdash&mdash露出驚心動魄的表情來。

    顯然她很感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感動:也許是因為女兒即将訂婚,也許是因為未來的女婿坐在面前,也許是因為看見了為大家所關懷的、純良而謙遜的蔣純祖。

    恐怖時代底回憶,在她底心裡突然變得那樣鮮明,好像一切是昨天才發生的。

    她深信無疑,對蔣純祖說恐怖時代,對不會說話的未來女婿表現她底說話的才能,有着重大的意義。

     蔣純祖灑脫地坐着&mdash&mdash在沈麗英面前,他總是如此&mdash&mdash在聽話的時候觀察着穿着美好而笨重的衣服的、皺着眉頭的、鮮豔的陸積玉,和她底沉默而謙恭的愛人。

     沈麗英,穿着半新半舊的綠綢的皮袍,在藤椅裡轉動着,做着熱情的手勢,睜大了她底美麗的、有些浮腫的眼睛,說到了恐怖時代。

    蔣純祖嚴肅地打斷她,問她事情發生在哪一年。

     &ldquo我記不得了。

    &rdquo她回答,喘息着,好像女學生。

    &ldquo是民國十六年罷?&rdquo蔣純祖提示。

     &ldquo不,還要早些,是十三年!&rdquo沈麗英熱情地叫了起來。

    &ldquo在那個時候,你還隻是那一點小!我們是看過多少啊!那時候是殺革命黨!你記得嚴家橋和沙帽巷罷?就在十字路口砍頭,一天平均有二十個,我們看見,可憐都是年輕的後生啊!一個個都是漂亮的、白白淨淨的後生啊!&rdquo她說,有了眼淚,顯然的,這些年輕的後生,是驚動過她底青春的。

    &ldquo從我們底門口綁過去,可憐一個個還喊着萬歲!他們都是剛剛加入的,他們哪裡知道什麼,他們都是無辜!都是好人家的兒女啊,我們都認得,還有女的,剛結了婚!在沙帽巷口有一家皮匠店,那個老皮匠你後來還看見過,那時候縫一個人頭十塊錢,他一天縫幾十!收屍的,都假托是不相幹的親戚,哭都不敢哭一聲!&hellip&hellip這樣一共有半個月,後來革命黨打進城來了,沒有死的,關在監牢裡的,還有幾百人,這一下他們就威風了,革命黨用軍樂隊把他們迎出來,他們抱着哭,他們穿上了新衣服,他們在汽車上面遊行!&hellip&hellip活着的,是威風了,但是要是遲一天,死了呢?你想想,究竟為什麼?&rdquo沈麗英含着眼淚雄辯地說。

     蔣純祖嚴肅地看着她。

    在沈麗英熱情的表現裡,蔣純祖生動地看到了,他幼年時代每天來往的那條街,那些店家,那片陰沉的天空,那個皮匠。

    他是看了那個狂風暴雨的時代,以及他底那些被皮匠縫起來的,英雄的前輩們。

     蔣純祖沉思地笑着,看着沈麗英。

    他是這樣的生動,灑脫,雖然他底身體又在發燒。

    他底那些英雄的前輩們,是震動了他:他在心裡激情地呼喚着他們,但同時他在外表顯得生動而灑脫。

    他希望知道得更多一點,但這時沈麗英已經走進了另一個熱情了。

     蔣淑珍問了一句什麼,沈麗英就說起王定和、工業、商業,棉花等等來了。

     &ldquo這些事情我是不懂!&rdquo她說,&ldquo據王定和說,現在政府對工業一點辦法都沒有!政府都沒有辦法,我們怎麼辦!那裡頭的事情複雜得很,一包棉花,半天功夫不到。

    就上當五百塊錢,你想這叫人家怎麼辦!四川,陝西,湖南,是産棉區,今年全國非要二百萬擔才夠,但是無論如何總差七十萬擔!有的日本人搶去了;米漲價,四川人種稻子了,又是抽壯丁,又是這個又是那個&mdash&mdash我跟王定和說,還是幹脆做生意吧!但是其實呢,&rdquo她向蔣純祖小聲說,&ldquo隻有五十個工人了,挂羊頭賣狗肉,還不是做生意!要不然工業家吃屁&mdash&mdash我就不相信!&rdquo她說,撅着嘴。

    顯然她對王定和很不滿。

    &ldquo講到去年那一批棉花啊,部裡頭派人來調查,整天請客&mdash&mdash王定和把什麼事情都推給牧生!但是他也竟然承擔下來了。

    他隔幾天要和老人家一道進城!&rdquo她說,流下了感激的眼淚。

     &ldquo王定和答應給秀芳升一級!&rdquo沈麗英繼續說,&ldquo牧生要她到課裡來做事,但是要她每天練練小字。

    她現在小字寫得比陸積玉都還好!也是肯吃苦!大家都喜歡她!王定和好多次要她到淑媛那裡去吃飯,她都不肯去!她喜歡姑媽,常常到我們那裡來!這個丫頭,可憐的&hellip&hellip&rdquo她停住,因為發現了蔣淑珍底眼淚。

     &ldquo大姐,我們後面去談。

    &rdquo沈麗英站起來,小孩般看着蔣淑珍,說。

     這樣,她們就把陸積玉,她底愛人,和蔣純祖留在房裡了。

    陸積玉有些懼怕蔣純祖,立刻就溜掉了。

    于是蔣純祖就開始替面前的這個老實的男子感到痛苦了;他覺得,這個人坐在這裡,一定是非常的痛苦。

    他想,要是他,恐怕早就溜掉了。

     他想到,在這個男子面前,他定是非常傲慢的。

    他剛才的生動和灑脫,對于這個老實人,一定是傲慢的。

    他相信這個男子是善良的、正直的人,但他又不可抑止地嫌惡他底痛苦,從一種優越的感覺,他嫌惡這個人底痛苦,雖然在良心上他很覺得苦惱。

    在這一類人的面前,雖然他竭力謙遜,他總感覺到自己底傲慢,這種老實人,是特别鮮明地反映出他底優越來,使他感到良心底責備,因此他厭惡他們。

     坐在他底面前,這個老實的青年開始顯出不安。

    蔣純祖為他痛苦,看着他。

     &ldquo我忘記了你底姓名。

    &mdash&mdash她們剛才告訴我。

    &rdquo蔣純祖說,希望顯得親切,但一說出來,就覺得這句話等于一個權威的命令。

    他感到嫌惡。

     &ldquo敝姓王,小字升平。

    &rdquo這個老實人說,在桌子上欠着身。

    蔣純祖不安地沉默着。

     &ldquo蔣先生以前在哪裡?&rdquo王升平說,謙恭地笑着,拉了一拉衣。

     &ldquo我是在鄉下教書。

    &hellip&hellip是的,在鄉下。

    &rdquo蔣純祖說。

    同樣的,他希望和平,但變成了命令。

    他替王升平痛苦,同時嫌惡他,因為他映出了自己底優越,使自己陷入了良心底苦惱。

     &ldquo請坐,我有點事!&rdquo他說,走了出來。

     他發燒,昏沉,上床睡了。

     晚飯後,王升平離去,沈麗英,在和蔣純祖長談之後,開始和女兒長談。

     &ldquo兒啊,和你像這樣子說話的機會,已經很少了!你現在心裡還有什麼主意?痛痛快快地說!&rdquo沈麗英說。

    陸積玉突然覺得母親迂腐。

    在幸福中,陸積玉顯得嬌嫩,正如在悲苦中她顯得頑強一樣。

     &ldquo算了吧,你一天到晚說,真是叫人心煩!&hellip&hellip&rdquo陸積玉撒嬌地說,搖動肩膀。

    因為覺得母親愛她,她歡喜;她歡喜,因此撒嬌。

     沈麗英覺得歡喜。

     &ldquo女兒啊,王升平是很好的人,自己又積了一點錢,但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媽,不許你說!&rdquo &ldquo是啊,怎樣?&rdquo &ldquo我自己還要五百塊錢,還有,我要你把那件衣料送我!真的,你一定要送我!她們用那種顔色做外衣,非常好看!我要,好不好,啊?&rdquo &ldquo真是不知足的東西!你看你笨頭笨腦地穿了一身,我自己可憐三四年都沒有做一件衣服!&rdquo &ldquo你還要做什麼衣服!你有那麼多首飾!&rdquo陸積玉生氣地說。

     &ldquo算了,我不跟你談!蠢心眼!&rdquo沈麗英,懼怕悲傷,沉默了。

    她漸漸地越想越悲傷,她覺得女兒過于自私。

    她突然覺得撫育兒女毫無趣味,她底辛苦的半生毫無趣味&mdash&mdash她站起來企圖走開。

    但陸積玉追着她。

    陸積玉,第一次感到,有母親,是怎樣的幸福;在歡喜中陸積玉天真地放任,絲毫都沒有覺察到母親底心情。

     &ldquo我不許你走!你休想逃開!我要*彼鼋浚牛棺&and蓋祝怠* 沈麗英沉默着,她明白,和說話同時,将是不可抑止的眼淚。

     &ldquo買路錢;買路錢!啊&mdash&mdash&rdquo陸積玉說。

     &ldquo走開,積玉。

    &rdquo沈麗英嚴厲說。

     陸積玉失望,委屈地看着母親,然後安然地哭起來了。

    陸積玉哭着說,她從小就受苦,在這個冷酷的社會上,心裡是這樣的凄涼。

    她說,她不應該太高興,希望别人底幫助;她明白她底孤苦的命運,她将被所有的人輕視,一個人凄涼地生活着,好像在孤島上。

    她哭着倒在椅子裡。

     沈麗英皺着眉頭站着。

    于是在她底臉上,出現了痛苦哀情,她走向女兒。

     &ldquo這才奇怪呀!&rdquo沈麗英被激怒了,叫。

     &ldquo女兒,不哭,衣料我給你。

    &rdquo她說,同時悲傷地啜泣起來。

    但現在她并不是為自己而悲傷了;現在她是為女兒而悲傷。

    她覺得女兒,從出生以來,從不知道愛嬌、幸福、華美、的确是非常的不幸。

    她底母親的本能告訴她說,女兒到現在還是這樣的天真,是值得寶貴的,但在這個冷酷的人間,這種天真,是一種不幸。

     &ldquo女兒,從小就受苦啊,還有我底可憐的明棟!&rdquo沈麗英啜泣着,說,&ldquo我不怪你,要是我有錢,我恨不得替你把什麼都,都買下來!你讀書不多,這幾年你自己努力,我心裡知道!不過,我底情形,這幾年,你也曉得&hellip&hellip&rdquo沈麗英倚在桌上,支着腮;淚水不斷地流下來,她啜泣着。

    &ldquo女兒,做人艱難啊!&rdquo 陸積玉已經安靜,澄清了。

    她挺直地坐着,嚴肅地看着母親,好像她要承擔她所理解的這一切。

    在過份的歡喜裡,她放縱了一下,招緻了悲傷;在悲傷裡,她底那種冷靜的力量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鮮明地升了起來。

     &ldquo媽,再不要說,我都知道。

    &rdquo她嚴肅地,輕柔地說。

    &ldquo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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