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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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張春田憤怒地說。

    &ldquo你們在想些什麼啊?&rdquo他忽然笑着問。

    顯然他已經明白了蔣純祖們底心情,這種熱情和現實的鮮明的對比使他覺得快樂,他心裡忽然有嘲笑的情緒,他底眼睛發亮了。

     &ldquo說真話,老兄:我勸你們哪個把她娶了吧!&rdquo他說。

    于是他坐到蔣純祖身邊來;&ldquo你想,除了這就再沒得别的法子了!我擔保做媒!怎樣,老孫你來吧,&rdquo他彎着腰活潑地坐到孫松鶴身邊去,詭谲地說,&ldquo我曉得你早就有意思了啊!&rdquo&ldquo說正經話!&rdquo孫松鶴嚴厲地說。

     &ldquo哪個又是開玩笑啊!怎樣,啊?&rdquo張春田認真起來,并且歡欣起來,大聲說,活潑地把上身仰到後面去,笑着看孫松鶴。

     &ldquo哪裡這樣容易!&rdquo孫松鶴說,臉打抖。

     &ldquo那麼你心思是願意了,是不是?這才對啊!&rdquo &ldquo說正經話!據你看,兩千塊錢能不能對付?&rdquo&ldquo那麼你總是答應了!是不是?&rdquo &ldquo放屁!&rdquo &ldquo要得麼,要得麼!&rdquo趙天知站在窗外,大聲說。

    &ldquo你去娶她麼!&rdquo孫松鶴憤怒地說。

    &ldquo老蔣答應,怎樣?&rdquo他嚴肅地向蔣純祖說。

    然後強烈地笑了一笑,好像有火焰在他底臉上燃燒。

    顯然的,在此刻的單純裡,他認為這件事是可能的。

    張春田,認為他們在互相謙讓,快樂地做了一個鬼臉。

    蔣純祖激動,混亂,奇特地覺得歡喜,興奮地笑了一笑,但同時覺得這件事是再也沒有可能了。

    它本來就沒有可能,而且現在那種絕對的熱情消逝了。

    這時萬同華姊妹領着李秀珍來,蔣純祖突然意識到自己心裡的感情是醜惡的。

     趙天知站在窗外,在緊張和兇惡的情緒中,以他底那種可怕的眼光注視着李秀珍。

    他無歡樂,無感情地笑了一笑,露出牙齒來。

    這個世界觀察這件事,在嚴肅的一面以外,有色情的一面,它在某些時間裡就減輕了事情底嚴重,消滅了那種絕對的熱情;并且有世俗的一面,它提示人間底故事底冰冷和平凡:蔣純祖現在感覺到了這個。

    蔣純祖回到他底内心去了。

    那種對于人間底善與惡的絕對的,單純的熱情,變成一種痛苦的自我省察了。

    于是,人們看到,趙天知站到這種絕對的熱情上面來了。

    但這并不是那種自我擴張,這是一種絕對的,實際的正義感。

    蔣純祖企圖在一切裡面找到自己底存在底意義,趙天知則在實際的正義和仇恨裡面找一切共同的生活,他底嚴肅和荒淫是這個世界底嚴肅和荒淫。

     大家沉默地,嚴肅地看着李秀珍。

    房裡的空氣,使李秀珍一走進來便感覺到,她是失望了,但她應該感激;她是莊嚴的。

    李秀珍覺得,大家都注視着她底不幸,大家都絕對地沒有力量拯救她,因此,對于這件不幸,她自己底生命比一切人都有力,她是莊嚴的。

    她沉默地站着,垂着頭。

    在這裡,她很明白她底簡單的生命比一切人都有力,正如一個将死的人,在别人為他而絕望地痛苦的時候,他明白,對于死亡,隻有他自己底生命能夠承擔。

     &ldquo你跟你媽媽吵過沒有?&rdquo張春田沮喪地問。

     李秀珍不回答,垂着頭,站着不動。

     &ldquo天知你幹口殺子?&rdquo萬同華憤怒地說。

     趙天知從窗戶跳了進來,在手裡抓着他底那把尖刀。

    &ldquo我把這刀給你。

    &rdquo他冷靜地,簡單地向李秀珍說;&ldquo我跟你一路去見你媽媽。

    &rdquo他說。

     李秀珍冷靜地向刀子看了一眼,接了過來。

    但萬同華立刻就奪了過去。

     &ldquo沒有關系。

    &rdquo李秀珍向萬同華說。

    凄慘地笑了笑。

    &ldquo張老師,我來報答啊!&rdquo她說,向張春田跪了下來。

    這個女孩子,由于這件不幸,是突然地成熟了,她冷靜地,嚴肅地跪了下來;她覺得她是有罪的,她跪下來,因為她應需要平安。

    對于人間底罪惡,她已經迅速地獲得了理解了。

    她已經決心對她底媽媽放棄反抗,她為這而請求饒恕。

    她明白她不能用饒恕,但她底心需要平安。

    她跪着,說,她不能用刀子對付她自己,也不能用它對付别人,因為她底媽媽是很苦的。

    張春田嚴肅地看着她,然後不停地點着頭:張春田眼裡淚流了出來。

    他拉李秀珍起來,李秀珍哭了。

     &ldquo你自己仔細想想!你自己仔細想想!&rdquo蔣純祖憤怒地說。

    &ldquo蔣老師,我沒得法子啊!我一點都&hellip&hellip都不配啊!&rdquo女孩哭着。

     &ldquo那麼我跟你去見你媽媽!天知,我們去!&rdquo &ldquo把刀子還我。

    &rdquo趙天知嚴肅而親切地向萬同華說。

    &ldquo不!&rdquo &ldquo還我!&rdquo趙天知說,興奮地,嘲弄地笑了一笑。

    顯然他覺得,恐吓萬同華,是很快樂的。

     萬同華把刀子藏到背後去。

    李秀珍畏懼地看着那把刀子。

     &ldquo趙老師,我求你啊!&rdquo李秀珍跳腳,哭着說。

    孫松鶴站了起來,說他也要去。

    這時傳來了騷鬧的聲音:李秀珍底母親追來了。

    學生們知道了這件事,随着那個憤怒的女人跑過狹窄的走道,擁到窗口來了。

    蔣純祖憤怒地打開門,面對着那個憤怒的女人。

     &ldquo好極了,現在刀子有用了!&rdquo看見了兇惡的面孔,蔣純祖想。

     李秀珍是偷着跑到學校裡來的。

    母親尋到街上,聽見中心小學底一個教師說,李秀珍已經跟蔣純祖跑掉了。

    很快地整個的石橋場都知道李秀珍已經跟蔣純祖跑掉了,并且還有關于萬同華的别的謠言。

    于是,整個的石橋場,就是說,石橋場的所有的優秀的代表們,都随着這個憤怒的女人跑到石橋小學來了。

    在鄉場上,人們是容易吃驚的&hellip&hellip這件事現在熱鬧起來了。

     看見了女兒,那個母親就瘋狂般地沖了進來。

    女兒畏縮地退到牆邊,趙天知走到她底面前。

    萬同華迅速地把刀子藏到床單下面,并且在上面坐了下來,因為現在的情形顯然不再是開玩笑的了。

     蔣純祖攔住了那個母親,問她為什麼沖進來。

    于是女人破口大罵。

    鄉場上的這種女人,是頂不好惹的,但蔣純祖在這裡毫無顧忌了。

    他叫學生們拿繩子來。

    很快地繩子就從窗外抛進來了,于是蔣純祖喊叫校工。

    他憤怒地說,他要把她捆到重慶去。

    她看見繩子,女人就劈臉給蔣純祖一個耳光,然後滾在地上大哭。

     蔣純祖盼顧,尋找刀子。

    趙天知吼叫起來,顯然以為吼叫可以吓住這個女人。

    顯然的,他們底這些做法,是很天真的。

    但現在事情難以結束了,一個袍界底大哥,一個陰險的,冷靜的人走進來了。

    他一口咬定蔣純祖企圖拐騙良家婦女。

    &ldquo放你媽底屁!&rdquo張春田跳了起來,叫。

    那個大哥向他笑,說,他隻是說蔣純祖。

     &ldquo放你媽底屁!我在石橋場碰得過你,你說吧!&rdquo張春田叫。

    &ldquo現在你叫李秀珍自己說,你叫她自己說!&rdquo&ldquo罵人,老哥!&rdquo大哥陰險地笑,說,&ldquo恐怕不方便吧?&rdquo&ldquo何寄梅,何寄梅,你是鄉公所主任,&rdquo張春田說,走到窗邊去。

    他現在需要朋友了,但他所遇的不是朋友,而是冷淡的敵人。

    &ldquo你是為民父母,哪,賣屁股的!賣屁股不賺錢,就幫着來賣!&rdquo他大聲說,痛苦地,笑出聲音來。

    他是憤激而痛苦。

    孫松鶴希望阻攔他,他向孫松鶴發笑,好像有些瘋狂。

    大家覺得混亂,這時瘦弱的王老夫子從學生們中間擠了過來,伸頭向裡面看。

    蔣純祖好像向他說:&ldquo你看!&rdquo于是他又有力量。

     &ldquo你召集大家在操場上集合。

    &rdquo蔣純祖走到窗邊,向一個學生低聲說。

    立刻,學生們退去了。

     蔣純祖重新有力了。

    他請大家到外面去說話。

    他最先走出去,冷淡而兇惡地走過那些鄉場要人們。

    蔣純祖突然有感動,他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隻有窮苦的,純潔的兒童們是愛他的。

    他覺得,那在肉體上所不能表現的絕對的憤怒,現在,由于愛情和信心,可以整個地、輝煌地表露出來了。

    看到了在操場上列隊的,因他底來到而肅靜的學生們,他便相信自己能夠戰勝一切。

     大家跟着他走了出來。

    那個兇惡的母親追着她底恐懼的、沮喪的女兒。

    女孩覺得目前的這個場面是可怕的;但這一切有一種吸力,當蔣純祖向她招呼時,她就走向蔣純祖。

    她垂頭站着。

     &ldquo同學們,這就是大家底最聰明,最可愛的同學李秀珍,&rdquo蔣純祖大聲說,因流淚而停頓。

    &ldquo大家都曉得她要離開石橋小學了!這個女人,就是李秀珍底媽!&rdquo蔣純祖說。

     &ldquo操你底祖宗!&rdquo女人罵。

    她拖女兒,但女兒不動。

    &ldquo現在她底母親要把她賣了,&rdquo蔣純祖冷笑着,說,&ldquo為了兩千塊錢,把她賣了!李秀珍今年才十六歲,對于這樣的母親,對于這些萬惡的東西,大家是不是要和它誓不兩立!現在李秀珍站在這裡,大家是不是要發誓一生一世記住這件事,替李秀珍報仇?&rdquo &ldquo是的!&rdquo學生們喊。

     那個要被大家記住,一生一世地報仇的女人向蔣純祖沖過來了。

    蔣純祖猛力推開她。

    趙天知走了上來,攔在他們中間。

     &ldquo李秀珍從現在起要離開大家了,從今以後,她就再不能讀書,再不能過人的生活,她要被人家玩弄,被人家壓迫,被人家強xx,一直到死!李秀珍今年才十六歲!&rdquo 李秀珍激烈地哭了起來。

    夏季底酷熱的陽光從密雲中照了出來,操場一半在陰影裡,差不多所有的學生都哭了。

    &ldquo上帝幫助我,并且饒恕我!&rdquo蔣純祖想。

     &ldquo我們現在和李秀珍告别!同學們,大家要記住李秀珍底事情!假如大家以後也遇到這一類的事情,大家就要起來反抗!&rdquo他向那些站在陽光中的,哭泣着的女孩們看了一眼,他底眼淚流了下來。

    那些年幼的孩子們,不十分知道這件事情,但跟着大家哭泣。

     &ldquo我來生報答你們!我來生報答你們!&rdquo李秀珍哭着大聲說。

     &ldquo同學們,現在我們唱校歌向李秀珍告别!&rdquo蔣純祖說。

     校歌好久不能唱起來,因為大家在哭。

    第三次開始的時候,從後推出來了一個男學生底聲音;這聲音孤獨、勇敢、莊嚴,它唱:&ldquo在石橋場底美麗的土地上,&rdquo&mdash&mdash蔣純祖看見了一張嚴肅的、無畏的、瘦削的臉。

    在第二句上面,全體唱起來了。

    他們底聲音整齊而嘹亮。

     校歌是蔣純祖底創作。

    學生們唱:在石橋場底美麗的土地上,應該有美麗的生活, 在我們的窮苦的鄉村裡,我們要有勇敢的精神! 我們要前進,像兄弟一般地親愛,前進! 蔣純祖注意到,在站在台上的所有的人裡面,隻有趙天知一個人唱歌。

    趙天知伸直喉嚨,發出粗糙的聲音,總是比學生們底聲音落後幾拍;在學生們底嘹亮而整齊的歌聲裡,他底叫喊是一個獨特的存在,但他毫不自知&mdash&mdash他是非常的認真。

    當那個女人再一次地企圖沖鋒過來的時候,他就敏捷地轉身,張開手臂,但仍然繼續唱歌,就是說,發出叫喊。

    他張開手臂,好像歌聲要求他如此。

     歌聲之後,是大的寂靜。

    學生們注視着垂着頭的李秀珍。

    &ldquo大家解散!但是不許跟着李秀珍走!&rdquo蔣純祖說。

    然後迅速地轉身,不看任何人,大步向裡面走去。

     &ldquo蔣老師!&rdquo李秀珍突然受驚地喊。

    &mdash&mdash顯然她明白一切已經不可挽回了&mdash&mdash然後癡癡地,恐懼地看着她底母親。

    她底母親憤怒地向她走來,同時學生們發出叫喊向台階奔來,把她們包圍了。

     做這種沖鋒的,有一百多個少年。

    他們包圍了台階和走廊,在強烈的陽光下擠動,吼叫着,要求打死這個罪惡的母親,并且擲過石子來,窗上的玻璃被擠碎了,少年們發出更大的聲音,湧了過來。

    何寄梅和那個大哥憤怒地沖了進來,那個母親大聲哭叫着。

     被蔣純祖煽動起來的這個暴動看來不可收拾了。

    蔣純祖本人并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面對着這個世界,這些窮苦的少年們底這個動人的暴動便成了某種顯著的陰謀了。

    石橋小學底教師,沒有一個出來幹涉的,他們冷靜地站在旁邊。

    石塊、木棍、和碎玻璃在陽光中閃耀、飛舞,那個母親臉部被擊傷,那個大哥的鼻子破了。

     大家叫喊:不要打着李秀珍。

    李秀珍流汗,腮邊挂着眼淚,以恐懼的,朦胧的眼光凝視着她底同學們。

    趙天知擠了進去,假裝排解,在裡面擾動,使學生們沖得更近。

    孫松鶴和張春田,覺得已經到了限度,開始阻攔。

    這時蔣純祖奔了出來。

     孫松鶴用眼睛做暗号,要蔣純祖退回去。

    蔣純祖抱着手臂站下了。

    孫松鶴戰栗着,發出可怕的喊叫,使少年們退後。

    于是那個受傷的母親沖了出來,奔向蔣純祖。

     &ldquo站住!&rdquo孫松鶴可怕地喊,那個母親站住了。

    &ldquo馬上走開!出事沒有人負責!&rdquo孫松鶴厲聲說。

    學生發出吼叫。

     于是那個母親,和她底同伴,領着李秀珍往外面走。

    學生們突然地沉靜了。

    當那母親叫罵起來的時候,學生們向門口奔去。

     &ldquo李秀珍,再會!&rdquo大家喊。

     &ldquo再會!&rdquo &ldquo再會了,李秀珍啊!&rdquo一個女學生高聲喊,接着她哭起來了。

     中心小學底教員們留着沒有走,他們希望有愉快的議論。

    蔣純祖仍然站在那裡,唇邊有冷笑;萬同華和趙天知站在他底身邊。

    張春田走到那些客人們底身邊,毒辣地嘲笑他們。

     &ldquo中心校底先生們,請你們走開!&rdquo蔣純祖大聲喊。

     中心校裡面有解嘲的笑聲。

    何寄梅和一個妖冶的女教師最先往外走,這個女教師是萬同華底同學,就是說,是張春田底學生。

    她回來看了兩眼,顯然她覺得萬同華底站在蔣純祖底身邊,是很有意思的。

    在鄉場上,大家傳聞蔣純祖本來是窮得連飯都吃不成的:他們說,隻有傻瓜張春田才收留這種叫化子。

    關于蔣純祖和萬同華有很多的謠言。

    &ldquo萬同華硬是安逸呀!&rdquo周國梁,石灰窯底主人,往外面走的時候,大聲說。

    他底意思是:蔣純祖戀愛李秀珍,萬同華,站在他底身邊,就硬是安逸。

    他得意地整理衣領:在鄉場上,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動作。

    他底朋友們發出快樂的笑聲。

    那個妖冶的女教師回頭,露齒而笑。

    美人底動作,是配合着英雄底動作的。

    周國梁又整理衣領。

    然後揮舞手杖。

    萬同華蒼白,嚴厲,走下了台階。

     &ldquo周國梁,你說口殺子?&rdquo她憤怒地說。

     &ldquo我說:硬是安逸呀!&rdquo &ldquo周國梁!&rdquo萬同華痛苦地嗅鼻子(蔣純祖覺得痛苦)。

    &ldquo你當心一點!&rdquo她說。

     &ldquo兇口殺子!&rdquo周國梁憤怒地說,挾着手杖,整理衣領;他底手在顫抖。

    主要的,蔣純祖底尖銳的,輕蔑的目光使他憤怒。

     萬同華冷笑着。

     &ldquo萬同華,&hellip&hellip你要真是有種的,你走過來!&rdquo他說,同時上前了一步。

     蔣純祖輕輕地走下台階。

    萬同華冷靜地,迅速地走到周國梁面前。

     &ldquo我走過來了,請問你怎樣?&rdquo她說,看着他。

     對于萬同華底這種勇敢和堅決,鄉場底少爺們是非常不習慣的。

    他們底威風,是虛腫的東西:發揚,并保衛這種愚昧的虛榮心的,是鄉場式的冷嘲熱諷;愈是愚昧,就愈是虛榮;愈虛榮,就愈滑稽。

    因為他們是鄉場底權威,所以他們必定比一切人懂得多。

    因為這個,一切女子都應該使他們快樂;因為這個,他們在碰到萬同華的時候,就特别的不愉快了。

     像一切統治者一樣,他們确信他們是精神上的統治者。

    但蔣純祖以他底高傲的輕蔑絕對地動搖了他們:張春田所不能動搖的,蔣純祖沉默地把它動搖了。

    所以,他們從不能快樂地嘲笑蔣純祖:遇到蔣純祖,他們就要在那種敵忾裡顫抖起來。

    他們多半當着蔣純祖嘲笑石橋小學底另外的人,但蔣純祖總是輕蔑地沉默着。

    所以,當時蔣純祖走下台階,萬同華堅決地走到他們底面前來的時候,他們便緊張起來了。

     愈是愚昧,愈是虛榮,就愈是冷嘲,這特别在鄉場上是如此的。

    這些少爺們,隻是在黑暗裡幹着一些愚蠢的、殘酷的事,面對着嚴肅的,因正義而堅決的對手的時候,他們差不多總是軟弱可憐的。

    這些虛榮的小人物,的确也多半是軟弱可憐的。

    他們用嘲笑保衛自己。

    他們一面發怒,一面看着逃脫的路,于是在最後他們就變得非常的滑稽了。

    萬同華底嚴厲和堅決,使周國梁覺得不值得再鬧下去了,就是說,鬧下去就太無趣了。

    &ldquo中庸之道,盡乎此矣。

    &rdquo但由于蔣純祖底輕蔑的目光,他覺得他必需收場得有面子些&mdash&mdash于是就來了滑稽。

     &ldquo我站在這裡,周國梁!&rdquo萬同華輕蔑地說,&ldquo我手無寸鐵,随你怎樣吧!&rdquo她說,顯得無可挽回。

     &ldquo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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