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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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當作藝術的市儈音樂家:他底主要的對象是奪取了他底工作的那個音樂家。

    這篇文章底态度異常猛烈,寄到一個雜志上去,被退了回來。

     他寄了兩個抒情的歌謠到另一個雜志上去,被發表了。

    它們很快地被劇團裡面的人們唱了出來,他感到勝利的滿足,有幾天他是在這種滿足裡從頭到腳地沉沒了。

    但在那篇文章被這個雜志退了回來的時候,他冷淡了。

    他從一個音樂家學習鋼琴,這個音樂家是肥胖的,注重享受的人。

    有一天,當他走到鋼琴室底門口的時候,他聽見了這位音樂家底嬌小的夫人底驕傲的聲音,接着是音樂家本人底官僚的,嚴厲的聲音:他們在教訓一位穿得很樸素的少女,因為她有三次彈錯了基本練習。

    她顯然心裡有苦惱,彈錯了基本練習。

    音樂家夫人傲慢地說,音樂,不是一個愚笨的人所能懂得的&hellip&hellip。

    那位少女帶着怨恨的表情走了出來,眼裡有淚光。

    蔣純祖看着她,心裡有稀奇的快樂:有快樂的,良善的感情。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快樂,但他覺得這種是善良的,他好久沒有這樣的感情了。

    他想這位音樂家夫人純粹是由于妒嫉,是世界上最愚笨,最可憎的女人。

    他異常幸福地退了回來,向這位音樂家寫了一封信,說,他很感謝他底無條件的教授,但他不願意再學習,因為他不願在這麼多的官僚音樂家和空頭音樂家裡面再添了一名進去。

    以後他知道,這封信激起了這位音樂家底極端的憤怒。

     這些鬥争帶來了一些快樂,但他底境況毫無變化。

    他繼續鬥争下去,他底苦悶增強了。

    覺得一切希望都破滅了,他想在江南的曠野裡他就應該死去,他想唯有宗教能夠安慰他底堕落的、創痛的心靈,他有時喝得大醉,有時發瘋地撕碎了書本,稿紙,狠惡地把它們踩在腳下。

    他對别人同樣的無情,以前他善于發現别人底真誠,現在他很容易地便看出他底周圍底胡鬧、愚昧、和虛僞來。

    但重要的是,使他還能夠在這裡維持着的是,他不能割斷他底愛情,不願意徹底地看到它底真相。

    他對這個愛情繼續創造着幻想,幻想是脆弱的,然而愛情底火焰比一切都強:他牢不可破地相信着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他未曾看到,在這裡,他是毫無一點點獨創的才氣,盲目地奔向那條毀滅的道路了。

    在絕望中他想到結婚了,他向高韻提出這個了,但被唾棄了。

    他不明白結婚是什麼,他從未真實而明晰地感到它,他隻是把它當做絕望中的一條出路,或他底對人生無從負責的浮動的,混亂的心靈底一種責任的安慰,他從未想到要真的去實現它。

    他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結婚的觀念,以後他分析了這個,但現在他虛構了這種觀念。

    由于這些虛構,他說了一些虛僞的話,并虛僞地啼哭,他明白這種虛僞,但他仍然做下去。

    他對高韻表現出極端的專橫來,同時他希望她哀憐他。

    在這裡,連最後的自尊心都瀕于毀滅了。

     但有一點是顯明的,這在最後挽救了他;他從未把他底音樂放在高韻底腳下。

    這是他自己不曾意識到的。

    在這一面的嚴肅裡,潛伏着人生底最高的真誠。

     他幾乎妒嫉他周圍的一切人,每一個新人物底出現都逃不過他底冰冷的觀察。

    這裡是好些掮客們和知識青年們常常出現的處所,他覺得他們都是王穎那一類的人,說着空泛的理論,追逐虛榮或權力,不感覺到别人底生活。

    這正是那些熱情的理論膨脹到最高點的時候,以集體或未來的名義,到處出現着那些戴着桂冠的個人。

    這些人們使得那些明星,那些導演和劇作家同樣地戴上了這個時代底桂冠。

    政客們的圓熟的手腕,從往昔的時代遺留下來的詩人底風流和才情,以及婦女們底絕代的風騷,同樣地戴上了這種桂冠。

    那些流浪的饑渴着的青年們拼命地向這裡面擠進來。

    蔣純祖被這種空氣壓迫得極端的痛苦;他嫉恨那些桂冠,因為他不可能獲得它,而不可獲得,常常是由于生活深處的嚴肅的矜持的。

    沒有多久,他看到高韻攫到這種桂冠了。

     九月初,王桂英來到重慶,在這個劇團裡出現了。

    她已經改了名字,但蔣純祖認識她。

    蔣純祖知道哥哥底事,并記得那個湖畔。

    王桂英同樣地是帶着新的光輝出現的,于是新的明星在重慶的天空裡迅速地升了起來。

    王桂英在上海的那一段生活,劇團裡面的人們差不多全知道。

    大家很挂念她,有人說她堕落了,就是說,順從了漢奸了。

    但現在她單身從香港飛到了重慶。

    她出現在這個圈子裡,帶着這個時代底全部的豪華和絕頂的風騷。

     第一天她拜訪了一些名流和一些政治家,第二天和第三天她沒有出來,她拒絕了記者底訪問,她說她需要休息,第四天,劇團歡迎她,開了盛大的茶話會。

    但蔣純祖沒有參加。

    蔣純祖問高韻王桂英表現了一些什麼。

    高韻嫉妒王桂英,說她底頭腦裡面是黑暗的。

    于是蔣純祖含着兇惡的譏諷說,他認識了這個女人。

     因為這個緣故,高韻結識了王桂英了。

    當天下午,蔣純祖走過劇團底後園,發現高韻和王桂英坐在一起。

    另一邊是一位有名的詩人;另外還有很多人,他們在涼棚下面喝茶。

    蔣純祖沒有看清楚王桂英,但看到一團豔麗的,熱烈的色彩,認出了王桂英。

    王桂英在愉快地談笑着,大家聽着她。

     晚上高韻來了,熱情而興奮,說王桂英已經決定參加劇團,她說王桂英講述了上海戲劇界底情形:鬥争是艱苦的。

    &ldquo難道上海唯一的隻是戲劇界麼?&rdquo蔣純祖嫉憤地問。

    &ldquo她問到我沒有?&rdquo他問。

     &ldquo她隻問了一句,她問你什麼時候來重慶的。

    &rdquo蔣純祖笑了一笑,站起來,突然地高聲唱歌。

    興奮的、忙碌的高韻轉身向外走。

    蔣純祖沉默,妒嫉地看着她。

    &ldquo你今天晚上還要到哪裡去?&rdquo蔣純祖說;&ldquo回來!回來!&rdquo 他叫,跑出房門,但高韻已經跑下了樓梯,沒有回頭。

     &ldquo她和我開玩笑,無恥的女人!&hellip&hellip但我底念頭多麼可怕!&rdquo蔣純祖想,扶住房門。

    &ldquo隻是色情,色情!色情!另外的一切全是詭計!我孤獨,孤獨,沒有一個朋友!這些鄰居厭惡我!&rdquo他走到房裡去,然後走出來,走到街上;即刻又走回來,昏亂地倒在床上。

    他繼續和色情鬥争,色情帶來了痛苦的懲罰。

    他渴望明天能夠再得到高韻,此外他什麼也不能想。

    最後他有了一點溫柔的感情,鄰家底小孩有哭聲,他沮喪地睡去了。

     這些時間是這樣的混亂,又是這樣的簡單,這樣的可怕。

    多量的放蕩,多量的睡眠,多量的妒嫉和痛苦,多量的虛僞的自慰。

    他不知道這一切将怎樣結束。

    他想唯有死亡可以結束,但他又從來沒有感覺到死亡。

     他對王桂英純粹地嫉恨着,他似乎認為是王桂英敗壞了高韻的。

    但幾天之後,王桂英來看他了。

    這對于他,是一個意外。

     王桂英來看他,蔣少祖底弟弟,證明了她無論怎樣總不能忘記過去。

    但這又是在她底全部的風騷的誇耀裡做出來的,好像她在往昔是值得誇耀的。

    好像她已經遺忘了她底往昔。

    假如她也曾覺得往昔有什麼意義的話,那隻是因為她需要更多的炫耀,更多的鋒芒:在風情裡面她體驗,并且她肯定她心裡的那種追懷。

    好像那些男子們在衣錦榮歸的心情裡面體驗,他們底對往昔的追懷,王桂英在豪華的風情世界裡體驗這種追懷。

    她久已渴望如此:雖然她已飽經風霜,但這個社會卻維持了,并且增加了她底幻想:比起湖畔的幻想來,這些幻想是有着更少的憂苦和更多的浮華了。

    她,王桂英,或許還保留着一些積極的上進心,但這個社會隻給她準備了一條道路。

    現在她覺得她實現了她往昔的夢想了,就是說,她成功了。

    小報上和電影雜志上稱她為潑辣的美人。

    她到重慶來,并沒有想到現在的這種為新的理論所造成的假作嚴肅的局面,所以她臨時有些慌亂:她已經忘記了理論之類的東西了。

    她訪問了那位詩人,從那位詩人底房間裡迅速得到了啟示。

    于是她在茶會上說,她已經逃出了黑暗的孤島,來到了自由的中國,願意從此和大家共同努力,以挽救祖國的危亡。

    她和高韻同來,她敲門的時候,蔣純祖躺在床上看書。

    門開了,蔣純祖吃驚地站在床前,眼裡有防禦的,異常的光輝,王桂英盼顧,笑了一笑,輕盈地走了進來。

     &ldquo認得我嗎?&rdquo王桂英說,眼睛做了生動的表情。

    &ldquo認得的。

    &rdquo蔣純祖冷淡地說,站着不動,看着面孔溫柔而嚴肅的高韻。

     在王桂英身上,這一套香港貨的,好來塢式樣的裝束,裝着微妙的假肩;她底胸膛赤裸着。

    她帶着盛裝婦女的姿勢坐下了。

     &ldquo你從前還是小孩子啊!&rdquo她說,眼部有生動的表情。

    &ldquo我這裡亂得很!&rdquo蔣純祖冷淡地說,在床邊坐了下來。

    高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好像很疲乏,靠在他底肩膀上。

    但蔣純祖現在厭惡這個,站起來走到桌邊。

     &ldquo我們大概有六年沒有見面了吧?&rdquo &ldquo你底哥哥在重慶。

    &rdquo蔣純祖羞惱地說。

     &ldquo那麼你底那些姐姐們呢?他有那麼多好姐姐啊,真是有趣!&rdquo王桂英向高韻說。

     蔣純祖略微不安地盼顧,然後注視她,長久地注視着她,使她嬌媚地笑了起來。

    她認為蔣純祖是小孩,但蔣純祖是美麗的男子,在這裡,他和她是平等的。

    蔣純祖注視着她,想到她曾經倒在蔣淑媛底沙發上痛哭,悲憤地咒罵蔣家;曾經在落雪的,凄涼的湖畔可憐地等待着和癡想着;曾經在一個春天底夜裡殺死了她底嬰兒。

    蔣純祖注意到了她底妩媚的笑容,他覺得悲傷,他垂下頭來。

     &ldquo想起過去的事情,多麼有趣啊!而你現在成了音樂家!&rdquo王桂英生動地大聲說。

     蔣純祖突然悲痛,異常悲痛,他明白他底心現在是善良的,他覺得幸福。

    王桂英繼續愉快地說下去,他眼裡有了淚水。

     &ldquo這麼多年我是一點都不知道了,人底生活範圍多麼大啊!你底哥哥嫂嫂,他們都好嗎?&rdquo &ldquo他們要來重慶。

    &rdquo蔣純祖迅速地說。

     王桂英沉默了一下,然後又笑了起來。

     &ldquo你們底蘇州,後來怎樣了呢?&rdquo 蔣純祖決心挑動她。

    他現在毫不嫉恨她;他現在從她得到了對于自己底過去和對于他底哥哥姐姐們的新的理解,這是一種全新,良好的理解,主要的,他愛自己,他自己值得愛,并且愛他們,他們值得愛。

    王桂英現在以她底光華照亮了蔣家底悲慘的掙紮,他,蔣純祖,過去不曾懂得這種掙紮。

    現在這個掙紮完結了,王桂英遺忘了,于是他心裡有東西蘇醒。

     很顯明的是,現在這裡另有一個女子;她也有她底&ldquo蔣家&rdquo,這個社會也給她準備了一條道路。

    她是無知的,所以她是純潔的,所以她将要像王桂英一樣地去遺忘。

    遺忘了他,蔣純祖:人們隻為誇耀自身而生活,不管誇耀些什麼。

    &ldquo她說:人底生活範圍多麼大啊!但是事實相反!&rdquo他想。

    他決心挑動王桂英,使她和他有共同的善良,使他們底生活在這裡展開一種駭人的嚴肅。

    他明顯地覺得是這種嚴肅在支配着他底生活;新的意義和新的理解将支配他以後的生活。

    &ldquo淑華姐姐死了,汪卓倫也死了!&rdquo他擡起頭來,以潮濕的、光亮的眼睛看着她。

     &ldquo真的嗎?&rdquo王桂英收縮身體,吃驚地叫。

    &ldquo我隻知道你大哥死了!他們死了嗎?&rdquo &ldquo她說:她們死了嗎?她是怎樣感覺的?&rdquo蔣純祖懷疑地想。

     &ldquo一個害病死了,一個在戰争裡面死了,留下一個兩歲的小孩。

    &rdquo蔣純祖迅速地說,看着她。

     王桂英認為蔣純祖為這很痛苦,在他迅速地說話的時候撫慰她,愉快地笑了。

     &ldquo秀菊結婚了嗎?好嗎?&rdquo王桂英問,做了生動的眼部表情。

    提到往昔的友人,她是特别豐富地感覺到她底榮耀的。

    蔣純祖向她底赤裸的胸部看了一眼,沉默了。

     &ldquo我不能同情我底哥哥,我也不能同情我自己!死了的被遺忘,甚至不想知道她們是為什麼死的!但我也高興這樣的人們遺忘&mdash&mdash我有了一個樂曲,就是:我自己底、混亂的、虛榮的、生命,不許有一點點辯護!&rdquo他想,他以透明的、嚴肅的眼光凝視着牆壁。

     他長久地沉默着,王桂英笑着站了起來,風騷地盼顧,向他告辭。

    在這裡,王桂英承認她和他是平等的。

    他覺得他心裡有了一點點愛情或色情:這種平等在蠱惑他。

    他憤怒地皺了眉。

    王桂英和高韻走了出去,他關上門,開始寫他底樂曲。

     懶惰地度過了夏天之後,劇團興奮了起來。

    十月裡的演出以前,每天是排戲,座談會,茶會,晚會,和聯歡會。

    經常地有名人來演講。

    在會場後面的布景間裡,狼藉着顔料、布條、畫幅、木匠工作着。

    張正華穿着工作服和木匠一道工作着:他興奮地向木匠學習技藝。

    然後他又學習燈光,裝置。

    在演出以前,他為了天幕上的燈光色彩和舞台正面的窗戶底面積和導演耐心地,和悅地辯論了差不多一整天:他到處包着這位導演,興奮地、謙恭和發表他底思想,他認為是極重要的,可能包含着愉快的疏忽的思想。

    他希望導演指點出這些愉快的疏忽來。

    他認為窗戶應該開得小,不應該炫耀燈光,賣弄天幕,分散了觀衆底注意力。

    他說,總共是五千支光,天幕上最好不要超過一千支光。

    黃昏底雲霞底變幻最好能夠樸素而深刻&mdash&mdash他說&mdash&mdash四種色彩,四種雲型,是不必需的。

    &ldquo好像是不必需的,假如&hellip&hellip&rdquo他說,站在台邊,和悅地笑着看着站在台上的導演。

     這位導演,是在一切東西裡面,喜愛着美麗的,女性的感情的。

    在藝術上,他是反對寫實主義的。

    他說他基本上是浪漫主義,他願意嘗試一點點立體主義和印象主義&mdash&mdash人們不知道他究竟指什麼。

    他說,在中國這種改革是艱難的,因為藝術底統治的理論太機械,因為某些人愚蠢地否定情感,最後,因為觀衆沒有高尚的欣賞力。

    他是在美國學了這些來的。

    他常常提到美國,某一次的哈姆雷特底演出,在這次演出裡,他底平生唯一的導師親自擔任了那位裝瘋的丹麥王子,下台以後意外地請他用中國藝術底觀點批評。

    他戰戰兢兢地批評了,然而被激賞了,他一生永遠不能忘記這個。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聽着張正華底話,含含糊糊地回答着他。

    最後他嚴肅的看着張正華,給了明确的回答。

    &ldquo你底意見很好,很好!但是一種大氣魄的藝術,是不容許一切幹枯的東西的!&rdquo他說。

     張正華覺得他底回答與自己底問題無關,看着他。

    &ldquo是這樣的!&rdquo他在台上蹲下來,親密地做手勢,&ldquo色彩和印象要重複、重複、重複,造成最高的藝術效果&mdash&mdash好像夢境!&rdquo他說,溫柔地笑了一笑。

     主要的因為他底親密和溫柔,張正華了解了,同意了,并且快樂了:他覺得他是被指出他底愉快的疏忽來了。

    他說他非常感謝這個啟示&mdash&mdash他底先前的那種觀點,是從蔣純祖得到啟示的:蔣純祖反對這種奢華的手法,主要的,反對這位導演&mdash&mdash嚴肅地走了開去,開始調顔料。

    立刻他便把這個對話向女演員們傳播了:他異常欽佩這位導演。

     但蔣純祖猛烈地向他攻擊。

    他說浮華、夢境、是跳舞場,不是藝術;導演可憐到賣弄燈光,正如女演員可憐到賣弄風情。

    蔣純祖攻擊印象主義,說它是沒落的東西;也說這種傾向是水腫病,真的,偉大的藝術必須明确、親切、熱情,深刻,必須是從内部發出的。

    興奮、瘋狂、以緻于華麗、神秘,必須從内部底痛苦的渴望爆發。

    他說:哈姆雷特是如此,田園交響樂也如此。

     他從來沒有如此明白而簡單地表達過他底藝術見解。

    以前他覺得一切是痛苦的,混亂的,&mdash&mdash就在這種痛苦裡,他得到了啟示,現在他突然地說了出來,他感到過去的問題都弄明白了。

     張正華雖然覺得困難。

    但他相信導演是對的。

    他企圖調和兩種說法。

    最後他認為戲劇是集體的藝術,一切技術的、外部的效果是必需的。

     張正華向導演提到了蔣純祖底見解,導演輕蔑地笑了一笑。

    差不多是這樣的:每一個導演都帶來一種理論,于是這種理論便短時間地在演員們裡面統治着。

    演員們什麼都接受,因為多一種理論,便多一點快樂。

    随即史坦尼體系流行起來了。

    蔣純祖在某一天看到,王桂英從音樂室走了出來,挽住了一位劇作家底手臂,和他一路向外走,用異常柔媚的聲音問他;史坦尼是什麼?蔣純祖不知為什麼感到羞恥。

    蔣純祖被指定在演出裡面做賣票的工作。

    他很不滿意,但覺得有事做總比沒有事做好。

    在這次的演出裡,這個劇團企圖壓倒另一個劇團,因為後者在相同的時間要上演另一個戲,&ldquo陣容同樣的整齊&rdquo。

    這是大家都知道了的,大家充滿了妒嫉心,但大家認為這是藝術工作上的良好的競争。

    這種競争是,一個劇作家壓倒另一個劇作家,一個明星壓倒另一個明星,或兩個聯合起來壓倒了一個。

    那些市儈的文豪,詩人掮客,在這裡興高采烈地吹着喇叭,表揚戲劇界底空前的大團結。

    高韻在這次的演出裡擔任了重要的角色:她虛心,嚴肅、下了很多的苦功。

    蔣純祖時常看見她對着鏡子偷偷地揣摩一個表情:她覺得最困難的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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