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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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子們在緊張地商量着這件事。

    第一,是不是要把金素痕結婚的事情告訴蔣蔚祖;第二,是不是應該把這個消息讓金素痕知道。

     傅蒲生和蔣淑珍一樣,認為不能夠告訴蔣蔚祖,因為顯然的,蔣蔚祖是為了對金素痕的希望才活着的。

    蔣淑媛則認為能夠告訴,她底理由是:假若還存着希望,蔣蔚祖便不會出走,而告訴他,就可以使他完全斷念。

    這樣就可以控訴金素痕重婚,而在訴訟上取得勝利。

     至于&ldquo是否應該告訴金素痕&rdquo,大家認為,首先應該決定是否應該告訴蔣蔚祖。

    大家低聲争論了很久。

    蔣淑媛底獨斷的态度占了優勢,傅蒲生搖手,沉默了。

     &ldquo你們到底怎樣想?&rdquo蔣淑媛帶着不滿足的表情,看着陸牧生,問。

     大家覺得,她特别看着陸牧生,即在這個問題裡不起作用的人,是有着特殊的意義的。

     大家沉默着,因為對于蔣家事情,誰也不能負責。

    &ldquo你們到底覺得怎樣?&rdquo蔣淑媛問。

     &ldquo看定和回來&hellip&hellip&rdquo傅蒲生說,但發現了蔣淑媛臉上的煩悶的表情,就搖手,憤怒地沉默了。

     蔣淑媛沉默地坐了一下,走出房去。

    她走到對面的門邊,伸手招了蔣淑珍。

     坐在椅子裡的蔣秀菊,眼睛明亮,露出顯著的仇恨,看着蔣淑媛。

    但蔣淑媛沒有注意。

     蔣淑珍走出來揉着眼睛。

     &ldquo我想告訴蔚祖。

    &rdquo蔣淑媛冷靜地說。

     蔣淑珍同情地看着她,沒有注意她底表情,也沒有注意她說什麼。

    因為對于她,除了可怕的痛苦以外,說别的,是不可能的。

     &ldquo你怎樣想?我告訴蔚祖。

    &rdquo &ldquo他睡了。

    &rdquo蔣淑珍說,迷暈地、小心地看着房門。

    蔣淑媛皺眉,拖她走到桌子前面。

     &ldquo告訴蔚祖,叫他死心,說婊子嫁人了。

    &rdquo蔣淑媛惱怒地說,看着姐姐。

     &ldquo啊&hellip&hellip不,妹妹,你害死他&mdash&mdash你要他命!你簡直不是人!&rdquo蔣淑珍憤怒地小聲叫,向妹妹投了怨毒的一眼,低聲哭着,走進房去。

     蔣淑媛靠在桌上,冷笑着看着門。

     傅蒲生走出來,走着向蔣淑媛搖手,表示說:我們不談。

    走進了蔣蔚祖睡着的房間。

     &ldquo我非告訴不可!&rdquo蔣淑媛憤怒地說,走到門邊。

     蔣蔚祖睜着眼睛躺在床上。

    蔣淑珍喚他,他不答,他望着帳頂。

    他皺着眉,又奇怪地微笑。

    他底臉上露出了簡單的、希望的表情。

     &ldquo蔚祖!蔚祖!&rdquo蔣淑珍叫,哭着。

     &ldquo大姐,你不要哭!&rdquo蔣秀菊清楚地、冷淡地說,看了門邊的蔣淑媛一眼。

     但蔣淑珍沒有聽見。

     &ldquo蔚祖,你聽我說,蔚祖,别人告訴你的話,你都不要信!蔚祖&hellip&hellip&rdquo蔣淑珍哭着說。

     蔣淑媛輕蔑地笑着,走進房來。

    傅蒲生又向她搖手,她避開,走到床邊。

    蔣秀菊靜靜地看着她。

     &ldquo蔚祖!&rdquo她喊。

     蔣蔚祖無表情的眼睛向着她。

     &ldquo淑媛!&rdquo蔣淑珍嚴厲地叫,顫抖着。

     &ldquo蔚祖,你死心吧,素痕嫁人了!&rdquo蔣淑媛說,含着輕蔑的微笑。

     蔣蔚祖看着她,又看着蔣淑珍,然後閉上了眼睛。

    &ldquo你好好養病,病好了,我們替你再要人&hellip&hellip!&rdquo蔣淑媛說。

     &ldquo狼心狗肺!&rdquo蔣淑珍低聲罵,走到後面去。

     于是,蔣蔚祖睜開眼睛,以可怕的眼光,看着他們。

    &ldquo哥哥,不要聽她底話!&rdquo蔣秀菊憤怒地叫。

     蔣蔚祖向她點頭。

     &ldquo沒有關系,她當然要嫁人。

    &rdquo他低聲說,含着凄涼的,柔弱的微笑。

     蔣蔚祖重新逃跑了。

    逃跑的第二天底夜裡,他找到了金素痕底住宅,來到田野裡,站在她底樓下,仰頭看着輝煌的窗戶。

     他穿着長衫,背着手,站在雜草裡,仰頭看着窗戶。

    從窗戶裡送出留聲機底歌聲來。

    夜裡有涼風,晴朗,下弦的月亮在城牆上面照耀着,荒棄了的田地被污濁的小河劃斷,各處點綴着低矮的茅屋和垃圾堆,野狗在中間奔馳嚎叫。

    月亮在城牆上照耀,城牆底陰沉的黑影在擴張着。

    污濁的小河閃着光。

     面對着蔣蔚祖的,是四個明亮的窗戶。

    左邊一個窗戶裡有着麻将牌底聲音和歡笑聲。

    第二個窗戶沉靜着。

    第三個,蔣蔚祖所找到的金素痕底窗戶,垂着粉紅色的窗簾,傳出留聲機底尖利的歌聲來。

    一個男子底聲音在和着唱,接着又是一個。

    蔣蔚祖聽見了均勻地踏在地闆上的男子底腳步聲。

    這個窗戶底樓下,是彎屈的樓梯,從下面的窗戶,蔣蔚祖看見一個女仆捧着東西奔跑着。

     粉紅色的窗簾被拉開了,潑下了一盆水來,水滴濺在蔣蔚祖底身上。

    接着,金素痕底上身出現在窗口,向着月亮。

    然後一個男子出現在她底身邊,用手輕輕地敲她底肩膀。

    金素痕沉默着。

    那個男子低聲唱着什麼,從窗口消失了。

     于是金素痕輕輕地拉了一下窗簾,轉身向着房内。

     那種複仇的感情,在蔣蔚祖心中燃燒起來,給他以最後的支持,使他總能夠站着。

    現在是完全的絕望了&mdash&mdash瘋人明白&mdash&mdash因而是完全的複仇。

     月亮升高了,蔣蔚祖在亂草裡坐了下來,想着複仇。

    窗戶裡面已經安靜了,燈光顯得更明亮。

    蔣蔚祖看見那個穿西裝的男子迅速地跑下了樓梯。

    &hellip&hellip窗裡的燈光熄滅了。

    蔣蔚祖緊張地站了起來,于是聽見了一聲尖利的、恐怖的叫聲。

    蔣蔚祖靜靜地抱着手,站住不動。

     金素痕出現在窗口,認出了蔣蔚祖&mdash&mdash他正在站起來&mdash&mdash發出那個尖利的、恐怖的叫聲。

    以後是完全的寂靜。

    金素痕在窗口站住不動,望着下面。

     從這個叫聲,蔣蔚祖感到了難以說明的滿足。

    他仰頭看着金素痕:明白他底目的是達到了。

    于是他迅速地轉身,在月光下踏着荒草走去。

     金素痕發出了恐怖的、求救的喊聲。

    蔣蔚祖回頭看了一下,靜靜地踏着荒草走去。

     &hellip&hellip&hellip&hellip 深夜兩點鐘,蔣蔚祖走出挹江門。

     街道很靜寂,警察在各處站着;不時有小包車射出強烈的電光來馳過街道。

    四圍有稀落的燈光,街道兩邊,行人道燈底整齊的電線在空中延長到遠處,由疏而密,在遠處的十字路口彙合成了繁密的星群。

    不可分辨的遠處有沉重的、遲鈍的馬達聲。

     出城時,蔣蔚祖被警察攔住。

    蔣蔚祖安靜地站下來,警察寂寞地走近來,在他底身上搜查。

    蔣蔚祖安靜地看着警察肩上的發閃的槍刺。

     &ldquo你夜裡為什麼在外面走?&rdquo警察疲乏地,嚴厲地問。

    &ldquo我回家。

    &rdquo蔣蔚祖安靜地回答。

     蔣蔚祖扣好了衣服,走出城門,覺得離别了什麼,回頭,看見了矗立在遠處的天空裡美麗的、紅色的霓虹燈。

     他凝視着這個霓虹燈。

    于是在他底冰冷了的心裡,第一次地,對這個城市有了一個完整的印象。

    在以前,在他燃燒着的時候,這個城市所展示給他的是腐爛的膿瘡、痛苦的誘惑、欺淩和侮辱;但現在他明白了這個城市是一個整體的存在,那些燈光是它底生命,而那個沉重的、遲鈍的馬達聲是它底呼吸。

     他走到十字路口,向警衛台底綠燈看了一眼,轉身沿江邊走去,聽見了江濤聲&mdash&mdash另一種呼吸。

     從最近的碼頭,苦力們抗着貨物向貨倉走去。

    在朦胧的燈光和月色下,移動着他們底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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