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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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父親會這樣的;未料到父親會如此冷靜、頹喪、而慈愛的。

    老人今天顯然避免着激動,極顯著地掩藏了對這個世界的憤怒。

     蔣少祖想象了自己底叛逆和對父親底愛心,特别因為他昨夜還處在上海底豪華和雄心壯志裡,特别因為現在是蘇州底落雪的、寂寞的冬日,他底心顫抖了;他覺得他要哭。

    父親底健康是顯著地損毀了;在這個寂寞的蘇州,在愁慘的老年裡,兒女們都遠離,沒有慰藉,父親該是如何痛苦!但父親仍然屹立着,表現出這樣的冷靜和智慧,并且注意到了小孩們底天資和性格;不注意自己底健康,但注意小孩們底天資和性格!&mdash&mdash他是懷着怎樣的心,企圖把剩餘的兒女們送到這個他已不能了解的世界上去搏鬥! 老人以簡單的目光嚴厲地注視着蔣少祖。

     &ldquo你在想什麼?&rdquo他問。

     &ldquo我想,&hellip&hellip以後我要盡力幫助弟弟妹妹,假若爹爹能放心的話&hellip&hellip&rdquo蔣少祖說,眼睛潮濕了。

     老人轉過臉去。

     &ldquo我想,爹爹要把财産找一個地方藏一些,為了小孩。

    其次,對于大嫂。

    &rdquo 老人搖手打斷了他。

     &ldquo是的,當然這樣!不過你對于家裡面,這些年;&rdquo他頓住,皺眉看着他。

    老人怕激動。

     這時,意外地,馮家貴通報老姑奶奶底來到。

    老人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句。

    随後他明白了,面色陡然改變,顫抖着從火旁站了起來。

    蔣少祖感到不忍,在他之先跑出房。

    &ldquo哥哥,親哥哥,哥哥!&hellip&hellip&rdquo老姑媽在門前激動地喊,小腳亂閃。

    老姑媽帶着十二歲的孫兒陸明棟。

    她和小孩身上都還有雪。

     蔣少祖閃到旁邊&mdash&mdash姑媽未能認識他。

    老人走出來,以手扶住門。

     &ldquo什麼事嗎?&rdquo老人以顫抖的、宏大的聲音問。

     蔣捷三并沒有料錯:果然妹妹是為了蔣蔚祖底事情來蘇州的。

    蔣蔚祖夫婦底醜聞已經傳到了姑媽這裡;因正義而憤怒的陸牧生忘記了蔣家姊妹底警戒,昨天晚上全盤地告訴了她。

    夜裡姑媽未能睡眠,半夜起來向女兒說她要去蘇州。

    天在落雪,沈麗英哭着勸她,但她異常的執拗。

    她不能不挺身拯救蔣家;年老的哥哥在他心中像神。

     老姑媽喚醒了放假在家的孫兒,深夜裡坐車到和平門。

    陸牧生焦急而怨恨地送她上了火車。

    然後,在天剛亮的時候,陸牧生夫婦便跑到蔣家姊妹處。

    這個消息喚起了她們底恐怖。

     老姑媽帶孫兒同行,因為愛孫兒,因為希望神仙般的哥哥被這幅圖畫&mdash&mdash她底老年的孤苦和孫兒底幼小無依&mdash&mdash感動。

     老姑媽進門便激動地喊哥哥。

    蘇州底大而空洞的住宅現在特别令她凄涼,她憶起了蔣家底最煊赫的時代。

    陸明棟畏縮地跟着她走。

    祖母在車上曾經教他怎樣行禮,怎樣說話,但現在他已經完全忘記了。

    他覺得到蘇州來是最痛苦的事。

    &ldquo哥哥,哥哥,可憐苦命的蔣家!&rdquo她哭,跑到哥哥底巨大的胸前。

     老人臉變得蒼白。

     &ldquo你說,什麼事,說!&rdquo老人痛苦地呼吸着,可怕地看着她。

     老姑媽揩眼淚。

    開始叙述。

    老人離開門(現在他已經能夠站穩),憤怒地看着她。

     &ldquo非教訓素痕一頓不可!非痛打她!叫蔚祖回來!&rdquo姑媽說。

     蔣捷三冷笑了一聲。

     &ldquo蔣家這樣凄涼,哥哥!這樣老年的苦境,你一生忠厚,為兒孫做馬牛!&hellip&hellip&rdquo 蔣捷三仍然冷笑着,但眼裡有了淚水。

    忽然他看妹妹和小孩,在眼淚裡閃出了光采的、憐愛的、憐恤的微笑。

    &ldquo明棟,叫舅爺!&rdquo姑媽說。

     陸明棟畏縮地站着,臉死白。

    祖母搗他,他用發亮的眼睛看着她。

    然後他用鼻音低低叫了一聲。

    姑媽痛苦地、憤恨地歎息了一聲,又搗他。

     &ldquo不要叫了,小孩子!&rdquo蔣捷三悲涼地笑着說,叫他們進房。

     而姑媽發現了蔣少祖。

     &ldquo怎麼是你!你怎麼回來!&rdquo她驚駭地叫,同時看着老人。

    老人皺眉,走進房,顯然老人不願意妹妹說出他底弱點來。

    &ldquo啊,好少祖,你看你多好!你多有志氣!可憐蔚祖呀!少祖,你要救救他,救救我們大家!&hellip&hellip&rdquo姑媽又流淚,走了進去。

     他們進房時老人正伏在桌上,疾速地寫字。

    他們沒有做聲。

    姑媽在火邊坐下來,低聲譴責孫兒,因孫兒不懂事而痛苦着。

    馮家貴捧着茶走進來,謙卑而憂愁地向姑媽笑着。

    老人喊他站住。

     老人疾速地寫完了信,轉身向着馮家貴。

    老人底臉色激動得可怕。

     &ldquo馬上去南京,把這個信交給大少爺!他認得字&mdash&mdash看他記不記得老子!&rdquo他說,咬着牙。

     馮家貴好久不能懂得這個使命,遲疑着,愁慘地笑着。

    &ldquo要不要給大奶奶看呢?她要看&hellip&hellip&rdquo他問。

     &ldquo混蛋!不許她看!先親自交給大少爺,看他是我底兒子不是!&rdquo老人咆哮,站了起來。

     &ldquo是,是。

    &rdquo馮家貴發慌,鞠躬,退出去。

     但他在門外向蔣少祖做手勢,蔣少祖走了出來。

    &ldquo二少爺,叫我馬上去麼?&rdquo他憂愁地問。

     &ldquo馬上去。

    &rdquo蔣少祖,看了父親底出諸絕望的憤怒的信,震動了。

    &ldquo就去。

    不要給大奶奶看。

    &mdash&mdash看也不要緊。

    &rdquo他加上說。

     &ldquo不,不!拚死都不給她看!寫些什麼?&rdquo他低聲問。

    &ldquo叫大少爺回來。

    &rdquo &ldquo啊,對,他回來!&rdquo馮家貴歎息,露出哭相看着蔣少祖。

    接着就寶貴地捧着信,自信地、堅決地走開了;他底老腿在跨過門檻時顫抖着。

     老人躺到床上去,用手墊着頭,不說話,看着空中。

    老人臉上有遲鈍的、痛苦的、頹唐的神色。

    傭人端來參湯,這原是他吩咐的,因為他心裡虛慌;但現在他不理會。

    姑媽喊他,他不回答。

    姑媽伏在床邊安慰他,摸他底發冷的額角,要他喝湯,他不回答: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他凝視着空際。

    姑媽懇求地看着蔣少祖,好像要蔣少祖,為人子者,跪下去懇求&mdash&mdash至少蔣少祖是這麼覺得。

    蔣少祖輕輕走到床邊,站住不動。

     &ldquo燒口煙,叫姨娘燒口煙好不好?&rdquo姑媽說。

     老人搖頭,但指櫃子。

    姑媽打開了櫃子,不知哥哥要什麼,情急地看着蔣少祖。

     &ldquo抽屜。

    &rdquo老人說,摔出鑰匙來。

     蔣少祖開了抽屜,取出文契,老人點頭。

    然後老人指床邊的小櫃子,姑媽取出煙具來。

     老人抽煙,翻着文契。

    他撿出兩張來在煙燈上燒掉,大家惶惑地看着他。

    他所燒的是兩張租契,這家佃戶業已破落,不能償還了;嚴格治家的老人原來是并無燒掉的意思的:隻在現在他才完成了他底寬恕。

    想到這家佃戶底慘況,在燒的時候他大聲歎息。

    以後他要參湯,并要兒子到床邊來。

    &ldquo這七張,鎮江跟昆山的,先交給你。

    &rdquo他用低的、打抖的聲音說:&ldquo素痕知道。

    無論她怎樣吵&mdash&mdash不許拿出來!你要早些回來。

    &rdquo老人停住看着他;&ldquo有些東西你下回來拿到上海,不,最好拿到鎮江去!記住你底弟弟妹妹。

    &hellip&hellip&rdquo他停頓着。

    &ldquo我要寫好,那都是他們的。

    &rdquo他說。

     &ldquo是的&hellip&hellip。

    &rdquo &ldquo你要争氣,不許自私自利!&rdquo 蔣少祖看着文契,想到了各樣的困難,并且考慮到了父親死後底糾紛。

    父親底死亡是很可能的,他想最多不會超過一年。

     他嚴肅地看着父親。

     &ldquo我想,爹爹最好請一位律師&mdash&mdash我上海有熟人&mdash&mdash最好把一切都弄清楚。

    &rdquo他皺着眉頭說。

    他底意思是指遺囑。

    但老人皺眉,嚴厲地看着他,不回答。

     &ldquo我有我底辦法。

    我活了七十年!&rdquo他說,轉向着妹妹。

    顯然故意地如此。

    &ldquo那麼,你們在南京怎樣?&rdquo &ldquo說來話長,哥哥。

    &rdquo姑媽歎息,望着窗子,在膝上擺好手,說,&ldquo自從您妹婿去世後,一串痛苦的光陰!兒子死得早,&hellip&hellip女兒呢,又是這樣!現在他們底生活呢,說良心話,倒還好,不過牧生脾氣壞,我在他們身上用了那麼多,現在他們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房子房子給他們化去了。

    哥哥,孫兒孫女要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我呢,也不久,怎麼能忍受現在這種樣子!哥哥,一串痛苦的光陰,您知道,您救了我,不然我活不到今天!借出去的錢收不回來,從前的南京人都死光窮光!您想,可憐吳家大房那樣慘,老頭子讨飯!我們還沾親!&rdquo她說,揩眼淚;&ldquo二房三房做了官,兒子留洋了,就那樣狠心!哥哥,我們這輩子人這樣命苦!&rdquo &ldquo你住兩天罷。

    &rdquo蔣捷三說。

    &ldquo我要給小孩子一點東西。

    我先給你兩付手镯看。

    &rdquo他說,指蔣少祖開櫥。

     &ldquo是的,就是這個盒子。

    &rdquo他打開盒子,取出兩付巨大的綠玉的手镯。

    &ldquo這是宋朝進貢的。

    要好好留着啊!&rdquo他懇切地說。

    在他心裡,這手镯是留給妹妹的紀念。

     看見手镯,姑媽又流淚。

     &ldquo哥哥,可憐!&rdquo她說,&ldquo妹妹收了。

    要留給孫子娶媳婦。

     &hellip&hellip&rdquo她忽然笑着像少女,看着發呆的陸明棟。

    老人凄涼地笑了笑,然後看着兒子。

     &ldquo少祖,那櫥裡還有一個盒子,帶給景惠。

    叫她分娩以後就回家來住。

    她是好心人,你要細心。

    &rdquo老人說,然後轉身燒煙。

     飯後,蔣少祖抽起了上海帶來的煙鬥,想起了上海底一切,覺得它們在半天之内變得遙遠了。

    他有些凄涼,坐在哥哥底書房裡翻着哥哥底詩稿;窗外是蒙雪的、寂寞的花園。

    他丢下了詩稿,挾着手杖懶散地走進花園。

     花園底純白與甯靜,那種肅穆的、深沉的甯靜令他感動。

    他含着憂愁的、怯弱的笑容走過披雪的樹木,來到荷花池邊。

    池裡已經結着薄冰了。

     他在池旁站了很久,凝視着樓宇,凝視着父親底這些蠢笨的工程,覺察到它們底舊朽與純潔,就柔弱地笑着:有了那種特别憂愁,特别優美的情感,覺得自己是洞察了人世底一切苦惱和不幸。

    随後他向松林走去,繼續抽着煙。

    他少年時代底生活是與這個松林不可分離的。

     松林在雪裡矗立着,比四年前他回來時顯得更高大,更孤傲了。

    他踏着雪走過去,嗅着潮濕的樹香,來到了池邊。

    松樹頂上,有喜鵲噪叫而鼓翼,撥下雪來。

     他冷靜而憂愁,想到自己底生活,想到昨夜所見的王桂英;開始意識到她底殺死小孩的行為是可怖的,因而現在的生活是可怖的。

     他峻烈地皺眉,凝視着池水。

    池水靜止無波,冷風吹着,樹上的雪花輕輕地飄到水裡來。

     他毅然地轉身走回去,在松樹間踏着雪踱走着,苦笑着。

    &ldquo這有什麼留戀,這有什麼!因為社會對我們冷酷,所以我對她(王桂英)應該冷酷!我也許對不起她,但不是已經報償了麼?她不再能蠱惑我!&rdquo他想,苦笑着,&ldquo也許吧,也許我能夠安慰老人一點&hellip&hellip啊!好蠢的性格,好蠢的工程!他每年冬天要周濟窮人,今年他幹不幹呢&rdquo他說,于是愉快地站下來,望着樹頂上的喜鵲,向它吹着口哨。

     &ldquo多麼動人的蘇州啊!真好玩,所謂故鄉!喂,小雀子!&rdquo他向喜鵲大聲說,随後吃驚地笑着盼顧。

    他拾起石子來投喜鵲,喜鵲飛開了。

    &ldquo不過,很可能的,&rdquo他徘徊着,繼續想,&ldquo假若二十年後,我底事業成功,那麼,我就要住到這個地方來!在落雪的冬天,幾個朋友,一盆火,還有我底孩子們!多麼好啊,能夠休息是多麼好啊!這個世界,能夠奮鬥,原是多麼好啊!年青的幻想和錯覺,應該過去!記得幼時愛嬉笑&hellip&hellip,但是蘇州的那些姑娘們呢?莎士比亞說:&lsquo我們的小小的生命,都是做夢的資料&rsquo&hellip&hellip&rdquo 他走回池邊,回過頭來,苦笑着看着自己所踏出的淩亂的足迹。

    &hellip&hellip 他忽然看見老人底龐大的軀體升上了假山石,向着松林。

    老人支着木杖,纏着大的圍巾,凝視着寂寞的園林。

    老人在落雪的庭園中幽靈般地升上假山石,這種情境,令蔣少祖吃驚。

     蔣少祖看着父親,覺得父親看見了他。

    蔣少祖遲疑地向林外走來。

     但老人沒有看他。

    老人凝視着松林底高處。

    蔣少祖轉身望高處,看見了覆雪的樹頂和炫目的、脹雪的天空。

    &ldquo他在看什麼?看見什麼?&rdquo他想,一面向假山石走去。

     老人不動,垂下眼睛來看着他。

    老人目光明亮,眉心裡有輕蔑的,愠怒的表情。

     蔣少祖憂愁地笑着。

     &ldquo爹爹不冷?看什麼?&rdquo 老人哼着。

    &ldquo看看。

    &rdquo他說,重新看着松林高處。

     整個下午,姑媽和姨姨長談。

    姑媽同情姨姨,向姨姨說了南京底情形,說了她自己底生活和苦惱,然後詢問姨姨自己家裡的情形。

     姨姨遲疑了很久,她覺得向蔣家人說自己家裡的情形是不對的。

    姑媽喚起了她底屈辱,她開始哭,說她家裡窮,說她是賣到蔣家來的,說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家。

    她和家裡人都不識字,不能通信,她不能知道父母底存亡。

    她哭得像女孩,說她這樣的女人是該受雷殛的。

    她底小孩們恐怖地站在旁邊。

     于是姑媽跟她出主意,說可以請蔣少祖寫信。

    但她回答說她不想寫信。

     姑媽不忍,說她自己回南京時可以去鎮江看看。

    但姨姨懷疑,拒絕了。

    姑媽流淚,一定要把錢币分給小孩們,和姨姨堅持了很久。

    以後姑媽吩咐孫兒伴小孩們去玩。

    但不幸的小孩們不肯出去,他們要站在母親身邊,守衛母親。

     姑媽回前廳以後,姨姨就倒在床上。

    已經黃昏了,房裡映着雪光,小孩們和仆役們在房裡陰慘地走動着。

    姨姨叫大女兒關上門,然後喚小孩們到床邊。

     她坐起來,開始向小孩們說話,然後向阿芳耳語。

     阿芳知道這個不幸要來臨。

    她覺得這個不幸是已經确定了。

    她恐怖地、痛苦地站着垂着手,眼睛發閃。

    &ldquo今朝知道麼?阿哥回來,姑媽回來,商量家裡頭的事,家裡頭快要遭難了!&rdquo母親向女兒耳語,&ldquo大哥瘋了,大嫂嫂要分家,要搶東西!阿芳,你大了,長成大人,要懂事,娘心裡頭難過,活不久,阿芳,弟弟妹妹要靠你!&rdquo 阿芳恐怖地抓着自己底手,嗅着鼻子,忍住了啼哭。

    &ldquo阿芳,要帶好弟弟妹妹!要學大人!阿芳可知道,娘是爹爹拿錢買來的!阿芳要知道&hellip&hellip阿芳,說一句,說一句&hellip&hellip&rdquo 阿芳恐怖地抓手,哭出了憤怒的聲音。

    全身搐抖着。

    小孩們痛哭。

     母親抱起小女孩,把她壓在胸上,又抱男孩。

    阿芳哭着跑到窗邊,不要母親抱。

     &ldquo媽媽,媽媽,我不許你說!你再說我就死!&rdquo阿芳跳腳,哭着,憤怒地大聲叫。

     姨姨倒到床上去。

    女仆推門進來,掌着燈。

     第二天上午蔣少祖回上海,應諾父親年後一定帶妻子回來幫忙料理家務。

    老人不适,發燒,沒有起床。

    晚上,馮家貴完成了任務,帶蔣蔚祖來家了。

     老人喊進了癡呆的兒子,嚴厲地斥罵他。

    蔣蔚祖站着不動,好像沒有聽到,但忽然跪下來哭泣,請求父親饒恕。

     然而第三天蔣蔚祖便又要去南京。

    于是憤怒的老人鎖上了蔣蔚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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